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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反转

“本王不信!”元铮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就算还有三万暗翼军,可这么多人,如何进城?!”

“这事当然要靠我出力啦。”一个灰衣文士从雪里走来,大冷的天还摇着一把折扇,挥墨大书‘江南石山’四字。“我石山商行遍布天下,商船货队,车辆人马每日川流不息地进京,带三万人到都城又算得了什么?当然啦,再加上我外甥媳妇的帮助,一切易如反掌。”

那文士一脸得意,摇着扇子登阶上殿,却在看到纪煌音的古怪模样后吓了一跳:“外甥媳妇,你这是怎么了?”

他噔噔噔几步跑到东方问渊身后:“她这是怎么了?”

东方问渊还未回应,后头又有人冒出来,是带着双刀的冯程忆:“宋之阶,你半点武功也不会,冲那么快干什么!想死吗!”

宋之阶无辜道:“我这不是着急吗?再说冲得最快的还不是这小子?外围残余的逆党都没剿清,他就敢一个人一把剑冲进来!我是担心他的安危……”

宋之阶在冯程忆的怒视下越说越小声,这时后面又陆续进来许多人,元铮挟持着熙帝,看着围在殿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宋之阶、冯程忆、东方恒,还有他那久未谋面的三哥——睿王元铭。

流放数月,睿王饱经风霜,黑瘦了不少,可是精神还是极好的,那份轩昂气概半分不减。他一眼就见到座上木然的熙帝,惊怒道:“六弟,还不快把父皇放开!”

“放开?”元铮苍白的脸上显出诡异的笑,“我的好三哥,你还真是会指使人,我要是放开他,今日还能活命吗?”

睿王沉声道:“你做下这样多的错事,不可一错再错,放开父皇,一切还可以商量。”

元铮阴沉沉地盯着他,回手噌地抽出袖中匕首架在熙帝脖子上

殿外几人皆是一惊,冲进殿来,却被元铮喝住。

“别动!再动他就没命了!”元铮目光凶狠地盯将下方为首的睿王,“本王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有杀掉你,还有你,你们!”他的目光从睿王脸上滑到东方恒的脸上,最终停在东方问渊处:“东方问渊,从小本王就讨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东方家的人,都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占了旁人的位置,还理所当然,什么都有了,还什么都要,惹人讨厌!”

从东方怡占了他母妃贺连蓝绮的位置起,他就恨上了所有东方家的人。

东方问渊目光冰冷,对元铮的恨没有半分回应,一如幼时至今,每次元铮亲切唤叫他观明时,东方问渊的心中也不会起半丝亲近。

睿王看着紧贴在熙帝颈侧的匕首,眉间紧皱:“六弟,不要冲动!”

“住嘴!”元铮喝道,他旋即又笑“不要以为你做到这一步就算成功了!元铭,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流放罪名未清,你却拥兵返京,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睿王凛然道:“现在是管天下人怎么想的时候吗?大梁这些年来看着风光,实际每况愈下!朝中结党营私、蝇营狗苟是风气不是一日两日,可我们这些皇族在做什么?不过是做些勾心斗角的权力之争,连父皇也不外如是!今日父子不和,你我兄弟阋墙,焉知不是报应!若再这样内斗下去,就是家不成家,国不成国了!”

睿王说到最后,眼圈竟红了:“六弟,你听我一句劝,停手吧,我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元铮却怒意更盛:“少来说教!本王方才就说了,最讨厌你们东方家的人摆出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唯独你们是大救星、是大圣人,别人都是小人、是奸佞吗?那好,今日这弑君罪名,本王还就担了!”

元铮的匕首紧紧抵在熙帝颈前,锋利的刀刃已经划出一道小口子,鲜血滴下来与元铮指尖流出的血混杂不清。

“六弟,住手!”睿王见状实在着急,不住地叫他冷静,可元铮哪里肯听?东方问渊和东方恒武功虽高,无奈离元铮太远不好制止他,若是轻举妄动,只怕误伤熙帝。

“大不了,咱们就鱼死网破,本王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元铮越说越疯狂,眼中的琥珀色都凝成血色。他不能输,绝对不能输,即使他不能赢,也绝对不让别人好过!

