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文冬声耳尖发热，掩嘴咳了咳：“抱歉。”
他不该追问的。
“不用。”
宁焉走出大堂，门口有座位，她坐着等郑丝琪过来。
下午的日光还烈，散发暖意的光，文冬声站在屋檐下，静静望向宁焉。
女人悄无声息盯着地面，无意识地轻抿嘴唇，口红淡去，唇色很浅。
他抬脚走向宁焉，目光一点点低垂，语气很轻：“我送你回去。”
宁焉反应迟缓抬头，目光从茫然到聚焦，变得明亮：“……真的吗？”
这样雀跃，让文冬声隐约觉得不该提出送她的，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
宁焉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算了，我助理过会儿就来。”
她与他有意撇开距离，这无疑是好事。
文冬声转身。
宁焉将一切看在眼底，静静道：“文冬声，不要对我好。你知道我脸皮厚，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没回头，进入宴会的大堂。
这里总归不自在，文冬声没待太久，出来发现宁焉还没走。
烈阳描出女人瘦弱的剪影，礼服布料坐出褶皱痕迹，修长的脖颈，低垂了头，手捂着肚子，看起来很难受。
凭生出狠心二字，他不该对她那样狠心。
文冬声上前。
“宁小姐，”他加重顺路二字，“我顺路。”
“顺路吗？”宁焉惊讶看他，“那太好了，麻烦你了。”
说到这里，她苍白的脸露出俏皮眨眼，明晃晃的笑容灿目，体贴地替他找台阶和借口，“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不会误会多想的。”
气氛安静下来，文冬声没作声，带着她前往停车位。
宁焉坐进后座，脸上隐现出笑容，更多的是礼貌：“文教授，谢谢你啊。”
她真的只是谢谢他，直到车驶出别院，她都没跟文冬声说话，低头发消息，忽明忽暗的光闪烁，似乎和别人聊天。
文冬声目不斜视开着车，耳旁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语音：“小焉，明天有时间吗？”
气氛陡然寂静，宁焉说：“抱歉，我点错吵到你了。”
文冬声没有吭声，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宁焉低头打字，唇边有浅淡的笑意。
应该是在回复那个男人。
文冬声又问了一遍上课的事，只是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文教授，你想我去浪费你的时间吗？”宁焉望着窗外，日头的光影明灭交替，声音暗沉。
“我知道，你很忙，但我只是想见你，哪怕你不和我说话……”
说到这里，她陡然惊醒，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说再多，他也不会感动。
“不好意思。”她垂下头，缩在角落，看不清任何表情。
许久文冬声开了腔：“如果你不想上课，明天去找副院说一声。”
“哦，知道了。”她停顿几秒，咬了咬嘴唇，“那你呢，你想我去上课吗？”
文冬声还没来记得说话，她急忙道：“算了。”不想听他说伤人的话。
车经过熟悉的路段，目光落在福利院门口。
宁焉突然说：“文教授，就在这里停下吧。”
文冬声也没问什么，将她放在门口。
宁焉说了声谢谢下车，走向门卫室摘下口罩。
她是突袭又是一个人，门卫惊讶极了：“宁小姐？”
宁焉笑眯眯打招呼：“李叔下午好。”
“下午好下午好……”李叔忙说，“院长知道吗？我给院长打电话……”
“不用打，我去看看就出来。”
隔着未关的车窗，文冬声惊讶她和门卫很熟稔，但他也没多想，开车驶远。
车开到一半，文冬声瞥见后座宁焉的包，他想了想还是开车回去。
到了福利院，他跟门卫说明来意，将证件压下才进去。
这个福利院很大，刚翻修没多久，设施很新，隐约看到操场有小朋友在做活动，欢欢声笑语传来。
文冬声进来找了一圈找到院长办公室。
隔着一扇门，他听到宁焉疾言厉色地质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办公室内，两旁挂着满满当当的锦旗和大合照。
宁焉坐在椅子上，面前或站或者几个人，个个儿面红耳赤低着头。
院长看宁焉神色不好，看向一个中年女人：“刘姨，你解释。”
刘姨低着头，怯怯地看了眼宁焉，微弱的声音响起：“他是我侄子，我就，我就……”
“他是你侄子所以就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吗？”
宁焉深吸一口气，每用力说一句话就能感觉到生理期的血崩，可她实在控制不了。
刘姨小声解释：“宁小姐，我们平时要照顾孩子们的生活起居，忙得晕头转向……我不是抱怨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小的事，就，就……我下次注意……”
宁焉气得要死，打断她的话：“这是一件小事吗？我说了，它很重要！院长，我有没有特意提醒过……”
