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行到了青云山,已近正午时分,山上朝露已晞,唯独苦雾林中瘴气弥漫,幽深不见天日。
东方问渊抱着纪煌音站在林外,对执言与芄兰道:“你们回去吧。”
芄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我会在这里等着,直到阁主回来!”
执言也道:“我也要在这里守着,直到公子出来!”
东方问渊垂了眼眸:“你们又是何必?”
见二人十分坚决,东方问渊只得同意:“也罢,你们想留便留吧。只是你们要牢记一点,若是到了明日还不见我们出来,你们一定要离开,千万不要擅自闯入,免得被阵法所困。”
芄兰与执言既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反驳,还是站着不动,其意不言而喻。
东方问渊见芄兰只定定地看着纪煌音,便向她道:“芄兰姑娘,我明白你的心思,然而你不要忘了,你还是玄音阁的司音。玄音阁是她的心血所在,为此付出的精力你最清楚不过,你既是心系于她就该替她守好玄音阁,万不要感情用事,作无谓的牺牲。”
芄兰紧咬着下唇,最终道:“为了阁主,若是明天……我绝不会意气用事的,!也请东方公子答应我,一定要带阁主回来!”
东方问渊点头:“我答应你,我将尽我所能。”
他又看向执言:“执言,到了明日,你便将我交予你的那封信交给父亲。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万事要学会自己面对,我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你好好留在外面,替我照顾好父亲和舅舅。”
这几乎遗言一般的交待,让执言忍不住再一次流下泪来,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咬牙点头,好让东方问渊放心离去。
东方问渊望了望头顶的太阳,然后低头对纪煌音轻声道:“时候不早了,阿音,我们出发吧。”
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回应,蝶翅一般的睫羽沉睡了,连心跳气息都近乎要消散,大红织金颜色裹在她的身上,却更加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随时都要消散在日光里。东方问渊抱紧了她,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苦雾林中,再不回头。
一入苦雾林中,森寒之意即刻袭来,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林间见不到半点阳光,还有丝丝雾气弥漫。
东方问渊在这昏暗的林中前行着,脑中一刻不停地演算着破阵的步法。苦雾林中的奇门之阵排布诡异,复杂无比,即便他精于术数,每解一步都要花上不少时间,更何况今夜便是朔月,他不论是心力还是体力都不比往常充沛,因此前进的速度十分缓慢,有几次甚至险些踏错,走入死门境地。可就算是这样,东方问渊也没有片刻后悔与停留,依旧不回头地往前走去。
每当走过一段复杂路径后,东方问渊会歇息片刻,然后继续抱起纪煌音前行。时间一点点过去,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林中本来昏暗的光线变得更暗,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多,东方问渊看不到天色,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但他能感觉到心口隐隐传来的寒痛,看来太阳就要落山。
苦雾林幽深无际,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在又解了一段复杂无比的路径后,东方问渊决定不再停留休息,而是咬牙继续抱着纪煌音前行,他强忍着心口越来越严重的疼痛,艰难地挪步,而玄玉玦静静地垂在纪煌音的腰间,密密麻麻的裂痕就如苦雾林中的雾气,缠得人眼角发晕。
不能放弃,不能停留。
东方问渊将玄玉玦截下,握在手中。他一边走着,一边看向纪煌音依旧沉睡的面庞,想起了许多往事。
“阿音,你还记得吗?从前就是在这里,你救下了我。”
那时的纪煌音,是受不少江湖中人唾弃的暴戾阁主,东方问渊曾十分讨厌她的纠缠。可是有一天,东方问渊忍无可忍跑到玄音阁上与这位阁主对质,却发现纪煌音已变了一副样子,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谈笑间就将东方问渊打发了,还从他手上刮了一大笔银子。
东方问渊不是不知道她故意敲诈,只是被她一番言辞所牵制,更想花钱买个清净,便答应了,谁知纪煌音过后真的没有再去纠缠他,他惊讶之余,竟然还有些失落。
