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夏从来不迟到,今天也是,早早的就到校了,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看书。有人来和她打招呼,也是应声后简单客套客套,看起来很融洽。
班上有人说马上要秋游了,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假的。据说是去海洋馆,所有人都很兴奋。但对于藤夏来说,去秋游是很平常甚至有些抵触的事情。从小到大,在爸爸妈妈健在的时候,藤夏总会和他们出去玩,但是几乎每次出门都会因为任何事争吵,每次都是以吵架后的沉默收场。
但藤夏还是在秋游回执上签了字,毕竟是高中的第一次秋游嘛,和新班级的同学,总要去一次总有点共同回忆吧。
大巴车上,藤夏挑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她晕车不是那么严重,只会有些头晕;而且这个位置便于她隐于人群中,减少社交。
其实她在初中事就背着父母做过心理健康检查,状况有些不理想,医生建议减少一些大型聚会,应酬。她也不太愿意有人了解她,把她知悉的那么清楚。
今天的秋游是允许带手机的。上车后,三五同学聚在一起聊天,偶尔有几个同学走过来和她打招呼,她一一应下又恢复平静。
大巴发动了,没有人再下位置交流了,但车上依旧闹哄哄的,藤夏干脆塞上耳机,头靠着座椅小眯一会儿。保持一个姿势久了脖子有点酸,她转头时才发现,坐在她旁边的竟然是她同桌。
他也戴着耳机,闭上眼,正拉起帽子睡觉呢。车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一闪一闪,扫过少年的脸,就像是聚光灯打在少年脸上,将他的五官一一向藤夏展示。因为戴着帽子,吻寒把刘海都撩了起来,露出了他锋利的眉骨,眉头蹙在一起,好像很难受。长而微翘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在睡梦中他也不怎么舒心。鼻梁高而直,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利落干净,像是素描画里最仔细雕琢的边型。嘴唇微抿,唇色偏红,上嘴唇唇峰偏尖,下嘴唇饱满。下巴到耳朵的下颌线流畅清晰,已经褪去了稚嫩的弧度,棱角分明地收束到耳际,喉结突出。像是尚未完全长开的凌厉,可偏偏侧脸靠近耳根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未退的柔软,像是十六岁这个年纪在他身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妥协。
藤夏看着他的侧脸有些脸红,完蛋,多适合画素写啊,可惜没带本子。
藤夏实在不忍心放过这样的好素材,于是她环顾四周,趁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掏出了手机偷偷拍下了男孩的照片。
“对不住了,但是你真的很好看,很适合画啊。”
一个半小时后,大巴终于到达了海洋馆。接下来的流程就是逛逛海洋馆里大大小小的专区,吃吃午饭,买买纪念品,然后回程。
一行人在海洋馆里东串西走,有几个人觉得新鲜,大呼小叫的。算了,原谅无知的人类,藤夏心中突然上演中二小剧场。接下来的行程中,所有人都是拉着自己的朋友结伴同行,其他人玩得正起劲儿呢。不再有人注意藤夏。这正合藤夏的意。
“喂,同桌,加个微信,我在出口那里等你们,快结束了给我发信息,好不好?”
藤夏被突然闪现的人吓了一跳,有点诧异,但还是掏出手机加了微信。微信申请通过了,对方的ID和微信名都是海洋元素,头像是一个小孩站在海洋馆的玻璃窗前,看向镜头比耶,微信名是一条蓝色的鱼emoji。他很喜欢海洋吗?
其实藤夏逛得兴致缺缺,海洋馆有些大,也没有什么朋友说话。一个人缩在角落吃完午饭,倒餐盒时又应付了几个人的问候。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藤夏在商店买了一对海豚挂件,又买了两条贝壳手链和一对贝壳耳环。没什么原因,只因为手链和挂件都是两件起售。
购买结束,藤夏也鬼使神差的走向了出口,她在一个可以看见其他人也可以看见出口的地方停了下来,掏出手机在绘画软件上画起了画。她先是随便画了几个海洋动物,总觉得不对味。于是她打卡了相册,点开了在车上偷拍的那张照片,开了个小窗放在左上角,然后开始起型勾线。她把照片里的男孩画成了剪影,放在刚才画完的海洋动物背景上,这看起来就对味了嘛,保存。
“快走!快走!哥,我们错了,不打了不打了,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欠钱了!诶!错了错了!真的错了!”
