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穿上礼服来到实验室时,我手里的粒子模型差点掉在地上,我的嘴张成没出息的O字形。
“爸爸,你这是……要参加宴会吗?”我从操作台后面伸出脑袋,六岁的身体勉强与他改造后的实验台同高。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清冷得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邋遢的理工宅男。
“元昭苏,过来,今天是你的生日”父亲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
他通常喊我“苏苏”,称呼我全名的时候一般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爸爸,这次的礼物是量子力学基础教材吗?”
我眨着眼睛压下心里的困惑,慢悠悠地从操作台后面钻出来,问道“是那个装不满水的瓶子吗?还是妈妈的手稿?”
在我还想继续猜测时,眼前弹出一条消息【“漂流者”号全船权限交由元昭苏,即刻生效】
“啊?”我一脸诧异地看着父亲,虽然这些年我在父亲魔鬼般的训练下认完了飞船上的所有软件,并能独自指挥AI完成必要任务,但父亲直接把全船的权限交给我是否过于乐观了。
“你跟我来,我还有东西要交给你”父亲牵起我的手,带我离开了实验室。
走廊里的投影被换成星云,溅起破碎的星光。
我忍不住问“爸爸,你为什么要把全船权限交给我?我才六岁啊,虽然有过操作经验,但远不如你。”
“边做边学,你的悟性很好。遇到拿不准的问题就咨询AI”父亲平静地说,我感受到他的手异常冰凉。
我没有再说话,从我有记忆起父亲就给我灌输数学或物理知识,在我长大一点后,父亲就把我关在实验室做那些复杂又劳累的实验,往日这个时候我不是在听他授课就是做实验,吃喝拉撒的时间通常被压缩到一个小时。
我的生理年龄是六岁,但心理年龄可能在十六岁。
父亲先带我去换上特殊的防护服,然后带我来到一处黑色的大门前,门一打开,我看见了舱室中央并排放着的两台拓扑量子存储器。
“这两台量子存储器是我与你母亲的”父亲发给我两台机器的信息,并简单介绍。
我看了看那两台黑不溜秋的家伙,摸了摸鼻子,不知道父亲想干什么。
“这代型号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它们足够支持你一生的数据处理。”父亲看出了我的困惑,但他依旧继续说。
我抿紧嘴唇,以我对他的了解,父亲肯定不是单纯想给我讲解那两个黑机器。
“我给这两台存储器之间设置了隔离屏障,但也并非完全隔离,中间还留了一条极细的通路”父亲将这些内容一股脑全部简单告诉我“大致情况是这样的,现在我把它们交给你了。”
“这……这些……都是顶级的科研仪器”我结结巴巴地说“你就这么给我了?”
“再顶级的科研设备没人用也是堆废铁”父亲的话语里带着对既定命运的平静“全船只剩下我们爷俩了。”
父亲直白地告诉过我,我们所在的飞船与人类文明失联了七年,被困在飞船里度过余生是我们的宿命。
“这些都是你的生日礼物,也是……是你以后的依靠”父亲说。
“爸爸,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我问,但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安排后事。
“走,你以前一直想玩全息视角,但我都没同意”父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接着说“现在我带你去体验,也许……你就能理解我了……”
我注意到父亲眼中出现了罕见的哀伤。
“爸爸,你有什么就说吧,我看我能不能帮到你”我小心翼翼地说,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属于孤傲又邋遢的孤僻科学家形象,眼里除了搞天文就是对我的魔鬼传授,他从未露出这样复杂的神情。
父亲带我来到他的舱室,他的舱室布置得简单近乎乏味,只有床,还有桌上的全息投影终端。
父亲将我的脑机接口接入全息终端里,数据流淹没了我的视野。
我仿佛听到父亲轻轻说了一句“苏苏,替我走到最后吧”
意识像浮入深海,再次浮上来时,我才回神自己在以全息视角观看父亲的过往。
全息画面里是北京市最高人民法院,被告席上坐着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