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涵没想到，决定留在江城读研的那一刻，会有这么多现实的问题接踵而来。
学校的毕业设计快要定题了，导师一个电话接一个催；实习单位那边还在等她回复是否转正；家里人也频频打来电话，逼问她“是不是和那个女生闹得太近”。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扛下所有压力，但这一周，她每天的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脸色白得像泡水的纸。
“你真的不考虑转正吗？他们说你去的话，过完年直接上岗，待遇比咱班大多数人都高。”林悠坐在她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劝。
“我知道。”陈思涵拿着勺子搅着米粥，眼神没焦距，“但我不想那样。我不想毕业第一年就变成一个每天改稿、背锅、熬夜还被骂的打工人。”
“你可是一直最拼的那个。”
“是，但我不想把拼劲花在给别人刷业绩上。”她终于抬起头看林悠，“你不也说了吗？你妈都帮你联系了市电视台，我爸也在催我回家，说有熟人能帮我进单位。可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就这样停下来。”
林悠低头扒饭，半天才闷闷地说：“我也不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最近……开始背真题了。”林悠轻轻吐了一口气，“考研，好像真的是条出路。”
陈思涵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
“真的假的？林悠同学开始复习了？”
“你别笑。”林悠脸有点红，“我昨晚还在记传播学理论来着，差点被‘议程设置’绕疯。”
“早说嘛，我可以帮你梳理逻辑。”陈思涵靠近她一点，语气温柔了下来，“你要考哪儿？”
林悠抿了抿嘴：“江城师大新闻学院。那个……不是你也准备去那儿吗？”
陈思涵一怔，随即笑了出来，“你啊，真是说谎都不会遮掩。”
林悠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耳根却红得厉害。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正式进入备考节奏。她们白天去图书馆，一人一张桌，晚上回宿舍一起对答案、整理笔记。
“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动力是什么吗？”林悠有天晚上躺在上铺，仰头看着天花板问。
“什么？”
“我想考上研究生，然后租一个阳光大的房子，和你一起买个豆浆机，天天早上喝热的。”
陈思涵在下铺听着，没吭声。
林悠翻个身，探出头看她：“你在听吗？”
“在听啊。”陈思涵伸手摸了摸她垂下来的头发，“你说的那个画面，我想了无数次。”
然而越是靠近希望，现实就越想把她们拉回深渊。
周一下午，林悠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语气严厉。
“你是不是在外面谈恋爱了？”
林悠手指一抖，手机几乎差点掉地上。
“谁跟你说的？”
“你不用管是谁说的。”她妈的声音拔高，“你现在是大四生，不想着考公务员，天天搞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我没有不正经。”
“那你说！你是不是和一个女的关系不清不楚？网上还有照片，说你们当众搂搂抱抱的！”
林悠一下子呼吸困难，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爸看见那照片脸都黑了？要不是你姨拦着，他今天就冲去你学校了！”
林悠站在教学楼拐角，手指握紧到发白，手机贴在耳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给我一个承诺。毕业就回来，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她咬着嘴唇，眼睛通红，却强撑着没有流泪。
“我不会回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回去。我想考研，我要去江城。”
“林悠！你是疯了吗？！你是我们家的希望！”
林悠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差点哭出来。但她强忍着，把通话挂断了。
她蹲在墙角，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脸埋在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听见脚步声靠近，然后是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我都听见了。”
是陈思涵。
林悠抬头，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陈思涵温柔地说，“你是太想走一条对自己有意义的路了。”
“可我妈说我自私……”
“那她有没有问过，你到底想要什么？”陈思涵蹲下来和她平视，“她只是希望你走她想要的路而已。”
林悠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挣扎，“思涵，要不你别等我了。你自己去江城就好，我怕我坚持不住……”
陈思涵忽然有点生气，拉住她的胳膊站起来。
“你说什么屁话？”
林悠愣住。
“你以为我想自己去吗？你以为我准备这些，是为了一个人孤零零去读研吗？林悠，你要是不去，我就不上了。”
“你不能这么冲动——”
“我就是冲动。我不想一个人面对未来。”她眼圈也红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选江城吗？我就是赌你会来。”
林悠看着她，眼泪又一次掉下来，这次却是笑着的。
“你输了。”
“没输。你来了。”陈思涵轻声说。
她们站在教学楼后面，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林悠擦了擦眼泪，忽然说：“思涵。”
“嗯？”
“我想吻你。”
“……那你还不快点。”
她轻轻踮起脚，在这个不属于任何人的角落，把自己全部的爱意交给了对方。
后来日子里，她们没有再逃避。林悠把父母的电话都拉黑了两个星期，直到她妈冷静下来才发消息说：“考完试回来看看。”
她的考研成绩并不完美，但够江城那所学校的复试线。陈思涵比她高一点，两个人一起订了江城的酒店，准备复试。
复试那天结束后，她们走在江城老城区的街头，街边是热气腾腾的小摊，烟火气扑面而来。
林悠忽然停下来，看着夕阳下陈思涵的侧脸。
“思涵，我想留在这儿了。”
陈思涵回头，笑着说：“那我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