什么声音?有人在打架?
藤夏迅速拿好背包,轻手轻脚地溜到了声音的来源,有一个在地上蜷缩着,躲避着拳头,旁边几个人在拉架。是谁啊?诶,等等,这不是我们学校校服吗?吻寒?他怎么在打人?
要不要去拉架?正当藤夏这样想着是时候,地上那人的跟班喊到,有人来了!吻寒猛地回头看,是藤夏。他手上动作一僵,给了地上那人逃脱的机会。
怎么办,被她看到了。
那伙人哄着跑了,只留下吻寒呆坐在地上。
“发生什么了?怎么打起来了?”女孩慢慢靠近。
“没……没什么。就是闹了点矛盾。”吻寒眼神躲闪。
藤夏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隐情,或者什么顾虑他不愿意说。
吻寒在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他的脚崴了。
“刚刚是什么人啊?你们怎么打起来了?他们欺负你了吗?”藤夏的语气中带着关切。吻寒脑子嗡嗡的,好吧,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
“好吧,是我妈收租,租客欠账不交,我妈去要债,那些人打完她又过来打我。”吻寒挠挠头,故作轻松。
“嗯。那你还好吗?除了脚崴了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没事没事,我打赢了的,就是现在有点脱力了。”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你脖子和手腕上有人抓的痕迹啊喂!还有好几道指甲的印子!
“这样,我扶你回去,你家住哪儿?有人问起你家说你下楼梯没看到台阶踩空了。”女孩已经上手要架起吻寒的胳膊。
“谢谢……我家住海荣小区。”
“海荣小区?我和你一个小区耶,那更方便了。”
吻寒在藤夏的搀扶下光荣归队,下了大巴车,也是就着藤夏的力气一步一顿的向前跳。
这样回家太艰辛了,吻寒跳几分钟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大口喘气。藤夏就在一边温柔的看着,耐心的等着,眉眼弯弯带笑。那么美好,好像也可以忽略教的疼痛了。夕阳的光晕绕着藤夏的短发散开,就好像动漫里的心动特效。
经过一家药店,藤夏停了下来,让吻寒在门口的座椅上休息一下。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转头又马不停蹄地跑进一家便利店,又是一个袋子。
“你买了什么?”
“你猜咯,走啦,上楼梯。”
海荣小区并不算老,只是这两天电梯维修,所以住户们都不得不走楼梯。平时倒还好,但是8楼对与一个伤员来说还是有点具体的。吻寒一路跳回来,另外一条好腿都要吃不消了,好几次差点摔了,还是藤夏伸手拉住他的。
一路磕磕绊绊的上楼,终于进了门,藤夏把吻寒扶到了沙发上,从药店袋子里掏出了云南白药、酒精、绷带、夹板,又从便利店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冰杯和一块毛巾。
把毛巾围成一个小包,往里倒上冰块,按在崴了脚而肿起的脚踝上,藤夏处理得简单顺利,透着这个年纪不常有的稳重。冰块突然贴上来,压到伤处,吻寒吃痛嘶了一声,眼睛也痛得半闭起来。他从眼睛缝里看到藤夏为他处理伤口,有些呆住了,他好像从离开妈妈起,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默默承受,即使痛了也没处说。
“谢……谢……谢谢你。”吻寒气息有些不稳。
“小事小事,五分钟之后把冰块拿开,喷点云南白药,等干了之后把夹板夹上去,缠绷带就行了,我先走了,要啥东西给我说,袋子里有泡面哦。”
藤夏快步离开了。吻寒还有的懵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