想起从前,东方问渊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似乎连心痛都减弱了。
“再后来,你在这林中救了我,我才彻底改变了对你的看法。”
不,确切地说,是从那时起,就从纪煌音缠着他,变成了他缠着纪煌音,只是那一年带着黄金站在青云山庄中的东方问渊看不清这一点,而如今走在苦雾林中,或许就要失去纪煌音的东方问渊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你常说我不是一个惜命的人,你说得没错。其实治不治得好心疾,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复仇之事也不一定要玄音阁来帮我查清,可是那天我带着十箱黄金站在青云山庄的前厅里,嘴上与你针锋相对,心里却很怕你不肯答应。因为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没有别的理由可以常常见到你了。幸好,你答应了我,”
“阿音,你实在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不仅答应了我,还尽心为我治病,帮我查清当年之事。许多时候,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可你总是心软,总是陪着我一次又一次涉险。你说这是因为你信守诺言,我却希望你除了因为守诺,还能因为些别的东西。是我太贪心了。”
“就是因为我贪心,才害你卷入这些纷争,害你一次次身陷险境,到现在把你害到这个地步。”
东方问渊极少说这样多的话,可是他怕再不说,就来不及说了。
时间不多了,若是不能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走出苦雾林,等到寒气全面发作,以他现在心脉状况绝对会承受不住。
快一些、再快一些。
前路越来越昏暗,林间雾气迷茫。心疾发作时无法抵挡的痛楚和寒意让他再也说不下去,可他仍然用尽力气抱着纪煌音往挪步,以脑海中仅剩的清明推演阵法。
或许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最后一线光明的消失与苦雾林的边际同时出现,遮天蔽日的树冠后面,是一片平坦的坡地,远远的有流水声传来。
许久没有人迹,玄音祖师的墓地又是荒草丛生。
东方问渊顾不得其他,忍着钻心剜骨的痛,抱着纪煌音在齐膝盖深的野草里前行,只想找到那所道观。
道观,道观到底在哪里?
荒草长满了山坡,枯叶飘摇间只见一座孤坟而已,哪有什么道观?然而东方问渊依旧走着、走着。此刻日光已经完全消失,寒气开始全面发作,东方问渊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寒冰铸成的刀刃上,疼痛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可是不能闭眼,一旦闭上眼睛也许就再也不能醒过来,他还有未了的心愿。
东方问渊于极度的疼痛中挣扎着前行,可他只走到了那座青砖堆砌的坟前,便再也支撑不住,带着纪煌音一同摔进了荒草里。跌倒的瞬间,东方问渊将纪煌音护在怀中,咬牙忍受着几乎要将他撕裂寒气,告诉自己一定不可以闭上眼睛,因为闭上了,也许就再也睁不开了。
青砖孤冢前,玄音墓碑之下,东方问渊费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了玄玉玦。
“玄玉玦在此,但请仙长……赐见……”
“但请仙长……赐见……”
一连几遍,都没有回答,荒野之中只有飒飒的风声,似乎在笑他连这样虚无缥缈的传说也会相信。
东方问渊再也没有力气开口,心脏的深处似乎有撕裂的声音,他知道自己的心脉再也撑不住了,他艰难地转头,最后一次看向身侧的纪煌音。
咫尺之近,她长长的睫毛覆在依旧紧闭着双眼上,像蝴蝶栖息在哪个梦里不愿醒来。东方问渊很想伸出手,轻轻抚摸蝴蝶的翅膀,但是就连这样的也做不到了。
他终于彻底失去了呼吸,连同怀中人一起。
遍地的野草在夜风里飘摇着,夜色里只有青冢石碑伫立不动,冷眼看过百年岁月。
一切都坠入了黑暗。
下坠,下坠,一直下坠。
“你可知自己是谁?”
“你可知为何会患心疾?”
黑暗里朦胧有声音传来。
是谁?
什么是你?什么又是我?哪有什么为何?
虚空茫茫,早已无象。
刹那又永恒,永恒又刹那,杳杳冥冥里显出一点灵光来,如梦似幻。
高耸的石台上雾气缭绕,远远有一个束发高冠的白衣男子端坐其上,他垂眸看着下方翻腾的云波,脸上无悲无喜。忽然,白衣男子长眉皱起,接着翻袖掐诀,在自己的心口处念了些什么,指尖渐渐凝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有一蓝一白两位道人自他身后走来。
“神君,你当真要用自己的心头血助她一臂之力?”