“元铭,只要父皇死了,你哪怕登上皇位,也是永远翻不了案的逆子!你们都是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

元铮心中一横,挥刃就要割断熙帝喉管。

就在利刃要落下那一刻,他忽然腕上一麻,匕首当啷落地,紧接他后椎大穴被击中,元铮闷哼一声瞬间不能动弹了。

“我说你啊,方才要你杀他,你不杀,现在劝你别杀了,你倒上赶着了。”元铮身后,一张鲜活笑脸露出来,眼中再不复空洞神色。

元铮一动不动地看着纪煌音自他后侧走出来:“你不是中了蛊虫,怎么会动?”

“如何?本座的演技还不错吧。”在元铮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纪煌音悠然翻出一条方巾把嘴角鲜血和脸上敷的粉擦去,脸色红润,容光焕发,那春风满面的模样,哪里像中了蛊虫?

“阿音!”

纪煌音正把脸色最后一点白玉粉擦去,猝不及防落入了一个怀抱,她一怔,继而安心地靠了过去,回抱住他。

“阿音,太好了,你没事……”

“我没事,你也没有事,你遵守约定,回到我身边了……”

抱着她的人动作用力中又十分小心,好像永远也不愿意放开,清冽而温柔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思念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味道。

“咳咳……”见殿上两人旁若无人地拥抱着不肯放手,东方恒实在忍不住咳了几声提醒,“渊儿……”

东方问渊乍然惊醒,终于依依不舍地放手,双眼却还停驻在纪煌音脸上不肯移开。

宋之阶见状就不乐意了,他这外甥少有情绪表露如此强烈的时候,他戏还没看够呢就被打断,实在不爽!

“喂!东方恒,人家两个小儿女久别重逢,略亲近些有甚打紧,要你个老道士出来打什么岔!我看你是庙里头呆久了,老古板一个看不得人间的团圆!”

自家这个小舅子嘴是最毒的,从结亲那日起就不待见他,东方恒早就习惯了,只装作听不见。宋之阶却还尤自念叨着什么克妻克子、什么年轻时是骗人女儿的纨绔,老了就是碍眼的老纨绔之类之类的,直到冯程忆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停嘴。

那边的两人倒是不再黏着了,本来也是久别重逢才一时克制不住,被搅和了这么一通,终于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了。

祖师大人久违地红了脸,粉都擦净了,没了掩饰,脸蛋红扑扑的气色比方才还更好。这段时间以来,为了骗过元铮,她日日都要上妆抹粉,装出个苍白虚弱的模样,还得抹得叫人看不出她是装病,实在不是件容易事。好在国丧期间斟星楼不做生意,地方都腾给暗翼军安顿了,搬出来的一众花娘都住在了玄音阁山上,若怀幽闲得没事干,对于给阁主上妆这事那叫一个起劲,天不亮就在她门口等着干活了,省了她许多事,若不然靠她一个人,哪能抹得那么天衣无缝。

动弹不得的元铮看着下方这一群人,眼中复杂难言,他凝视着纪煌音,“原来你都是装的,曼陀罗花加上蛊虫,几乎防不胜防,你到底是怎么避过的?”

纪煌音大方向元铮解释道:“陵王殿下,你心思缜密,什么事都要备着后手,要把一切人物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你没有可以拿捏我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与我合作,任我知道你的秘密?所以我一早就知道,玄音阁与我,最后一定会被你牢牢地掌控在手中,至于你会用什么方法,以玄音阁与清源教这些年打的交道来看,不是毒就是蛊。”

她还在玄玉玦中时,就亲眼见过那败家徒孙因为修炼清源教邪功而对元铮言听计从,重生后她既已弄清楚那邪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当然,有些猜测,总是试探过后才能确定。” 纪煌音看东方问渊一眼,笑道, “那日山崖之上,我们东方公子舍命夺花可不是白舍的。林妍静既然肯明目张胆地把曼陀罗花拿出来,说明你必然是不怕我们夺到这花的,因为你心中笃定,即便是我们夺到曼陀罗,也不会知晓其中奥秘。果然,事后你和林妍静都没有再向我提起曼陀罗花的事。再加上当初在苦雾林中,花魔已用曼陀罗花暗算过我一次。如此种种,我便更加肯定了,这花绝不是你们的底牌!”

