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聪明,不防再猜一猜?”廖三歪头笑了笑。
“大晋在朝堂的背后,还有一批暗台,这个我知道,内阁的重臣们都是暗台里的一员,所以家父和家兄也算,可我旁敲侧问过他们,他们皆表现出你并非暗台中人。”温四板着手,层层剖析道,“天子还有一批秘密护卫,属金吾卫中郎将所管理,可他们从不允许离开陛下的身边,你在朝任职鸿胪寺卿,许多外族的事的确归你管,可是我从不认为鸿胪寺卿该为了这些事如此这般地算计……你是谁?下官还真没有什么头绪。”
“哈……你还真……”廖三让他猜,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真纠结我是谁调查了这么多事?”
“嗯,下官好奇。”温四诚实道。
廖三被他逗乐了,躺在草席上滚来滚去,“哈哈哈……你容我笑一会!温四啊,我真是无语了,你为了这点子事,到底纠结了多久了啊?”
“一年了。”
“你不会直接来问我吗?”廖三都要笑麻了。
“下官以为,这样重要的事情,该是不能让人轻易知道的。”温四老实道。若不是温祖父说有什么不懂的能直接问廖三,他都不会这么直接把这句话问出来。
廖三是谁?
这个问题诚然困扰了他一年了,他这辈子遇上再难的问题,一顿饭的时间都可以迎刃而解,可廖三的秘密缠绕得他夜夜梦里都是这个人的音频笑脸。
“别人不能说,你可以啊。”廖三滚累了,直接趴在草席上,身上盖着的狐裘也被她滚得全是草根,皱皱巴巴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信任给他?
“这个问题,等你把我从这里弄出去,我再告诉你。”廖三解了自己的催眠术,不再伤心疲惫,浑然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廖葛君大人,打开温四的食盒掏鸡腿吃。
“廖大人就这么自信下官会把你从地牢弄出去?”温四又无奈了。
“自然的。”廖三盘腿坐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我们时间不多了,你也不想下次见到你的好兄弟,看到的是他的衣冠冢吧?”
“……”
“对了,女医师芙蓉,可随荼磊走了?”
“没有,下官知道廖大人对芙蓉多疑,已命二哥把她扣下。”
“知我者,还是温四也!”
要把廖三弄出牢狱,并不是什么难事,本身陛下就不想在这种时候关着廖三,朝中重臣大多参与暗台操作,大家对廖三的身份心知肚明,除了一些腐朽大儒,和大儒的门生们提出反驳意见,大部分的人都支持廖三出狱。
而温四的出面让那些反对的大儒们望而却步,这个年轻的后生,以极高的声望,在他们儒生的世界里,位居着诗文的帝王之位,对抗温四,就是在亵渎他们的信仰。
于是隔日的早朝,温四以一种压胜的状态,免了廖三的牢狱之灾。
廖三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的隔壁探望与她同时关进来的狱友,狱友对她并无好脸色,硬邦邦地抛了一句,“牢门有毒,你敢打开试试!”
“你们对我下的毒还少啊?”廖三毫不畏惧地推开门,手心果然立即泛出一点黑印,“发作得挺快,又是一招封喉的剧毒。”
“别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不要命地招惹我们!”狱友冷冷哼道。
廖三掏掏衣袖给自己服下一枚金色药丸,“你们西岐啊,什么奇人怪事都有,我领教得也多了,若是没有保命的自信,也不敢把你们都丢进这里来,省的死了我大晋的狱卒。”
“我不是西岐人。”
“是啊,可你为西岐卖命啊。”廖三蹲到她身边,叹了口气,“你就那么坚信,西岐掌控边厥之后,还会让你们的王权存在吗?那是一列准备开向大晋的战车,车轱辘碾过你们边厥,连渣都不给你们剩。”
“我有什么办法!我阿爹阿娘还有弟弟都在他们手里!”芙蓉气愤地吼了出来,“你以为我想背叛将军吗?你们一个西岐,一个大晋,死死压着我们一口气都不给喘,西岐凶恶,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然你也不会假装深情靠近将军!你们根本就不信我们!”
