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我亲哥我还不了解吗?!”凌星星剜他一眼。
轿厢在夏夜的微风里轻轻摇晃,黎茖望着脚下被路灯串起的霓虹街道,忽然鬼使神差的轻笑出声。
“小时候第一次坐摩天轮,当时的我死死抓着安全杠,生怕升到最高点就会掉下去。”
她指尖划过温热的玻璃,远处旋转木马的彩灯在指甲上流转,“我妈说,对着玻璃呵气就能施魔法,数着白雾里的星星,数到十七下就不怕了。现在想来...”她弯了弯眼睛,“大概是想让我转移注意力。”
凌煜垂眸看着她被夜风撩起的发丝,喉结动了动,嘴唇极轻地翕动,那句“笨蛋”消散在摩天轮齿轮转动的嗡鸣里。
棉质衬衫的袖口被夜风掀起半寸,他无意识摩挲着金属扶手,听着远处传来凌星星夸张的笑声。
黎茖转头时,摩天轮恰好经过巨型彩灯,橙红色的光晕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后来发现,比起害怕,更舍不得那些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就像现在,明明知道很快会降落,还是想多看几眼。”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凌星星拍玻璃的闷响。
黎茖有些无奈地笑,摩天轮缓缓回到起点,金属闸门开启的轻响中,她率先起身:“走吧,再不走,凌星星就要急坏了。”
凌煜目光在触及黎茖谈及母亲时弯起的眼角时,微微凝滞,眼底翻涌的暗色很快被睫毛压下。
跟在她身后踏出轿厢,夏夜的风拂过两人之间细微的空隙。
他望着黎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喉结微动,将未说出口的话融在晚风里。
骤然间,前方十米处的烧烤摊腾起骚动,倾倒的铁架与炭盆轰然相撞,迸溅的火星如流萤般窜向夜空。尖锐的女声撕裂喧嚣:“救命!我老公喘不上气了!”
凌煜的瞳孔猛地收缩,黑色衬衫在疾驰中猎猎扬起,衣角扫过惊惶退避的人群。
他率先冲破围成密匝匝的人墙,只见中年男人瘫在仍有余温的水泥地上,左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衬衫,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藤蔓,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异响。
“散开!让空气流通!”凌煜单膝跪地,避开滋滋作响的炭火,右手三指精准搭上颈动脉,指尖触到的搏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般微弱。
他扯开男人领口的动作快如闪电,喉结紧绷:“心跳微弱,呼吸浅促,随时可能窒息!”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快打120”喊声,凌星星瞥见一旁围观女子颈间的丝巾,急得提高八度:“借一下!救人!”
那女子愣了半秒,颤抖着扯下丝巾递来。
乔庭同时举起声量:“谁有打火机?消毒用!”后排戴鸭舌帽的男人愣神间,打火机已经脱手抛向空中。
黎茖拦住试图凑近的人群。
凌煜屈肘下压的动作震得地面轻颤,黑色衬衫下的肩胛如蝶翼般剧烈起伏。
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坠落,在男人苍白的胸口砸出深色痕迹,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骨骼相撞的闷响。
“瞳孔开始涣散!”凌星星的声音发颤。凌煜忽然低头,捏住患者鼻子果断进行人工呼吸,衬衫领口被汗水浸得发暗。
当男人呛出浑浊痰液的瞬间,他迅速将人侧转,沾着炭灰的手指灵巧勾出异物。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凌煜声音冷静且急促:“窒息导致心搏骤停,刚恢复呼吸,脉搏微弱,已清除异物,现在昏迷状态!”他迅速让开路,看着担架被快速抬上车,转头叮嘱随车医生:“注意监测心律,随时准备急救!”
