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曼舒懒得跟沈曼曼拌嘴。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杨曼舒二十五，沈曼曼十八。老爹沈毅是著名画家，也是东北某大学的教授。
杨曼舒亲妈也是教授，外公是书法大家，在外人眼里，妥妥的书香门第。
可只有杨曼舒知道内里的糟烂。小时候她撞见沈毅和他的女学生，也就是沈曼曼她妈搅在一起，跑去告诉亲妈，没成想她妈一脸平静：“既然你知道了，我和你爸也不用瞒了，过两天就离婚。”
离完婚没两天，她妈就跟初恋结了婚，后来又三结三离。杨曼舒只觉得这俩人可笑：双双婚内出轨，还说不离婚是为了她。打那以后，她就搬去外公家，一年到头见不着她妈几次。
她妈的心也全扑在科研、教学和谈恋爱上，没空管她。她偶尔回她爸那儿吃顿饭，跟沈曼曼倒还算投缘。
至于沈毅，后来跟沈曼曼她妈也离了。中老年独守空房，年纪大了才想起关心姐妹俩，可惜俩人都跟他不亲。沈曼曼从小没人管，养得一身叛逆性子，杨曼舒常说她是沈毅“管生不管养”的现世报。
“姐，就我们俩吃饭？”沈曼曼扒着车窗看外面。
“还有几个导演和演员。你学表演的，早晚要进圈，正好跟着熟悉熟悉。”
沈曼曼点头。她叛逆归叛逆，却懂社交的重要性。
杨曼舒正找车位，沈曼曼突然道：“咦，这餐厅我来过。”
“为了迁就你，定的离你们学校近的。进去了记得叫人。”
俩人下车，就见燕离独自站在门口，穿条短裙，被冷风刮得缩着脖子。
“舒舒，这儿呢！”燕离看见她们，脸上漾开笑。
“怎么出来等了？多冷。”杨曼舒走过去。
“里面弯弯绕绕的，怕你找不着，下来接你。”燕离挽住她胳膊，又看向沈曼曼，“这是你妹妹？”
“叫燕姐。”杨曼舒介绍道。
沈曼曼规规矩矩喊了声“燕姐”，一点儿不见叛逆样。
“妹妹也在中戏学表演？”燕离笑问。
“嗯，今年大一。”
“我做综艺的，”燕离拍了拍她肩膀，“以后有机会上我节目玩玩。”
三人边聊边往里走。沈曼曼也就跟爹妈混不吝，真要论人情往来，比谁都拎得清。没一会儿，话题就落到杨曼舒和燕离身上。
“版权真卖了？还亲自操刀？”燕离挑眉。
“嗯，改编一部试试水。”
“早该这样，”燕离点头，“你木易的本子，还愁没人买账？”
杨曼舒笑了笑，转了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快忙死了！”燕离噘着嘴抱怨，“筹划新综艺呢，那些艺人一个比一个架子大。这几年蹿到一线的，比我请的老前辈还难搞。”
“真想写本《耍大牌艺人合集》，等我快死了发出去，让大家开开眼。不，说不定哪天老娘气极了，直接就发了，保准全是大瓜，平台都得瘫痪！”
“可别做梦了，”杨曼舒戳她一下，“真发了，你也别在圈里混了。”
俩人插科打诨着，很快到了包房外。
推开门，杨曼舒一眼就看见程南。他坐在椅子上，正跟旁边一个女生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笑意，心情看着不错。
杨曼舒眯了眯眼。那女生是黑长直，大眼睛，瞧着乖乖巧巧的，活脱脱一朵清纯小白花。这不正是他采访里说的理想型？她有印象，是自己选的女三号秦素雅，戏份不算多，胜在角色讨喜。
周瑞见她们进来，立马起身，打量着沈曼曼：“这就是你妹妹？跟你长得真像。”
包厢里的目光全落在沈曼曼身上，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笑了笑。
“我妹沈曼曼，中戏表演系大一。”杨曼舒介绍道，又冲沈曼曼抬抬下巴，“这是寰宇影视的周总。”
周瑞摆摆手：“叫周哥就行，曼舒的妹妹就是我妹妹，以后有事找哥。”
“周哥好。”沈曼曼甜甜应道。
她挨着个儿打了招呼，对李布和程南喊了“师哥”，到秦素雅时，明显顿了一下，还是规规矩矩道：“学姐好。”
秦素雅点点头，她也是中戏的，今年大三。
包间里位置已满，杨曼舒让服务员加两张椅子。没等周瑞他们开口，她直接指挥：“放这儿就行，正好。”