“你们联络散布在城中还没有被我绞杀的西岐探子,布置一张大网想要把我们的官员一网打下,你们惧怕温四,就设计让他和最好的兄弟反目成仇,靠近温权和也是为了掣肘温四,利用驱狼的方法,把边境的百姓都赶到我们的国境,让我们转移视线好让七王在你们国都部署,好招数啊!一环扣一环,我光是解你们一个环,就要费不少力气了。这还要我信你们?当我多冤大头啊?”廖三说着,都忍不住对这个下套的人鼓掌了。
“你们深知我也有探子遍布边厥和西岐,难民的涌入让我们怀疑你们有人潜在难民中,我便拨了一批人去监视凉州的情况,好一手声东击西!知道我为什么锁定了你吗?因为老二与你的相识。”廖三调皮地点了点对方的鼻子,芙蓉想被人调戏了一样,傻了傻眼,然后恨恨地瞪着她,她也不理会,慢吞吞地说,“狼,老二上个山砍柴火,就被群狼围猎,那时候是春季,牧民们芒种的季节,狼群在林中围剿猎物,本就有东西饱腹,为什么会盯上老二,老二是个武将,不说长得身形高大手带大刀,光是杀了人身上那种血腥味,都能把猛虎吓跑,狼是狡黠聪明的东西,但凡对它们有威胁,它们都不会去冒险。诚如今天冬天塞北的狼灾,大冬天的,大批狼出山觅食,两件事看来都有古怪,必然是有人能驱使群狼。”
“你就是那个驱狼的人,除了你,还有你的同伙。”廖三道。“同伙是你弟弟吧,你们一家都是从医的,你天赋最高,被西岐看中,他们囚禁你父母,威胁你姐弟,大山里的人都懂得驱狼,何况你们是医师,用点药什么的,简直信手拈来。”
“你知道了又如何?”芙蓉哼了一声,“打从进你们大晋的国门,我就不在乎生死了!”
“哦,所以也不在乎你弟弟,你父母的生死咯?”廖三轻飘飘地问。
“我不信你从西岐人手里夺回了我的家人!你还没有那本事!”芙蓉肯定道。
“自然,可是本大人比你了解西岐七王,你是他们的棋子,你还有用时,你的家人安在,待你身死,棋子的累赘谁还在乎,养着还费钱费事不是?”廖三笑道。
芙蓉猛地一震,身心发冷,“他们……他们答应过我,我死后会厚待我家人!”
“假设我抓了你的家人威胁你,答应你在你牺牲以后,会厚待你的家人,你会信吗?”廖三可笑地看着她。
“我不信你!”芙蓉尖叫起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我这么良善你都不信,那你还敢信七王?”廖三抹了抹脸上被芙蓉喷的口水,也不恼,“是不是那个擅于伪装老好人的小七跟你说的啊?”
芙蓉愣了一下,惊恐地抬起头来,像是看到什么恶鬼一样盯着廖三秀气的小脸,廖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站了起来,拍了拍押衣上的灰尘。
“西岐第七王子,伯伦盛世子,魏西园!”廖三拍拍手,“好啊臭小子,就知道是你!”
“你,你怎么会……”芙蓉一脸不敢置信。
“你以为我远在大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不可能认识西岐的王爷们?”廖三友善地笑着,“太单纯了,对手与对手之间,若是连性情相貌都不晓得,还怎么对决?再者,我可是鸿胪寺卿啊!”
鸿胪寺,国之外交官,通天下之士,知四方语言,面见各国王族高官。
芙蓉绝望了,一番对话,不知不觉她就出卖了自己的主子,暴露了主子的身份,这下都不用廖三下手,主子的人也会来灭了她的口的。
得偿所愿的廖三还一直保持着她招牌的微笑,“厚待你的家人是不可能的了,不过那小子心善,还有可能厚葬你的家人,想报仇吗?我可以暂时保住你的命,只要你跟我走。”
“去哪里?”
“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