男子点了点头。
“神君逍遥三界,怎会不知凡事皆有定数,不可强求?便是你真的将心头血给了她,来日你下世历劫,以缺了心头血的凡人之躯承载神魂,只怕撑不过三载!”
高台上的男子没有回头,一挥指,执着地将血珠送到道人身前:“她心结未了,吾不愿见她不得展眉,只有劳烦二位仙师走一趟。”
二位道人见血珠飞来,竟相视一笑:“看来是注定有此因缘。”
其中蓝衣道人又笑道:“神君既然执意如此,贫道便相助一二。神君虽是失了心头血,贫道这里倒有北冥玄玉可补救一二,如此便能多撑一二十载,历劫圆满再归。只是那物凡人之躯承受起来艰难,来日神君下界,或许要受些苦楚了。”
白衣男子依旧没什么表情:“无妨。”
蓝衣又笑:“既如此,我等与神君凡尘再会了。红尘浮生如梦,自有因缘际会,神君这心头血出世,自有一段佳话呢……”
蓝衣话未说完,白衣道人已扯了他的袖子:“时辰到了,莫要多言。神君,我二人去也。”
两位道人朝那男子遥遥一拜,消失不见了。而后雾气翻腾,连那高台上的男子也没了踪影。
无象无极,恍惚太虚。一切光影流动里,万千幻相倏忽而过。不知道是谁在奔跑着,在盛夏炽热的艳阳里,在午后浓郁的树影中,回廊庭院金碧辉煌,宫人高呼千岁金安。而后寒月高挂,寂寂深宫破败荒凉,蔷薇金粉裙合配金霞落晚梅,一路行到千里外。
有人在唤她,称谓总是变化。
云瑛、德昭、公主、千岁。
然而她在疾风中下落,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云瑛,再也没有德昭。
轻舟一叶,她又睁开了眼睛,对着白衣的道人磕头:“还请仙长慈悲垂示,这位救我的故人是谁,我日后也好寻机报答。”
道人抚须一笑:“不必问,机缘到时,你二人自会相见。”
然后夕阳残照,鸦声嘲哳,瑟瑟寒风里,一个玄衣女子立在高处,下方森森一片皆是俯首下跪之人,称她作祖师。这样多的人在她身边、在她脚下,她却好像永远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在白茫茫的蒹葭里穿行,一个人在熊熊大火里转身,一个人在铜铃叮当的塔下出神。她回过头来,双眼凛冽、锋利,像是凝着化不开的稠黑,可以吞噬一切。
阿音!
“神君,可明白否?”
明白……什么?
东方问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光里,有一白一蓝两位道人飘在前方,似乎很近又很远。
“神君,浮生一梦,你睡得不可谓不沉啊!”
红尘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不明白为何他们称他为神君,他分明只是一介凡人!
纷纷而过的念头间,东方问渊忽然想起此行目的。
他要救她!
可是东方问渊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两位道人却似早已将他看穿,哈哈一笑道:“神君还真是固执,到了此时还念念不忘要救她,看来还是未能参透。”
我不想她死!
“世事皆有定数,神女凡寿早该尽了的,只因百年前神君以心头血相助,百年后她才到此世还你恩情。”
那白衣道人说着,掐诀一指,一粒黑色玉珠即刻从东方问渊的心口处浮出,飞向道人掌上。道人又反手一指,玄玉玦也飞到他掌上,一粒殷红血珠渐渐浮出。
白衣道人望着指上一黑一红两粒血珠转动,飘然道:“她每救你一次便还清一分,如今两下已清,她呕了最后一滴心头血给你,自是要气绝的。”
他说罢,将那粒红色血珠弹来,融进了东方问渊的胸口。血珠融入的刹那,东方问渊感到一股暖意自心间流转开来,竟是从未有过的舒展与生机。
“心头血已还,神女自该魂归上界,神君不必再受心疾之苦,尽可在尘世中安度百年再功成归位。”
东方问渊却奋力地挣扎着身体,想要往前一步。
不要带她走!我想要她活着!我想要她和我一起活着!
