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头春》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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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仲春,正是赏花好时节。
近些日子,京城热闹得狠,不是这家娘子开赏花会,便是那家夫人办马球会,人人脸上都漾着笑。
不过此时此刻,躲在假山后偷听的人,脸色近乎苍白了。
江唯梦放轻呼吸,她知道自己应该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若是让旁人发现她一个王妃带着侍女躲在暗处偷听,她的名声便不用要了。
但她挪不开步子。
小庭院里,女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因为过于惊讶扬高了些,“首辅家的嫡女新近丧夫?你说哪位首辅,该不会是……”
说出这则惊闻的紫衣女子语带嗔怪,“还能有哪位首辅?自然是在朝的方首辅!”
“那不就是方韫么?方韫嫁去江南不过三年,她那夫君,竟然如此短命么……”
三人哀叹几声,静默过后,一人问道:“那她今后可怎么办?难不成要一直守寡……”
“绝无可能,”紫衣女子果断否定,她轻咳一声,将声音再度压低,“我听说方首辅初初得信,便立即派了人马去江南,估计再过些时日,就会把方韫接回京城了。”
一人应道:“那倒也是,方首辅极为疼爱方韫,必不会让她一直受苦。”
“我看可未必,”另一人冷哼一声,“若真疼爱,三年前他怎会将方韫嫁去江南那种远地。”
这话如同某种禁令,让三人齐声缄默的同时,逼得江唯梦越发心悸。
过了不多时,叹息声最先响起,“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年那情况,方韫留不到京城,方首辅虽然心狠 ,但那位郎君确实也不差。”
一人应道:“对啊,太后已经应了宸王殿下与江唯梦的婚事,纵然方韫再与宸王殿下两情相悦,难不成还能嫁过去做小?”
“没错,就算方韫情愿,方首辅也必然不会同意,先不说脸面名声的事,若方韫真嫁进去了,我们这位宸王妃,又该如何自处呢?”
三人说到这掩唇齐齐嘻笑起来,听在侍女锦萝耳中尤为刺耳,她愤愤不平,呼吸都粗重起来,恨不能立时冲上去撕了她们的嘴!
她们明明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却说得振振有词,好似自己的眼睛长在了王府里。
锦萝满面怒意,她看向自家王妃,却发现她毫无异色,整张脸平静得吓人。
庭院深深,此处又极为幽僻,左右没有别人知晓她们说了什么,说着小话的三人神色散下来。
静默片刻,紫衣女子话锋一转,语气微妙:“你们今日可瞧见了那位的神色,满脸憔悴,我若是她,也愁得睡不着觉。”
“哼,她占了人家的位置,自然心虚,这三年,她这个宸王妃,跟个摆设也没什么区别,挟恩图报,还妄图拢住夫君的心。”
说到这,三人眉眼间皆笼过一丝讥讽。
宸王殿下身份有多尊贵,看陛下特为他择选的这个封号就可见一斑。
他本人也非庸碌之辈,允文允武,能力出众,统领金吾卫无人不服。
尤其,宸王殿下还继承了太后娘娘极盛的容貌,光这么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只可惜啊,运道不好,这般渊渟岳峙近乎完美的郎君,合该配一位形容秀美举止得体的高门贵女,他却碍于恩情,只能娶江唯梦那样的南蛮子。
如此憾事,怎么不令人叹息呢。
紫衣女子掩唇轻笑,“可别这么说,她有陛下与太后护着,除非宸王殿下铁了心,不然她这个王妃之位,无人可以动摇。”
另一人冷哼道:“那就等着瞧吧,我就不信,方韫此次回京,宸王殿下真能无动于衷。”
侍女锦萝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下去,她咬紧牙关,询问的目光落到江唯梦身上。
只要王妃开口,她现在就能把这群人脸上扒着的假面皮通通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但江唯梦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对她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耳道深处逐渐泛起尖锐的疼,心也跳得愈发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江唯梦咬住牙关,她不敢再听下去,唯恐自己在这里失态,落荒而逃般急步顺着来路离开。
不能这个样子回到席面上,有心人一定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锦萝看见江唯梦这番情态,心里又怒又痛,她静静守在江唯梦身边,眼神忽然一阵恍惚。
明明在岭南时,姑娘比村头开得最艳的凤凰花还要生机勃勃,但京城的土地里仿佛掺了毒,逼得她一点点干枯。
可这桩婚事,是陛下定下的!若是王爷不愿意,为何不早开口,她家姑娘模样好,心肠也好,又有江氏遗孤的余荫护着,难道还愁嫁么?
