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藤夏一直在用那个约定劝慰自己,把自己绑架回安全的区域。
在泥潭里挣扎是很困难的,更何况早已深陷其中。
吻寒依旧每天给藤夏带早餐,雷打不动。吻寒试图在藤夏的生活中建立一种规律性,让藤夏能够更加容易地找到节奏,让藤夏觉得生活是稳定的。
藤夏在座位上接过吻寒递来的热狗,和她最爱喝的草莓牛奶。她突然明白,正常人的生活就该是这样的。想到这儿,她突然就没有胃口了,只是把早餐放在一边,并没有吃。
吻寒看她动作,心下了然,并没有要求藤夏一定要吃掉早餐。而是拿出一个空白的本子,撕了一块小纸片下来,写了些什么,又把纸片团成团,轻轻扔到藤夏的桌上。
“心情不好的话,今晚可以提前一站下车,去江边一起走走吧。”
少年清秀有力的字略显拥挤地挤在小纸条上,句末还有一个简笔画的笑脸图案。藤夏看到纸条,心情就好了大半。她转头迎上吻寒期待的眼神,肯定地点下了头。藤夏把纸条仔细收好,心情愉悦地吃起了早餐。
吻寒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他看见桌肚下,藤夏因为心情愉悦而独自开始跳“踢踏舞”的脚,那叫一个欢快。
放学后,临江路。
此刻天已全黑,从公交站下来,背后是较为安静暗淡的老城区,沿着临江路往前走,才是藤夏吻寒所住的新区。
老城区的小巷子居多,每条巷子的街头巷尾,都有各式的小吃手推车,有卖煎饼的,有卖包子的,还有专卖中式早餐的。每天早上坐着公交从这里路过看到的,永远是热气腾腾的蒸笼打开,冒出像云一样的白烟;包子铺的老奶奶背上背着还在沉睡的幺孙,热情地接待每一个来买包子的食客。这里总是那么安定。
而新区的街道就要宽阔许多,街上也有卖小吃的手推车,不过生意要冷清一些,做生意的老板对于食客也更消极。不过好在这里随处可见便利店、小面馆,总的来说还是物美价廉的。在这里生活的人,好像都隔着一层屏障,每个人都只在自己的范围里活动。远处的城市灯光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的半边,装点成充满了未来感的现代都市。很美,但是冷冰冰的,少了几分人情味儿。
藤夏把校服的拉链拉到顶端,又拉起帽子,整个人藏似的躲进了衣服里。
不行,这里人还是太多了,她还不能完全习惯有这么多人在身边走过一个又来一个。
藤夏藏在衣服里的手开始冰冷僵硬起来,手掌根和手腕相连的地方好像被刀剐走了一样,毫无知觉,只知道手抖得厉害。她可以察觉到,脚下的步伐也开始有点虚浮了。浑身乏力,灵魂抽离这种窒息感太熟悉了,但她还是不会应对。
藤夏其实穿得很厚实,但她还是觉得整个人都冷冷的。她想在背上背一个书包,那或许会把她紧张得要飞走的灵魂压下来。对哦,她的书包呢?
藤夏回头想找,却看见稳步跟在她身后的吻寒,背着两个人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杯奶茶。
“正想叫你,给,你喜欢的抹茶。”吻寒说话张嘴,冒出一团雾气。
藤夏顿时眼睛一亮,一个飞扑,抱住吻寒的一根胳膊。结实的骨骼被棉衣包裹,现在又加上了藤夏的手臂。少女抱着他的胳膊,好像溺水的人找到了一根浮木,那是窒息后复生的安心。藤夏突然就不怕了,呼吸终于变得简单,灵魂也落回了身体。
太好了,还有吻寒。
“吻寒,我们挽着手走好不好,人多,我怕走散。”藤夏这话说的,多少带一点挽尊的意味。吻寒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两根桡骨在衣料的包裹下触碰到一起,没再分开。
藤夏不紧张了,城市冰冷的光也有她的归宿;也有她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有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