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清脆响起，穿透教学楼里层层喧闹，原本沉浸在自习氛围里的班级，瞬间漾开细碎的动静。
同学们纷纷合上书本，收拾起桌面的文具和练习册，桌椅挪动的轻响、低声道别声交织在一起，慢慢热闹起来。虞媳垂着眼，把摊开的笔记本、错题本一一理齐，有条不紊地塞进双肩包，动作始终慢悠悠的，没有半分急切。
“虞媳，终于放学啦！”
时佳聆早早就把东西收拾妥当，书包挎在肩上，快步凑到虞媳身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语气满是轻快：“我们一起出校门好不好？我还想跟你顺路聊两句，周末打算怎么过呀？”
虞媳拉上书包拉链，抬眸看向她，轻轻点头：“好，一起走。”
两人刚并肩走出座位，时佳聆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专属的铃声不停震动。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接起电话的声音软乎乎的：“妈，怎么啦？我正准备和同学一起出校门呢……”
听筒里传来几句叮嘱，时佳聆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应两声，挂掉电话后，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歉意，伸手轻轻拉了拉虞媳的袖口。
“虞媳，实在对不起呀，我爸妈已经开车到学校门口了，在路边等着我呢，催我赶紧过去。”她抿了抿唇，语气满是不舍，“本来还想跟你多走一段，好好聊聊的，结果只能先走了。”
虞媳看着她愧疚的模样，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没关系，你赶紧去吧，别让叔叔阿姨等久了。”
“那我真的走啦！”时佳聆又晃了晃她的胳膊，补了一句，“周一上学我再找你说话，到时候跟你说我周末的趣事，你可别不理我！”
“不会。”虞媳轻声应下。
得到回应，时佳聆才笑着挥手，背着书包小跑着往校门口赶，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很快就融进了放学的人潮里。
偌大的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结伴而行的学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初夏午后的阳光依旧浓烈，暖烘烘的风裹着淡淡的草木香，却吹不散虞媳心底莫名的空落。
她独自站在路边的梧桐树荫下，掏出兜里的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轻轻滑动，找到备注为向雪的联系人，指尖微顿，随即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一声接着一声，虞媳静静站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眼前穿梭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不过半分钟，电话被骤然接通，没有往常家人间的嘘寒问暖，只有一道清冷又干脆的女声，直接传了过来：“有事？”
虞媳指尖微微收紧，对着听筒里的声音，还是按习惯叫了一声：“妈。”
她没有绕任何弯子，语气直白又带着藏不住的闷火，直接说：“既然你们不让我回江城，那我住哪儿？总不能还住之前那套空房子吧，那么久没人，早就积满灰了，根本没法住。”
电话那头的向雪语气半点波澜都没有，干脆得像在交代公事：“不让你回就别再提了，安心在安市上学。住处我早就安排好了，地址等下发你，你自己过去就行，生活用品都备齐了，直接住。”
话音刚落，不等虞媳再说一个字，听筒里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直接挂断，连让她再问一句的机会都没给。
她看着瞬间暗下去的通话界面，无奈地皱紧眉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挂得也太快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收起手机，虞媳抬眼望向校门口，身边全是结伴说笑的同学，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边，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被强行留在安市的憋屈、没法回江城的不甘，再加上母亲这冷淡敷衍的态度，一股脑堵在胸口，闷得她发慌。
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柏油路被晒得发烫，连风都是暖烘烘的，裹着尘土扑在脸上，更添了几分烦躁。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额前，遮住刺眼的阳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没等多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向雪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一串详细的地址和精准定位，小区名字一看就是高档别墅区，条件远比她预想的要好。可下一秒，她盯着地图上陌生的路线，瞬间垮了脸——这地方离学校不近，她翻遍了公交软件，也没立刻找到直达的线路。
虞媳站在树荫下，盯着手机屏幕来回划了好几遍，心底只剩一个抓狂的念头：这到底要坐哪一路公交车才能到啊？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屏幕上的定位地址被反复点开，陌生的路段名看得人心里发闷。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了些，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把午后的燥热拉得更长。
“站在这儿挡路，是打算晒成干儿吗？”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点惯有的散漫。虞媳抬头，就看见沈戈倚着旁边的香樟树，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书包带子松垮地搭在肩上，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浑身都透着一股“我很闲”的劲儿。
她往旁边侧了半步，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公交软件里来回划着，眉头越皱越紧。
沈戈却没打算放过她，几步走过来，视线直接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眼角微挑：“找路？”
虞媳没抬头，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与你无关。”
“啧，”沈戈发出一声轻啧，却没退开，反而凑得更近，“安市就这么大，能难住你？报个地址，我看看。”
虞媳抬眼瞥了他一下，心里清楚这人就是闲得没事找事，可眼下确实没人能帮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报出了小区的名字：“云顶别墅区。”
沈戈听完，故作沉思地点了点头，手指还假装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虞媳以为他真能说出点什么，正准备认真听着，下一秒就听见他慢悠悠开口：“云顶啊……打车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坐公交。”
虞媳的动作一顿，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在逗我”：“你不知道？”
“不然呢？”沈戈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欠，“我就回来考个试，考完就走，哪有空记安市的公交路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以为我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样？”
“那你刚才凑过来干嘛？”虞媳的语气终于带了点起伏，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浪费我时间。”
“这不叫浪费，”沈戈低笑了声，俯身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皱起的眉峰上，语气带着点调侃，“顶多叫陪你聊两句。再说了，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对着手机干着急强。”
