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断魂谷起了薄雾。
萧惊寒立于谷口的哨塔之上,软甲上的霜露凝结成珠,顺着甲胄缓缓滑落。
“殿下,探马回报。”秦风疾驰而来。
“黑风岭西北方向,发现贺兰族大军踪迹!大约三万余人,探子说,由贺兰族左贤王亲自率领,正朝着断魂谷赶来,预计……今日午后便可抵达!”
萧惊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贤王,是那个父王曾经和他提起过的……拓跋烈?
三万贺兰铁骑,再加上李贤斯残余的八千余部,兵力已然与他的三万大军持平。
且贺兰族以骑兵见长,冲击力极强,断魂谷虽险要,却也架不住内外夹击。
“李贤斯果然留了后手。”萧惊寒的声音冷冽。
“他故意弃守断魂谷,引我们追击,便是在等贺兰族援军。”
萧惊寒看着黑漆漆的山谷。
“一旦援军抵达……他便会从黑风岭深处杀出,与拓跋烈前后夹击,将我们困死在这谷中。”
秦风脸色发白。
“殿下,我们现在是立刻撤军,还是固守待援?”
“撤军么?”萧惊寒摇了摇头。
“此时撤军,必然会被贺兰铁骑追击,我军阵脚大乱,损失只会更重。”
他抬头看着被雾遮住的太阳。
“固守待援?京城援军至少需要七日才能抵达,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谢珩之的计策。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加固谷口防御,将投石机、连弩尽数布置在谷口两侧的崖壁之上。”
“派五千士兵,在谷后十里处挖掘壕沟,设置拒马,防备李贤斯从后方突袭。”
“殿下,这个法子……?”秦风小心问道
“谢大人的。”
“是,属下这就去办。”秦风仿佛吃了一个定心丸,快速领命,转身离去。
哨塔上,远方尘土飞扬的方向。
萧惊寒心里没个底,比较李贤斯和拓跋烈双人联手,那可是……
——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珩之……此次危机,你又会如何应对?”他低声呢喃,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底气。
黑风岭深处的一处隐蔽山谷。
李贤斯正与拓跋烈相对而坐。
李贤斯一身黑色锦袍,虽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狼狈,却给人一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拓跋烈身材高大,满脸虬髯,身着银色铠甲,腰间挎着一柄弯刀,眼神凶狠。
李贤斯此人虽然狠毒,但样貌还是生的极好看的,可能是五官细长高挑的原因,给人一种富贵逼人的阴湿感。
“啊左贤王。”
“多谢你及时驰援。”李贤斯端起面前的酒碗,语气带着一丝讨好。
“待诛杀萧惊寒,拿下京城,我必奏请陛下,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贺兰族。”
他扬起眉毛,说的极缓:“与贵族,永结盟好。”
“哈哈哈哈李大人客气了。”
拓跋烈仰头饮尽碗中的烈酒,大笑道。
“萧惊寒推行盐铁官营,断了我们贺兰族的财路,本王早就想教训他了。此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贤斯。
“不过,李大人,本王可听说,那萧惊寒可不是易与之辈,断魂谷地势险要,他又善于用兵,我们想要拿下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左贤王放心。”李贤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萧惊寒虽然勇猛,却过于谨慎。如今他被困在断魂谷,前有你的铁骑,后有我的兵马,他插翅难飞。今日午后,我们便同时发起进攻,我从谷后突袭,你正面强攻,定能将他的三万大军尽数歼灭!”
拓跋烈点了点头。
“好!”
“那就依李大人所言!今日,便让萧惊寒和他的大胤军队,葬身在这断魂谷中!”
午后时分,阳光刺眼。
贺兰族的三万铁骑终于抵达断魂谷外。
拓跋烈勒住马缰,看着谷口严阵以待的大胤军队,感到无比轻蔑。
他挥手示意,身后的贺兰铁骑立刻排开阵势。
密密麻麻的骑兵如同黑云压城,气势骇人。
“萧惊寒!速速出来受死!”
拓跋烈的声音洪亮,如同惊雷,传遍了整个断魂谷。
萧惊寒立于谷口的城楼之上,冷冷地看着下方的贺兰铁骑,高声回应:“拓跋烈。你贺兰族无故入侵我大胤疆土,勾结叛逆,你倒还真敢口出狂言。”
“狂妄!”拓跋烈怒喝一声,拔出腰间弯刀。
“全体大军听令!”
“是!”
“进攻!”