“神君,红尘俗世最是求不得,镜花水月何必强求?
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所以才沉溺于浮生一梦,窥不破这些镜花水月。我便是要强求,便是要她活着!即便是以性命交换!
那白衣道人忽然哈哈大笑:“看来这段情缘,是天注定的!”
蓝衣也笑:“师兄,莫要再戏耍神君了,小心他日后找你算账!”
“罢了罢了,戏便唱到这里!”
白衣道人抚须点头,又对东方问渊笑道:“神君,非是我等要戏耍于你,此事乃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因而贫道到此时方能与你明言。贫道确实曾以玄玉玦为信物,赠予神女三愿,这三愿却只能用于她,而不能送与别人!”
“这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因果了。本来我等方外之人,是不能插手凡俗之事的,只因那一年我师弟二人与神君在九渊山中论道,贫道但见神君洞府外一树老梅别有风姿,一时升起贪念,要讨一枝插瓶,无奈神君不许,便约定对弈定输赢。神君棋艺之高,贫道难以比肩,眼看就要输了,恰逢神女自九渊山下而过,神君竟一时恍惚,叫贫道侥幸赢了三子,如愿带得老梅归。后来才知,正是这三子的因,成了贫道还神女三愿的果,如今还差最后一愿,正应了你的所求,便许她百年寿元吧!”
白衣道人说罢,手上再一掐诀,玄玉玦已与他掌上黑色玉珠凝为一体,成了一个完整的玉环,一时金光四射,灼灼不可逼视。
“神君,我二人交割已毕,先走一步了,待到百年之后神君归位,我等再到九渊山拜会。”
一片金光里,蓝白道人渐渐消失不见。
茫茫白雾散去,东方问渊知觉渐渐回归,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清晨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青云山上盈盈春色,连荒草也绿得柔和。
东方问渊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色,方才经历过的一切真实无比,却又渐渐变成一个不知真假的遥远的梦境。
“唔……”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身畔想起,东方问渊如梦初醒,赶紧转头:“阿音!”
躺在草丛里的纪煌音皱了皱眉,像是适应不了强光一样很慢很慢地睁开了眼睛:“东方……”
她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东方问渊紧紧抱住。
“东方,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啊,梦里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吵得很我就醒了。”
纪煌音懒懒地靠在他肩上,半阖着双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东方问渊似乎在颤抖着。
难道哭了?
纪煌音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一大跳,正要挣扎着去看他,却反被抱得更紧。
东方问渊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像是失而复得,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声开口:“那不是梦,是我太自私了,是我不想你走,所以一直要你回来。”
纪煌音咬了下唇,轻声道:“如果那不是梦,那我真的……”
她想起梦中零碎的片段,几乎觉得恐怖般犹豫着开口:“那我真的要了你的心头血?这么些年,你一直受心疾折磨都是因为我?”
东方问渊终于松开了她,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睛,脸上却是笑的:“那我反而庆幸,我是因为你才受的折磨。何况心疾算什么折磨呢?如果在我到达不了的时间里,你真的经历了那么多,于我而言才真是折磨!因为在那些时间里,我没有办法为你做任何事,只能看着你一个人走下去。”
纪煌音指了指他的心口:“谁说你没有为我做什么?你把它都给我了!”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不是一个人,那些最黑暗最冰冷的岁月,就都有了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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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雾林外,一群人正焦急地走来走去,不光有留守的执言与芄兰,还有东方恒、宋之阶等人,连消沉数日的韩少磊都陪着冯程忆赶来了。
日头渐渐高升,苦雾林的黑气里没有半个人影,众人都在焦急中沉默着,唯独宋之阶急得跺脚:“都这个时辰了,他们还不出来!”
执言道:“先生莫急,我们再等等,公子和纪阁主一定会出来的!”
宋之阶嚷道:“等等等等等!不能进去,光等在外边有什么用!依我看,咱们也不必干等了,管他什么阵法不阵法,找人来把这鬼林子一气儿砍倒!到时什么人进不去!”
他本是一时情急的疯话,苦雾林辽阔无边,真要全部砍倒不知要花上多少年月。谁知东方恒竟将手中拂尘一挥,上前断然道:“你说得有理,直接把林子砍了了事!执言,去安排人来!”