王爷应下了这门婚事,却在娶妻之后表露出万般不情愿的样子。
新婚当夜,王爷拜完天地,竟直接出门与几位将军商议反贼余孽的事,彻夜未归。
直到过了新婚头一月,方首辅一反常态,将最为心疼元妻所出的女儿,远嫁到江南,她们姑娘才从下人嘴里听说,王爷与那位方家嫡女,似乎两情相悦。
她家姑娘一下子成了棒打鸳鸯的坏人。
可江唯梦明明什么都不知道,锦萝自小与她一同长大,最是了解她的性子,她若是知道旁人心有所属,是绝不会横插一脚挡到中间的。
两人在这处安静但不偏僻的走廊下坐了好一会,直到主家派人来寻,江唯梦才如梦初醒,端正好仪态回席面上去。
因着这桩插曲,江唯梦也无心再管赏花宴后面的事,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她秉礼告辞。
车马停在宸王府前,江唯梦刚下车就敏锐嗅到了不对劲,门房眼底漾着明显的笑意,显然今日府内有喜事发生。
江唯梦缓步往府内走,还未行至主院,就远远瞧见守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赵嬷嬷。
看见江唯梦,赵嬷嬷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迎接,“王妃可算回来了。”
江唯梦不明所以,一边跟着赵嬷嬷往前走一边问道:“嬷嬷难道一直在等我么?府中出了什么事?”
赵嬷嬷笑着摇头,“没出什么事,只是王爷今日早早就归府了,陛下说他近些时候辛劳,让他休沐三日。”
难怪门房面带喜色,宸王府的主人回来了。
赵嬷嬷心里高兴,语气里止不住的暗示,“灶下温了燕窝,王妃待会沐浴完,可要送一盏去书房?”
一瞬间,江唯梦的掌心潮湿起来。
这三年其实对她而言,并不算好日子,可每每想起郁思行,江唯梦的心依然不可抑制感到悸动。
赵嬷嬷见江唯梦在踌躇,不知道想岔到哪去,凑近了些低声道:“王妃可不要在这等事上犟,太后虽未过问王府内事,可心里一直盼着抱孙呐。”
赵嬷嬷:“咱们王府没有别的女人,王爷也不是那等看重女色之人,可王妃……”
她没彻底说完,但江唯梦明白嬷嬷的意思。
江唯梦微微点头,轻声道:“我省得了,等沐浴完我就送去。”
她跟锦萝快步走回紫霄阁,想来赵嬷嬷提前吩咐过,江唯梦刚走进门,底下的小丫鬟就走上前问她要不要现在就沐浴。
她们一个个准备得如此停当,倒让江唯梦生出一丝哭笑不得,紧压在心头的石块随即落了下来。
锦萝帮提着食盒,快靠近书房前,她将食盒交给江唯梦,自己则在侍卫的注视下等在一旁。
书房里灯火通明,江唯梦惯常给王爷送东西,守在门前的侍卫恭敬低头,后退数步让出位置来。
她离门很近,几乎能听见郁思行翻动书页的声音,江唯梦忽而心头生怯,抬起来的手不知道要不要敲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白天听见那些话的缘故,江唯梦想起了唯一一次她来送吃食,被郁思行呵斥走的情形。
那次送的也是燕窝,还是江唯梦亲手做的,她尝了一口,觉得跟郁思行往日吃惯的味道相差无几,因此欢欢喜喜拎着食盒一路小跑过来。
若是郁思行要与人商议要事,侍卫是不会放她进去的,所以侍卫让开路后,江唯梦习惯性敲两下门便要推开。
书房里是没人的,郁思行抬头看她,面上竟有遮掩不住的慌乱。
书桌上似乎摊开了一本画册,但郁思行收得很快,江唯梦并未看清上面画了什么,她刚想开口向郁思行邀功,面前人阴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谁准你不经允许就进来?!”
她脸上满足的笑根本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这么僵死在脸上。
那时的难堪似乎顺着记忆就这么烧过来了,郁思行没有接她的食盒,他声音冰冷让她回自己院子里,回头将看守书房的几个侍卫都罚了一通。
江唯梦心悸起来,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她脑中混乱一片,突然萌生转身逃走的念头。
“谁在外面?”
清冷如寒月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江唯梦紧接着听见稳步踏在地上的声音,这声音一步一步靠近,书房大门随即被人从里推开。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江唯梦彻底罩住,江唯梦抬首,视线略微一扫,便牢牢顿在面前人头上的束发冠上。
这是她未曾见过的发冠,既非她在京中商行为郁思行精挑细选所得,也非太后与陛下恩赏。
开新文啦,开心开心,这本应该不会很长,文案里男主那句话当然不是真心的,希望大家赏脸给个收藏,么么么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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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