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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秘密

傅从雪并没有在客舍中停留太久,乘风阵法开启,傅从雪日行千里,须臾已至寒池。

傅从雪将整个身子没入寒池的冰泉水中,体内冰火两重天,几乎要将他撕裂。

十年前,傅从雪以出云重莲塑成原身,又以业火保留神魂,出云重莲的寒性可以较好地压制体内的热意,然而,业火总有失控的时候。

今日业火失控,不在傅从雪意料之内,想来是诏狱那一小簇业火带来的影响。

傅从雪抬手,红莲的虚影飘浮在掌心间,整整齐齐十二片花瓣随风摇动。

这世间最厉害的毒,也是他向苍天重新借来的一年寿命。

傅从雪一挥手,寒池中的水珠溅落,红莲虚影消散在半空中。

身后脚步声响起,傅从雪用剑尖挑起岸边的玄色长衫,松松垮垮系上衣带:“何事?”

只听影十的声音恭敬道:“尊主发布的赏金令,有人接下了。”

傅从雪带着满身冰寒的水汽进入阁楼中,随意地斜卧在阁楼窗前的软榻上,把玩着折扇:“你说你见过存世的半妖,说说吧,在何处见到的。”

下方立着的是个筑基期散修,无门无派,在这个世家林立的修真界实在少见。

只见那散修以头抢地,哆哆嗦嗦道:“我愿说出这个秘密,但求阁主庇佑余生。”

傅从雪头戴恶鬼面具,玄色衣袍曳地,轻轻扣响软榻扶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知道,阎罗十殿。”

折扇冰凉的扇骨挑起散修的下巴:“知道我是谁?”

那散修额头沁出一层层冷汗:“您是阎罗十殿的尊主,可以驱策万鬼。”

这答案还算叫傅从雪满意,傅从雪挪开扇骨:“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不过……”

只听傅从雪话锋一转,语调森然道:“若是故事说得不叫我满意,我便即刻差人将你丢进那拔舌地狱里去。”

关于半妖之血的故事终于在后半夜断断续续讲完,影十将那人送至殿门前,自有阎罗殿高手暗中护送。

见尊主还未休憩,影十重又退回到尊主身边的角落里站着。

阎罗殿地处鬼域与人间的交界处,瘴气厚重,天空总是黑沉。

浓雾遮挡住天上的星月,显得阎罗殿的白天与黑夜别无二致。

因此影十不明白尊主为什么总是倚在朱红色的窗栏边,对着一片漆黑的天空自斟自饮。

这里实在没有好看的风景,倒是尊主本人,大约还算个美人。

桃花酿甜腻的香气飘散在室内每个角落,尊主苍白的肤色泛起了一点艳丽的坨红。

傅从雪将酒盏掷在地上,起身道:“天亮了。”

影十有些诧异地抬头,只来得及见到尊主的身影消散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中:“照管好阎罗殿里的一切,我须得离开一段时间。”

——

左今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森冷的诏狱。

视野是向下的,无比低矮,左今也踩着湿滑黏糊的砖块飞速往前走。

砖缝里渗透出暗红的血迹,耳边惨叫声此起彼伏,视线飞速地略过两旁的监牢,看到许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黑影。

左今也脚步不停,数着脚下的砖块转弯,然后一直向前直走。

一路上,两旁的灯火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又熄灭,脚底的鞋袜很快湿透了。

粉白的绣鞋很容易染了脏污,绣着重瓣莲花的鞋面很快就变得斑驳一片,左今也心无旁骛向前走去,停在最后一道铁栅栏前。

左今也喘着气,一颗心脏急遽跳动着,她花了点时间才平复好呼吸。

左今也听到自己清了清嗓子,用略显稚气的口吻,说着少年老成的话:“大哥哥,我来探监了。”

监牢里坐着一位满身是伤的公子,琵琶骨遭锁链洞穿,密密麻麻的血色符篆贴满了这间小小的监牢。

他的手筋和脚筋俱被挑断了,无法移动,只能跪坐在原地。

遭受此等非人待遇,这白衣公子面上的神色却是无悲无喜:“你倒是准时。”

那位公子闷声咳嗽起来,喉咙处似乎受了隐伤,发声时嗓音沉哑:“小家伙,多谢你,一直来看望我。”

“他们为什么关着你?”

