程慕川看着季羡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季羡准确的捕捉到对方的这丝情绪，他以为他会道歉、他会解释、他会哄他、甚至骗他...
任何一种，他可能都会选择原谅，但他却没想到他听到了，亲近之人给予的最深的伤害，如同生锈的钝刀子一点一点捅进心脏。
程慕川神色重新恢复平静，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不带起伏的道：“我不标记他，难道标记你？我倒是可以，你行吗？”好像刚刚一闪而过的不忍，都是季羡的错觉。
那一刻，季羡只感觉耳边一阵轰鸣，其他声音全都消失，唯有那句‘你行吗？’一遍遍的回荡在他脑海。
几分钟，也可能只有数秒，季羡才像是终于回过神一般，攥住程慕川衣领的手不自觉松开，踉跄后退，直到身体直直撞到身后的办公桌上。
沉重的办公桌被季羡猛的一撞，产生轻微颤动。
季羡手下意识扶在边缘，无意间碰到上面的摆件，正巧将上面的水晶摆件拂落。
季羡余光瞥见，瞳孔骤然放大，行动大于思维，手先一步伸出，下意识想要去接...
‘当’的一声，水晶与地面接触，清脆的声响，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水晶摆件瞬间支离破碎，弹跳间，摔落的到处都是。
其中一枚碎片甚至打到程慕川小腿的西裤上，最后弹到他鞋边。
在一地的碎片中间，却有两块和其他不一样的‘碎片’，体积不大，甚至说得上很小，但却足以让人一眼发现——那是两颗蓝色的裸钻。
它就静静的躺在一地碎片中，像是在嘲笑什么。
突然一滴液体滴在上面，两滴、三滴...
在认清是什么后，程慕川由始至终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裂痕，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震惊水晶里出现的蓝钻，视线猛地看向季羡垂在身侧的手。
红色的血液源源不断的顺着季羡的指尖滑落，在手上流出数条红色的血迹。
“你受伤了！”程慕川眉头紧皱，语气低沉。
说话间，就准备上前。
可刚走了一步，就被季羡抬手制止。
程慕川脚步一顿，就那么定在原地。
世界上的事可能就是这么可笑，被打磨圆润的水晶制品，居然也会在不经意间划破人的皮肤，使人流血。
就像本该被接住的东西，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从手中溜走。
就像很容易被发现的东西，居然在他不断的提醒下，却还是长达一年之久没有被打开。
就像他们之间人人羡慕的感情，也是他百般索求才得到的。
青梅竹马...呵，真是可笑...
还不是比不过本能，不过两年...
从刚刚开始，季羡的头就一直微微低着，本来打理整洁的头发，有一缕不知什么时候跳出，垂在额前，修长的后颈露在外面，甚至能看清颈椎的骨骼。
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像一只受伤的孔雀。
程慕川眉头紧锁，眉心甚至隐隐挤出‘川’字，眼睛紧盯着季羡。
死一般的沉寂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季羡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程慕川的视线。一向明亮的浅眸里有着浓到化不开的伤痛和失望...
“分手吧！”季羡的唇轻启，轻飘飘的吐出这几个字。
不知是不是因为办公室过于安静，让这几个字的冲击太大，还是季羡此刻的神态，程慕川感觉左胸的位置忽然传来刺痛，猛烈的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四目相对，季羡没有再开口。
错开视线，季羡又低头看向脚边的碎片，突然唇角勾起弧度，自嘲一笑。
像是嘲笑那两颗等待人发现蓝钻，是回国偷偷准备的惊喜，抑或是执着多年的自己。
收起笑容，季羡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眼中只剩冷漠，最后看了程慕川一眼，抬脚转身离开。
锃亮的手工皮鞋，精准的踩在水晶碎片堆中的蓝钻上，像垃圾一样，不再被人看一眼。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咚咚’沉闷的声音。
眼前晃过季羡最后的神情，程慕川二十五年一直沉稳的心，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刚想开口叫住季羡，却在抬头时，从未关严的门边看见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的那抹熟悉的衣角。
要说出口的话又被生生抑制住，张开的嘴也再次合上。
门外的人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于赶在季羡推开门的瞬间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重新恢复安静的办公室内，程慕川低头看向地上的裸钻，抬脚迈步走到跟前，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轻飘飘的两颗钻石，此刻在程慕川手中却显得无比沉重。
李简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程慕川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的东西，不知再些想什么。
李简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水晶碎片，抿了抿唇，开口道，“我帮您打扫干净。”
程慕川屈起手指，握紧掌心，将手中的东西牢牢握住，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好。”李简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说完，就准备离开。
可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忍不住转身看向程慕川，纠结后，还是不解的问道：“您为什么不告诉季少爷真相？不告诉他这一切只是您的计划...”李简的手不自觉抚上后颈腺体，“不告诉他这是假的，是医生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