两张椅子被插进程南和秦素雅中间，杨曼舒和沈曼曼一坐，正好把俩人隔开。杨曼舒左手边是程南，右手边是沈曼曼；沈曼曼左手边是她，右手边是秦素雅。
杨曼舒对这安排相当满意。
她时不时给程南夹菜，别人聊正事时，她还能顺着话茬打趣旁边的少年，每次把他逗得脸红，才笑眯眯地收住。这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桌上正聊得热乎。一屋子人里，资方、编剧、导演全齐了。谁都知道，周瑞明面上是影视公司老板，背后还有个姐夫，程南他爸，程氏集团老总。周瑞要拍片子，拉程氏的投资，一句话的事儿。
“程南，听说你以后想当导演？”燕离突然问道。
程南点头：“有这个想法。”
“巧了！”燕离声音都亮了，“我下个综艺就跟这个有关，找年轻导演和演员合作拍微电影，你也来试试？每个导演都配编剧，模拟小剧组。”
程南眼睛亮了，这可是免费练手的机会。周瑞知道大外甥的心思，直接替他应了：“他去！正好练练手。”
周瑞都拍板了，程南自然没法拒绝。
杨曼舒坐在旁边听着，心里也为他高兴。
周瑞打着算盘：剧组演员要是能提前上综艺刷脸，等剧播出时知名度肯定更高，于是笑道：“燕离，你看我们剧组这些演员怎么样？也去你节目露个脸？”
燕离有些为难。这一群人里，也就程南有点名气，李布的演技她看好，剩下的去了也带不来什么好处。
“你看这个……啊，素雅，”周瑞指了指秦素雅，“小丫头长得多俊。”
秦素雅一听，立刻起身给燕离敬酒：“燕导，我真想去您节目磨炼演技。”
酒杯都举到眼前了，燕离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喝了像答应，不喝又像当众驳人面子。她只好说些车轱辘话推脱，可秦素雅不依不饶，话里话外都是“我去了能给《小镇人家》带流量”，周瑞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显然很支持。
旁边的沈曼曼突然嗤笑一声。杨曼舒皱眉，凑到她耳边低声问：“怎么了？你从见了秦素雅就不对劲。”
沈曼曼挑着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她之前知三当三，撬了我一个学姐的男朋友，后来又撬了我一个追求者，不过我无所谓，本来也不喜欢那男的。没想到在这儿碰见，还进了你剧组。”
杨曼舒瞥向秦素雅。她今天穿身白色小香风套裙，像个精致的乖娃娃，半点看不出沈曼曼说的样子。此刻她举着酒杯，燕离一直不接，她眼尾微红，瞧着还有点可怜兮兮的。
可这可怜是自找的，明摆着仗着周瑞和剧组的人在，逼燕离答应。
杨曼舒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隔空跟她碰了下，语气带点打趣：“你燕离姐喝不下了，这杯我替她。”
话锋一转，她看向周瑞，似笑非笑：“周总，燕离好不容易筹备个综艺，您硬往里面塞个无名无分的人，像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小情人呢。”
周瑞的心在杨曼舒身上，一听这话哪还了得，连忙撇清：“舒舒可别乱说，我心里装着谁，身边人都知道。”
杨曼舒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继续道：“周总这是不相信我木易的作品啊？非要让演员去刷脸？”
“瞧你想哪儿去了，”周瑞赶紧夹了菜给她，“快吃菜。”
他转移了话题，这事儿才算揭过。燕离朝杨曼舒投来个感激的眼神，杨曼舒眨了眨眼回过去。
秦素雅只能默默坐下。杨曼舒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见她乖乖吃饭，才松了口气。
其实想抓住机会往上走，也没什么错。可惜她今天逼的是燕离——她最好的朋友。杨曼舒护短得很，今儿个不是故意针对秦素雅，实在是看不惯燕离被为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