虞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冷了几分：“我不需要。”
“别啊，”沈戈直起身，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我好心没好报”的样子，“你看这太阳这么大，你一个人找公交站，指不定要走多远。不如我帮你叫辆出租车，省得你晒着。”
“不用。”虞媳干脆拒绝，低头重新点开公交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我自己能找到。”
沈戈看着她这副“谁也别想麻烦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也没再上前，只是靠在树上，慢悠悠地说：“行，那你慢慢找。不过我提醒你，云顶那地方不在市区，公交得转两趟，而且末班车五点半就没了，现在都快五点了，你确定要等公交？”
虞媳的指尖一顿，猛地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戈耸耸肩，语气依旧散漫，“安市的公交路线我虽然不熟，但高档别墅区都这德行，偏得很。你要是非要坐公交，得先去南站转车，再坐四十分钟的公交专线，最后还得走十分钟才能到。”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说出了路线细节，虞媳愣了一下，心里的烦躁瞬间被冲淡了几分，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以前跟朋友去过一次，”沈戈轻描淡写地带过，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那朋友家在云顶住，开车去的，路上听司机说过一嘴。”
虞媳看着他，半信半疑。这人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偏偏这种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谢了，”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就要往公交站的方向走，“我先去南站。”
“哎，等一下。”沈戈快步拦住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我把具体的换乘路线发你。省得你在公交站里绕晕。”
虞媳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犹豫了一瞬。她跟这人本就没什么交集，可眼下确实需要这点帮助，而且看他的样子，要是不答应，指不定又要缠半天。
她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添加好友的消息发过去，很快就通过了。沈戈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一条消息弹了过来，正是详细的换乘路线，连每个站点的名字都标得清清楚楚。
“行了，”沈戈把手机收回去，嘴角勾着笑，“快去吧，再晚真赶不上末班车了。”
虞媳低头看了眼消息，确认路线没错，抬头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快步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算慢，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沈戈的声音：“对了，要是公交赶不上，就打车！别硬撑！”
虞媳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淡淡的传过去：“知道了。”
身后传来沈戈低低的笑声，虞媳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背影上，碎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换乘路线，又想起沈戈刚才说的话，心里的烦躁少了些，却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人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没个正形，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又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
虞媳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继续朝着公交站走去。而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沈戈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嘴角还残留着那点没散去的弧度。
一路循着路线快步前行，虞媳终于抵达了公交站台，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被热风一吹，微微有些发烫。
她快步走到公交指示牌前，抬眼仔细核对上面的站点信息，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果然找到了沈戈说的换乘站点，按照指示，先坐到南站换乘，再搭乘另一趟公交，就能直达云顶别墅区。
确认好乘车路线，虞媳往后退了半步，站在站台阴凉处静静等候。
没等几分钟，远处便传来公交车行驶的嗡鸣，车身缓缓朝着站台停靠，车门应声打开。
虞媳拎着书包走上公交，拿出手机扫码付了车费，随后径直走到车厢后侧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将书包放在身侧，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轻轻拂过她的侧脸，吹散了满身的燥热与烦闷。
她抬手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缓缓将耳机塞进耳中，隔绝了车厢里的嘈杂，只留下淡淡的轻音乐，伴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朝着目的地缓缓驶去。
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到了换站，刚下车去看指示牌，怪不得说要换站，从这个站开始，后面的名字基本都是别墅区，云溪墅、观澜湾、星樾台……一路全是高档住宅区，环境清幽，连空气都像是安静了不少。
不等她细看，要换乘的公交车已经缓缓靠站。虞媳上车扫码付了钱，照旧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刚拿出手机，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发信人是沈戈。
【换上车了？没迷路吧。】
虞媳指尖轻点屏幕，淡淡回复：
【刚换车，谢了。】
对方几乎秒回：
【这一片全是别墅区，路绕，到站别坐过站了。】
虞媳看着消息，心里微动，简单回了一个：
【好。】
虞媳按灭手机，靠在窗边轻轻闭上眼。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把车厢里的喧嚣都隔绝在了耳后。
公交车一路平稳行驶，穿过成片的香樟林，道路越来越幽静，两侧的别墅也愈发气派精致。她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的烦躁在晚风里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无措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里响起清晰的报站声：
“云顶别墅区到了，请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虞媳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褪去了午后的灼热，变得柔和许多。她拎起脚边的书包，站起身，随着下车的人流走出车门。
刚踩下车门，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晚风就迎面吹来，她抬头望了望四周，整齐的别墅群掩映在绿树之间，道路干净又安静，连路边的路灯都透着雅致的气息。
她拿出手机，点开母亲发来的定位，对照着小区门口的路牌确认了地址，才拎着书包，缓步朝着云顶别墅区的大门走去。
保安亭里的保安核对了她的身份信息，很快就放行。虞媳走进小区，沿着干净的柏油路往里走，按照手机上的导航，朝着深处的独栋别墅走去。
晚风轻轻拂过，路边的栀子花香漫了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陌生又精致的住处，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安定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