随着他一声令下,贺兰铁骑如同潮水般朝着谷口冲来。马蹄声震耳欲聋,扬起漫天尘土。
“放箭!”萧惊寒一声令下,谷口两侧崖壁上的连弩同时发射,箭如雨点般落下,朝着贺兰铁骑射去。贺兰铁骑纷纷举起盾牌,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
“投石机准备!”萧惊寒再次下令。
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启动,巨大的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贺兰铁骑砸去。
石块落地,轰然作响,砸倒了一片又一片的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
拓跋烈见状,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弩和投石机给贺兰铁骑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他立刻下令,改变战术,让骑兵分成数队,轮流冲锋。
想要消耗掉谷口的箭矢和石块。
一时间,断魂谷外杀声震天,双方陷入了惨烈的拉锯战。
贺兰铁骑一波又一波地冲锋,却始终无法突破谷口的防线。
伤亡越来越大。
而大胤军队虽然占据地形优势,却也因为连续作战,渐渐感到疲惫。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谷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喊杀声。
李贤斯率领八千余部,朝着谷后十里处的防线发起了猛攻。
“殿下!李贤斯从后方突袭了!我们的防线快要撑不住了!”
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到萧惊寒身边,急声禀报。
萧惊寒心中一沉。
李贤斯来得如此之快……?!
他立刻下令:“秦风!你率领一万士兵,立刻回援谷后防线,务必守住壕沟和拒马,绝不能让李贤斯冲进来!”
“是!殿下!”
秦风领命,立刻率领一万士兵,朝着谷后驰援而去。
秦风离开后,谷口的防御兵力顿时减少。
拓跋烈抓住机会,再次下令猛攻。
贺兰铁骑如同疯了一般,冒着箭矢和石块,朝着谷口冲来,很快便冲到了谷口之下,与大胤士兵展开了近身肉搏。
萧惊寒手持长剑,加入战团。
他的剑法精湛,招招致命,每一次挥剑,都能收割一名贺兰士兵的性命。
可贺兰士兵悍不畏死,前赴后继,萧惊寒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手臂被一名贺兰士兵的弯刀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殿下小心!”身旁的侍卫见状,立刻冲了上来,挡在萧惊寒身前,将那名贺兰士兵斩杀。
萧惊寒捂着伤口,心中涌起一丝绝望。
再这样下去,谷口的防线迟早会被突破。
到时候,他和三万大军,都将葬身于此。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那士兵受伤了,依旧执意要把信送到。
“殿……下,京城送来的急信,是……谢大人派人送来的!”
萧惊寒忍着痛,立刻接过密信,拆开一看。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贺兰族粮草囤积于谷外东南十里处,无重兵看守。殿下可派一支轻骑,夜袭粮草营,烧毁其粮草。粮草一失,贺兰族必乱。
“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
萧惊寒笑道。
他怎么就没想到,贺兰族长途奔袭,粮草必然是软肋。
虽然这招有点阴。
但只要烧毁他们的粮草,拓跋烈的铁骑便会不战自乱。
他立刻召集身边的将领。
“王将军,你率领三千轻骑,换上贺兰族的服饰,趁着夜色,绕到谷外东南十里处,烧毁贺兰族的粮草营。”
“务必速去速回,切勿恋战!”
“是!殿下!属下领命!”
王将军躬身行礼,立刻下去挑选士兵,准备出发。
夜色再次降临,断魂谷的厮杀暂时停歇。
谷外,贺兰族的营帐连绵数里,灯火通明。
王将军率领三千轻骑,换上了缴获的贺兰族服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贺兰族粮草营的附近。
粮草营外,只有数百名贺兰士兵看守,警惕性不高。
王将军一声令下,三千轻骑如同猛虎下山,冲入粮草营,手中的火把扔向堆积如山的粮草。
“着火了!着火了!”
贺兰士兵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想要灭火,却为时已晚。
熊熊大火很快蔓延开来,照亮了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粮草燃烧的焦糊味。
拓跋烈正在营帐中商议明日的进攻计划,听到外面的喊叫声,立刻冲了出去。
看到粮草营燃起的熊熊大火,他脸色惨白,怒吼道:“不好!我们的粮草!”
“快!”
“快啊!!”
“快派人去救火!”
可此时,粮草营已经被大火吞噬,根本无法扑救。
三千轻骑在烧毁粮草后,立刻撤离,消失在夜色之中。
粮草被烧,贺兰族士兵顿时陷入了恐慌。
没有了粮草,他们根本无法继续作战。
拓跋烈看着燃烧的粮草营,心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此次进攻,他们已经彻底失败了。
“李贤斯!你给本王出来!”拓跋烈怒吼着,冲进了李贤斯的营帐。
李贤斯看着神色暴怒的拓跋烈,心中也是一惊。
“左贤王你怎么了?”他疑惑道。
“李贤斯!你自己看看!看看!”
“……”
”左贤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拓跋烈一把揪住李贤斯的衣领,怒吼道
“我们的粮草被烧了!”
“没有了粮草,我们怎么作战?”
“你不是说萧惊寒插翅难飞吗?现在怎么办?”
李贤斯脸色发白,强作镇定地说道:“左贤王息怒。粮草被烧,确实是意外。”
他开始继续出阴招:“但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我们立刻撤军,返回黑风岭深处,凭借那里的地形,再加上我储存的一些粮草,我们还能与萧惊寒周旋一段时间。等我们的后续粮草送到,再卷土重来!”