几人被训得无言以对，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男人，面部圆润，笑眯眯的一张脸。
“宁小姐，这就是一件小事嘛，我们改正就好，何必大动干戈……”
话还没说完，宁焉将手中的茶杯扔了出去。
玻璃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连在外耐心等待的文冬声都怔了两秒，但他没有多想，更没深想宁焉为什么在这里“耍大牌”。
宁焉很少在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面部管控，是她们特意学习的技能和掩饰。
但这一次，她站起身，五官精致，全是冷笑：“是我了解她们，还是你侄子更了解她们？！”
“我捐那么多钱和物质，你们就是这样糊弄我的？”
她都不好意思将捏在手中的东西拿出来，给女孩子用的生理用品，竟然采购于三无作坊，不分型号尺寸的散装产品，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产品。
要不是这次突击检查，她根本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
仔细想想也是，福利院的设施、饭菜、吃穿用度，这些过于表面的东西，旁人都看得到。
只有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有些人才显露良知的泯灭，收敛钱财。
不知道贪了多少。
宁焉很是疲惫，也不再想多说，只道：“院长，这件事交给你处理吧。”
院长没有当着宁焉的面处理，而是叫他们散去。
办公室里只剩宁焉和院长，她疲惫地撑了撑额头：“袁阿姨，我发脾气不是针对你。”
袁院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这个刘姨是某个捐赠人的亲戚，在这里干了很多年，平时脏活累活都扔给其他员工，她都知道，但没往心里去，也怕得罪捐赠人。
“小焉你放心，我会开除刘姨和……”
宁焉说：“这次我发脾气，只是给大家一个警告。”她看着袁院长，“我知道您的难处，我做坏人就好。”
袁院长顿时哑声，宁焉没有吭声，只是望着挂在墙上大合照。
她伸出手，指腹落在一张合影的人像上，她怔怔的，鼻头一酸，红了眼睛。
“可是袁姨，我不想一直做坏人啊。”
袁院长下意识看向照片，这张照片挂在墙上很多年，边角泛黄，但里面的大人小孩都笑得十分开心畅快。
大概从五年前，宁焉开始资助福利院。
从建院起他们见过太多大人物的资助，早已见怪不怪，一开始她觉得大明星嘛，只想博得一个好名声与地位。
可很多事项宁焉都亲力亲为，实在不能过来就让助理来。
她心疼了一下，感激地向她承诺：“小焉，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嗯。”宁焉吸了吸鼻子，“那我走了。”
袁院长送她，两人一同走出来，宁焉看到文冬声站在不远处。
文冬声也看见两人，朝这边走来。
“怎么了？”袁院长跟着望去，瞳孔收缩，摸出老花眼镜戴上，怔了几秒，“元……”
宁焉语气冷漠地提醒：“这位是文冬声，A大一位老师。”
“老师？”
袁院长自知失态：“文先生您好。”
文冬声走近，站在宁焉面前，朝院长颔首：“您好。”
宁焉看向他手里的包：“不好意思我忘了拿，麻烦你给我送过来。”
她转身对袁院长说：“不用送了，我和文老师一起走。”
“好好好。”袁院长收回放在文冬声身上的视线，“慢走，路上慢点。”
“好。”
宁焉和文冬声并肩往外走，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经过操场，有孩童嘻嘻闹闹飞奔。
其中一个小女孩坐在长椅上，十岁左右，边吃棒棒糖边望着其他人，稚嫩的面容皱着眉。
看到宁焉经过，圆碌碌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想开口打招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宁焉主动朝小女孩挥手：“甜甜！”
叫甜甜的小女孩蹭的起身，笑得像个小太阳：“焉焉姐？！”
宁焉对文冬声道：“你要是有事就先走。”
她说完朝甜甜走去：“怎么没和其他人一起玩？”
甜甜：“不想和他们玩，没意思。”人小鬼大地踢了踢脚边石头。
宁焉笑眯了眼，坐在椅子上，伸长了腿，偏头看小女孩专心致志吃糖，起了坏心眼：“棒棒糖给我吃一口。”
“不要。”
宁焉提醒她：“是我送给你们的。”
甜甜想了又想，依依不舍把糖递了出去。
宁焉捏捏她的小脸蛋：“跟你开玩笑的。”
“真的？”小女孩笑起来真可爱啊，眉眼弯弯的。
宁焉：“对，就是这么笑，小小年纪不要皱着眉苦大仇深，要多笑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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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