“因为我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那他们拿到东西,就会放了你吗?”

漂亮公子的一双眼睛被纯白色的冰绡纱缚住了,那公子沉默半天,仰面叹道:“我不知道。”

“不过活着和死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差别不大。”漂亮公子的头垂落下去,裸露在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长合。

那公子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生死是人世间的概念,小家伙,我可是差点就成神了。”

左今也一本正经道:“大哥哥你要好好活着,我明天还来看你。”

一个将死之人和一个一心求死之人,隔着监牢的大门对话,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那监牢中的公子哈哈大笑起来:“我学过一点医理,小家伙,你的气息很虚弱,听起来,你才像那个活不长久的短命鬼。”

顿了顿,那公子用蛊惑般的声音道:“小家伙,我可以救你,助我解脱吧,杀了我,我将这一身血肉舍予你。”

“来吧,打开这扇门,这世上只有我的血可以救你……”

梦里的左今也着了魔,一双手当真穿过那扇监牢的门去。

锁链哗啦啦作响,白衣公子置若罔闻,只是将身体迎上来,他倒在左今也面前。

白色的冰绡纱被术法解开,那白衣公子骨瘦嶙峋的五指抓着那截白色的纱,露出的眉眼,惊心动魄般生动,令左今也见之难忘。

左今也屏住呼吸,白衣公子的眼底竟然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来,明明就要活不成了,他却发自内心地开心。

白衣公子有些释然般道:“他们要拿我的身体去填灵脉,我偏不叫他们如意。”

梦里面,左今也有些颤抖地缩回手:“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可是白衣公子打断了她的话:“别白费劲了。”

“在我死之前,我想要看看你……”

白衣公子抓握着栏杆的手用了几分力,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孩,语气里带几分意外:“小家伙,第二次见面了。”

“怎么每次我们见面,总有一个人落得如此狼狈……”

声音低落下去,熟悉的声音在左今也耳边落下呢喃:“我以我的血脉之力,写下咒术,赐汝永生。”

左今也骤然惊醒,倒抽一口冷气,剧烈咳嗽起来。

雕花窗棂被人轻轻扣响,窗外响起神官大人不着调的声音:“左姑娘,你在房里吗?”

只见傅从雪推开了那扇窗,单手扶着窗框翻身进房间。

鲜红如赤练的衣摆散开,青玉环佩相撞,左今也一时晃神,瞧见临窗站着的翩翩少年郎,浅抿着唇,一双淡若琉璃色的眸子里,只照见她一人。

窗口吹进来的冷气叫左今也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拢紧被子,傅从雪看见了,回身将窗户掩上。

“怎么,被恶梦魇着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傅从雪抱臂靠在墙上,似笑非笑道。

左今也有些不满地看向来人:“这里是我的房间,你大清早这般风风火火闯进来,我还没有同你计较。”

他倒是会得寸进尺,他们好像还不是如此熟络的关系吧。

傅从雪手里捏着一朵有些蔫了的白花,随口问道:“那什么样的人,可以随意闯入左姑娘的房间?比如,左姑娘的未婚夫婿?”

傅从雪今日清晨闲来无事,又去逛了逛谢家山脚下的茶楼。

谁料今日茶楼说书客的主人公换了人,讲得正是左长老爱女左今也与裴家二公子裴容与的婚约。

裴家是剑修世家,裴二公子素有贤名,生得也是仪表堂堂、芝兰玉树。

傅从雪往前走了两步:“听闻裴二公子生了张风华浊世的好面孔,比之我如何?”

左今也张了张嘴,把脸扭到一边去:“我又没见过他,怎会知道?”