拓跋烈看着李贤斯,还是犹豫了。
虽然现在很想把李贤斯打一顿,但他也知道,李贤斯说的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若是继续留在这儿,只会被萧惊寒活活耗死。
“好!就按你说的办!”
拓跋烈松开李贤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立刻撤军!返回黑风岭深处!”
李贤斯松了一口气,立刻下令,率领残余部队,与拓跋烈一起,朝着黑风岭深处撤去。
萧惊寒站在谷口的城楼之上,看着贺兰族和李贤斯的部队撤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疲笑容。看着……非常疲惫。
“殿下,贺兰族和李贤斯已经撤军了!”
秦风走到萧惊寒身边,兴奋地说道。
“王将军也已经率领轻骑返回,无一伤亡!”
萧惊寒点了点头,看向京城。手里还拿着密信,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而远在京城的谢珩之,此刻也正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黑风岭的方向。
两个人现在都在望着彼此的方向。
墨鸦刚刚送来消息,告知他萧惊寒夜袭粮草营成功,李贤斯和拓跋烈已经撤军。
“少主,萧惊寒成功了。”墨鸦躬身说道。
谢珩之点了点头,笑了笑。
“萧惊寒没有让我失望。”他对墨鸦开玩笑道。
他垂下眼来。李贤斯此人,隐忍狡诈,此次失利,只会让他更加谨慎……
“墨鸦,传令下去。”
“密切监视黑风岭的动向,查清李贤斯和拓跋烈的具体部署。”
“少主,兵马的事?”墨鸦小声提醒道。
“让江南兵马做好准备,一旦萧惊寒需要,便立刻出兵支援。”
“少主……”墨鸦欲言又止。
“我知道。兵马是去攻打七殿下的。”谢珩之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让墨鸦放心。
“属下不敢猜忌少主。”墨鸦低头。
“少主自有自己的决断,属下遵命。”
夜风微凉,吹动着书房的帘幕,也吹动着那跨越千里的……两个人。
我回家啦。
我还特地去查了一下“拓跋烈”这个名字在历史上有没有撞名,还好没有。
有一个叫拓跋珪的,是北魏开国皇帝。我就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小番外
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
萧惊寒用指尖轻轻按着臂上的伤口,看着旁边写字的谢珩之,声线低哑道:“珩之珩之……”
谢珩之抬头望了他一眼,萧惊寒那个样子,一看就没什么问题,便继续提笔写字。
萧惊寒自顾自地说道:“伤口疼得厉害,得谢大人亲手揉才能好。”
谢珩之被他这话一说,噎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气:“正经点。”
“再说了。”
他没有放下毛笔,只是转头对着萧惊寒道:“你不是明天就要走了么?怎么还不休息?”
萧惊寒强压嘴角,突然停住,缓缓扬起一抹坏笑:“谢大人,等我回去,便要抱着你,慢慢……”
“?!”
谢珩之执笔不稳,墨点迅速晕开。
“萧惊寒……?”他咬牙道。
萧惊寒没事人一样,“怎么?我想说的是让你摸摸我的伤口。”
谢珩之吐了一口气。
“谢大人……”
萧惊寒将声音压得更低,“谢大人方才……怎么这么反常,可是想到什么了?”
他将二人距离拉得极近,近乎暧昧,谢珩之后面是一堵墙,根本无法后退。
“不止摸伤,本王还要……好好疼你。”
谢珩之呼吸微乱:“萧惊寒你……不知收敛。”
萧惊寒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低笑道,用一种“本来就是这样”的语气:“嗯……在你面前,我收不住。”
没等对方回答,萧惊寒伸手挑起谢珩之一缕头发,“这几日在谷中,每到夜深人静,闭眼全是你的模样,连伤口疼起来,都想着若是你在身侧,定会轻声替我处置。”
谢珩之攥紧笔杆,喉结轻滚:“战事未平,殿下该以军心为重。”
萧惊寒正经了几秒钟:“战场上我自当万死不辞……”
他说完,手指微微勾起手中的那缕头发。
“等我踏平叛军,第一个便冲回京城……将你困在这床榻之中,寸步不离。”
谢珩之貌似有点不相信。
他的声音轻颤,带着几分无奈:“你这般……叫我如何安心。”
萧惊寒笑意更浓,有点耍赖皮。
“安心等我,等我回去。”
谢珩之频频点头。
“等我回去……亲手解了你的衣袍,细细吻遍你每一寸肌肤,让你知道,这世间所有温柔,我都只给你一人。”
谢珩之突然顿住,立刻停止点头的脑袋。
“臣……现在可还没有同意。”
谢珩之只好垂眸,掩去眼底潋滟,肉眼可见的耳根通红:“荒唐……”
萧惊寒低声轻笑道:“没关系啊……”
“反正也只对你一人。”
“往后日夜相伴,谢大人,,本王还偏要这般缠着你,永不放开。”
飞鸟:我不敢把这个写在正文里(汗)
这个因为没有保存丢了一遍了,这是重写的一稿。
提问:所以谢大人最后同意萧惊寒胡闹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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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