执言其实也等得心焦,当即答应:“对!咱们直接砍了它就能进去了!老爷,我现在就下山去办!”
芄兰也十分严肃认真:“国公爷说得不错,我马上把玄音阁所有人手调来!”
几人即说即做,当下就要去安排人手并锯子斧头等物。
唯独韩少磊眼神锐利,望着苦雾林深处忽然叫道:“你们看那林子里是什么!”
一群人当即转头往苦雾林里望去,初时只见昏暗的黑雾,渐渐的便有两点红光行来,竟是穿着嫁衣喜服的纪煌音与东方问渊!
一群人先时比白日里的猫头鹰都安静,忽然就爆发出欢呼:“出来了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东方问渊和纪煌音就在这样的欢呼声里笑着走出了苦雾林,来到春日的光下。
一群人即刻围了上去,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叫,拉着他们看个不停,只把纪煌音和东方问渊弄得手忙脚乱。
东方恒时隔多年又一次端起了严父的架子,一巴掌轻飘飘地挥在东方问渊背上:“你这不孝子,留了封信就想去死!你娘死了你就不管爹了?”
他还没骂完已被宋之阶拦下:“你还好意思提我姐?我们渊儿受多少苦你知道吗!你昨夜急成那样,现在又板什么脸孔骂人?好在现在都好了,外甥媳妇也好了,我就说这青云山上有我们宋家祖宗保佑,他们俩是绝不会有事的!”
二人说着又去看纪煌音,纪煌音那儿也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芄兰一向是冷面孔,这时候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纪煌音一边安慰她一边还应着冯程忆几人的问候,东方问渊也拍了拍红着眼睛的执言的肩膀,与韩少磊相视一笑。
忽然又是一真热闹喧嚣,山下上来一群人,原来是叶裘容三位长老带着玄音阁众人赶来。
容长老跑在最前头,人还未到,声已先传:“阁主大安了!我就知道阁主吉人自有天相,必能度过此劫!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咱们玄音阁一定会在阁主的带领下继续壮大!”
叶长老与裘长老也在后头贺喜:“恭喜阁主!恭喜公子!平安归来!”
纪煌音见阁中众人都来了,心中欣慰,上前一步笑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回到阁中要好好庆贺一番!”
容长老最通此道:“不劳阁主费心,我等早已在青云山庄摆下宴席,今日就在山庄中好好庆贺一日吧!”
纪煌音满意点头,大赞:“还是容长老想得周到,那咱们即刻下山吧!”
容长老得了夸赞,地位又能稳固,开心得无可形容,涨红了圆脸热情招呼大家下山。
一群人就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往山脚而去。
东方问渊站在后头,他携了纪煌音的手,与她相视一笑:“走吧,我们回家。”
青云山草木葳蕤,云雀高飞,哪怕是山后那方古冢也在百年守候里放下了全部牵挂,发出无声而满足的谓叹,于是所有的故事都在这一春的风中,有了温柔的结束与新生。(完)
新年快乐!
更新了一年半的文,2026的第一天终于写完了!也是作者本人的温柔的结束与新生~
《问音》是我的第一篇长篇小说,在动笔之前就预感它很长,但没想到能写六十几万字那么长。在书写的过程中并没有什么反馈,即便是现在也几乎没有什么反馈,但我很自豪于自己想写并且写完了,在书写的过程中完全诚实且不遗余力地将它书写到我目前水平能达到的最高高度。或许以后回看,我会发现许多不满意的地方,但仍不影响我对于它的喜爱。借用阿兰德波顿在《艺术的慰藉》中的观点:艺术不仅是表达,更是对内心混乱的整理与救赎。我想这一场书写之旅,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这样的作用。对于自我而言,因为热爱,因为想要做,就去做,且做完了,已经是巨大的意义。当然,我仍然希望会有很多人能够阅读它,希望很多人能读到这里。今后也会继续写作,不拘泥形式。
那么,就祝福未来我不知道是谁的能看到这些文字的人,在这一刻就获得幸福与力量,获得崭新的光,过上想过的人生,所愿皆有所成!
2026.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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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