傅从雪扔了手里的花,漫不经心道:“你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傅从雪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问左今也:“你身上被左长老下了禁制,这事你自己知道吗?”

傅从雪指了指左今也的耳后:“禁制就在那处,我看见了。”

左今也摸着耳后的位置,浑不在意道:“我知道的,禁制封住了我七岁前的记忆,并且不允许我踏出山门。”

“我七岁之前曾大病一场,父亲想了各种方法医治我,据说当时连全身的血液也替我更换了,我打不开诏狱大门,或许就是这个缘故。”

左今也挥手召来一张净尘符,继续道:“父亲说了,等我突破金丹期,这道禁制自认就会解开。”

傅从雪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容:“倘若,我现在就给你解开呢?”

左今也皱了皱眉头:“外界盛传,灵台山神官守礼知节,子书凌大人,你的禀赋呢?你的节操呢?都让狗叼走不剩下了吗?”

傅从雪厚颜无耻承认道:“是啊,就是如此,你不知道我有多厌烦灵台山那些个繁琐门规,若非如此,我还会寻了机缘下山,来替你们修补阵法吗?”

傅从雪振振有词,左今也吵不过他,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去去去,外边去,我换身衣裳,带你去见长老们。”

这一天总算来了。

庭前落下一片樱粉色的桃花瓣,傅从雪抬手去接。

一缕幽微的火焰自指尖窜起,花瓣迅速蜷曲,扑簌簌化作尘埃泯灭。

傅从雪一双眸子讳莫如深,隔了许久,左今也听到回答:“劳烦左姑娘带路。”

谢家家主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身侧站着左长老,只见他眼神扫过站在堂下的一众弟子,最后顿在傅从雪身上。

少年神官立于堂下,神色不卑不亢,身姿拔擢,若三月柳、七月桂。

谢家家主有些满意地点点头:“此次后山禁地之事,仰赖子书神官帮忙,老夫感激不尽,他日神官若有难处,谢家必鼎力相助。”

傅从雪攥紧手里的衣袖,过了半晌,绽开一个笑来:“谢家主客气,匡扶正道、救世济民,原就是灵台山神官职责所在。”

客套结束,谢家主咳嗽两声,直入正题:“如今仙门百家各司其职,观我谢氏一门晚辈,天资平平,遂想请神官大人扶乩一问——谢氏未来出路。”

傅从雪垂首作揖:“谢家主言重了,只可惜行路匆忙,某未带卜算法器。”

一旁的左长老露出微微失望的神色,他就知道灵台山的神官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

左长老不禁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卜算,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左长老在心底冷哼一声,面上仍做挽留:“来者是客,神官昨夜劳心劳力,辛苦至极。谢氏风景宜人,正适合神官小作休养。”

这一次,年轻的神官没有拒绝:“既如此,某便却之不恭了。”

左长老连忙唤女儿的名字:“今也,带着神官四处逛逛。”

灵台山神官地位殊崇,能多挽留傅从雪在谢家待上几日,也是极好的。

左今也大大方方揽了任务,带着傅从雪走遍了谢家上下。

天光熹微,一对年轻男女行走在通往药谷的林间小道上。

但见那男子俊逸非凡,女子不施粉黛,相貌亦颇为不俗,好一对壁人。

还是左今也开道,走在前面。

左今也一路上就没停下过嘴巴,吵嚷得傅从雪头疼。

精力如此旺盛的姑娘,平生仅见。

左今也正在和傅从雪讲述一则志怪故事:“传闻这林间羁押着一位失心疯的修士。”

“这位修士年轻时试图杀妻证道,失败后便疯了,提剑斩了当时谢家一半的弟子。最终几位长老联手,才将他封印在林间。”

这故事有些意思,傅从雪感兴趣地发问:“你在林间见过这位修士吗?”

左今也摇摇头:“没见过,但是族中弟子夜晚路过此地,常常听见哭嚎声。”

傅从雪还待再问,左今也突然停下话茬。

不知为何,就在方才,左今也的脊骨爬上一阵凉意: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