元铮见他二人举手投足间满是默契,几将银牙咬碎,满脸不甘。

纪煌音的目光在乾和殿转过一圈,即便大梁崇尚俭朴,这里也依旧富丽堂皇,象征着皇权不可动摇的威权。

“陵王殿下,你不要忘了,我们玄音阁可是在大梁建都于此之前就存在的。你这样推崇烈帝,难道没想过他做的事,玄音阁中皆有记载呢?”

玄音塔耸立百年,藏下多少辛秘。当年烈帝与明英皇后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将她害死,她在那浩如烟海的案卷中反复翻查,才终于窥得往事全貌。而这些,也正是查找过烈帝秘闻又收服过魔教蛊毒之术的元铮会用的手段。

“当年烈帝对玄音用的,是子母蛊。”查阅记档后,纪煌音终于想起了那一天。五千暗翼军已悉数为元宸选毕,她将玄音阁主的位置传给了枝荷,准备独自离开都城。这一次,她是真的要离开了。

元宸挽留多次,见她去意已决,便道:“你既决心再不回来,便陪朕最后品一次茶吧。”

元宸将茶席摆在了宫中,执意要她再入宫相陪一次,不然便不放她走。她那时只想着快些结束离开都城,无奈之下答应了元宸的请求,入宫品茶。想来就是在茶席间,元宸投下了曼陀罗花研制的毒药,又将子虫卵置于茶水中,让她喝下。

“所谓子母蛊,母虫要以血肉喂养子虫,子虫才能听从母虫,以此达成控制。当年烈帝为了不伤本体血肉,遍寻奇人奇方,终于让他找到一种独特的曼陀罗花,可以替代血肉喂养子母蛊。这种曼陀罗花单用可迷人心智,配上子母蛊就能让被控制的人任人摆布。陵王殿下,你衣襟里的沉水香如此浓烈,便是加了醒神之物,为了抵抗曼陀罗花的药性。你后来每见我一次身上沉水香的味道便多一分,到了书房相见时,房中香味越发浓烈,是因为那时你身上的母蛊应该已经成熟了,你需要大量曼陀罗花喂养母蛊,也需要让中了子蛊的人更多地吸食曼陀罗的香气。”

元铮盯着她,眼神冰冷:“当时,母蛊的状态分明显示着子蛊已经种下,你为何……”

“我为何现在还能与你侃侃而谈是吗?”纪煌音微微一笑,怀中取出一支琉璃小瓶,瓶中莹蓝色的液体中,一只极细的长虫。

“你别忘了,是你与林妍静亲自送了一朵曼陀罗花给我。我玄音阁医毒之术放眼江湖数一数二,以此花为引,可催出你放在我身边的子虫。我才终于发现,你很早以前送给我的青玉茶盏里就藏了子虫的卵。殿下,你这盘棋,下得实在是大啊。”

初识之时,元铮便殷切地送上名贵礼物,那并不是爱慕,而是为了日后的控制,谁知纪煌音一直将茶盏收在库房中,从未用过。后来元铮上山质问福威镖局一事,表面上是发脾气,实则不过是为了想办法让纪煌音尽快有中蛊,待他亲眼见到纪煌音用了茶盏,终于放心。

元铮颓然笑了两声,垂下眼眸:“再大的棋,也拢不住你,你实在是比玄音阁那位祖师更甚一筹。”

纪煌音沉默。

如何能不更甚一筹呢?那本就是她栽过的跟斗,不可能再栽一次了!当年元宸的相邀入宫,她自负强大,不惧任何暗算,哪怕皇宫也能来去自如,这才着了道。元宸那时只想以子母蛊留她在身边,谁知茶席至半,明英皇后突然到来,要敬她一杯清茶,那茶中是更重分量的曼陀罗毒。药量一重,子蛊的养料变成毒药,她终究是死在了皇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