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亦恒双脚搭在坐在渠道部那杂乱的会议桌上,手里转着钢笔,摇摇晃晃的翻阅着晨辉资本的项目信息。晨辉,是他接手的第一个正式项目,业务经理交接时的语气透着不以为意:「你就走个流程,报表和意向书都有人写好了。」
但恒并不喜欢这种「现成」。他翻得仔细,尤其是晨辉的客户接触记录和过往的谈判邮件——他记得沈岚曾说过,「渠道是公司的耳朵和鼻子,靠的就是多看、多问、多记。」
这个客户据说是屹杉近期重点维护的高净值家族基金,手上有一笔三亿元的流动资金,正计划寻找中早期项目合作。恒知道这种客户对信息极为敏感,稍有差池便可能终止合作。
他翻开过去几次客户接洽的跟进记录,一页页向下拉,忽然在文件夹底部看到一个隐藏命名的文档,文件名是「chh_ 内部跟进-2024.12(清).xlsx」。
「清?」迟亦恒皱了下眉。
他点开文件,第一页是客户接洽人清单、联系方式,第二页则是晨辉核心团队成员的家庭背景、投资偏好、过往合作历史,甚至包括某位高管女儿的择校方向。这种程度的资料,按屹杉的流程,只有项目主负责人才可能整理得这么细。
而最让他心中一紧的,是第三页的文档记录:
文件曾通过外部邮箱转发给地址「[email protected]」,附注为空。
恒盯着邮箱后缀看了许久——这不是屹杉内部地址,而是瑞星投资常用的私人邮箱域名。
他不动声色地关闭文件,打开公司 CRM 审计权限后台,调出该文档的访问记录。访问人:严清。时间:1 月 6 日,上午 9 点 12 分。
他靠在转椅里,手指轻敲桌面,一种寒意从后背窜上来。
晨辉的资料为什么会通过瑞星转发进来?
迟亦恒没有冲动,他习惯先观察,再下结论。他把文件拷贝到 U 盘,贴身带上。此刻的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次普通的资料疏漏,而是一场更大的局,一场与岚姐关系密切的局。
午后的公司天台,阳光被云层过滤得刚刚好,城市轮廓像极了一幅静物画。严清正在台阶上打电话,语气平稳,带着专业的疏离感。
「……资料我核过了,没问题,渠道那边你让对接人自己看,他们懂得。」
「好,我先挂了。」
她收起手机时,转头便看到迟亦恒——白色的衬衫笔直的西装裤,温暖的阳光下他的脸庞明亮且温馨,真是谁看了都喜欢。
「哟,严经理,好巧啊。」
他笑着走近,仿佛真是闲逛时撞见,「这天台果然还是你最喜欢的地方,我记得你以前常来。」
严清一怔,随即淡淡地笑:「渠道部的恒少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别『恒少』了,我现在是拓展小兵。」迟亦恒故意把声音压低,「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整理晨辉资本的旧资料时,翻到一个奇怪的版本,里面居然有客户女儿上国际学校的记录,太细了。我当时还想,这谁那么卷,连这个都查?」
他故作玩笑地看她,「你以前也太拼了吧?」
严清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笑容却没掉:「我只是按流程做事,有些信息是客户主动提的,投资讲究信任。你以后做项目就知道了,越细致的背景越能打动他们。」
「哦~」恒拉长语调,点头,「那你还真是细致得出名。对了,这类资料……应该不会外传吧?」
话音未落,他盯着她眼睛,仿佛在观察一潭水面是否泛起涟漪。
严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笑了一声,转移话题般拍了拍他胳膊:「你小子怎么开始啰嗦了?以前在交易部多机灵,怎么现在像搞刑侦似的?」
迟亦恒笑着说:「没办法,我这人天生爱琢磨。」
他知道自己踩到了她的底线,她笑得越轻松,代表她越在意。
这天的阳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迟亦恒望着她,心里却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她在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