患者妻子哭喊着扒上车门,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凌煜扶着膝盖缓缓起身,黑色衬衫后背洇出小片汗渍,在红蓝警灯下泛着微光。
他活动手腕,五道指痕隐在皮肤下青得发淡,喉结随着喘息轻轻滚动。
夜风卷着烧烤摊未散的焦糊味掠过,黎茖掏出纸巾,指尖轻轻叩了叩他微曲的手臂:“给你,擦擦汗。”
凌煜垂眸看向她递来的纸巾,指节泛白的手悬在半空片刻,才伸手接过。
远处突然炸开凌星星的尖叫:“你们快看,那边有人求婚!在放烟花了!”
“在一起!在一起!”的呼喊声如煮沸的水浪,瞬间漫过整条街道。
烧烤摊的铁网被撞得剧烈摇晃,几串滋滋冒油的肉串掉进炭火,腾起的浓烟裹着焦香直冲鼻腔。穿花衬衫的醉汉爬上路灯杆摇晃,啤酒沫顺着灯柱蜿蜒而下;戴兔耳朵发箍的女孩举着自拍杆直播,补光灯在人群里划出明灭的粉色光斑。
《Marry Me》的旋律混着孩童的笑闹、玻璃杯碎裂的脆响,将夏夜的空气搅得滚烫。
黎茖被挤得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上身后汗流浃背的路人。
慌乱中,她本能地抓住身旁那抹带着雪松气息的热源。
而凌煜迅速反应过来,虎口稳稳托住黎茖的腕骨,这个动作像极了他固定伤者时的专业姿态。
掌心还残留着急救时按压心脏的温度,指腹的薄茧轻轻擦过黎茖的皮肤。
“小心。”凌煜的声音裹着夏夜的热浪擦过耳畔,尾音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微微发颤。
黎茖仰头,正对上他被汗水浸透的额发,几缕碎发黏在泛着水光的眉骨上,眼底红蓝光晕未散,像藏着急救车闪烁的警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紧紧缠在他的指缝间,两人汗湿的掌心贴合得严丝合缝,连彼此加速的心跳都仿佛同频共振。
粉色气球组成的心形拱门在霓虹中膨胀,当求婚男生单膝跪地的瞬间,漫天彩带混着金箔纸轰然炸开。
细碎的亮片飘落在黎茖睫毛上,她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指尖却像被烫到般轻颤。
凌煜垂眸望着突然空落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指腹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那缕转瞬即逝的柔软。
夜风卷着人群的欢呼掠过,将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电流吹散在烟火气息里。
凌星星举着手机从人群里钻出来,镜头还对着远处漫天纷飞的彩带:“哥!拍到了拍到了!刚才那男生求婚的时候,戒指差点甩进烧烤炉!”
她兴奋地晃了晃手机,目光扫过凌煜微皱的眉头和黎茖攥着衣角的手,“你们看到没?那场面绝了!”
夜风卷着烧烤摊的焦香掠过,凌星星突然抽动鼻子,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好香!我又饿了!”
她拽着凌煜的袖子就往烤架前凑,“哥我要吃五花肉!”
凌煜面无表情地拎住妹妹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离地面。
凌星星悬空乱蹬着双腿,手机差点脱手:“哥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也要面子啊!那明明就是很香!”
“晚饭刚过两小时。”凌煜嗓音冷淡,将扭动的妹妹往身后一挡。
“再闹就自己走回去。”
“乔庭上次还半夜点炸鸡!”凌星星梗着脖子反驳。
凌煜眉峰微动,眼神冷下来:“管好你自己。”他转身时,黑色衬衫下摆扫过黎茖手背,带着雪松气息的体温转瞬即逝。
黎茖看着凌煜紧绷的侧脸,默默收回差点伸向凌星星的手。
烧烤摊的火光映在他下颌的阴影里,将他的棱角勾勒得愈发冷峻。凌星星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被拽走。
被拎着走了几步,凌星星突然回头,朝黎茖大声告状:“茖茖姐你看!我哥刚才救人的时候多温柔,现在却凶得像要吃人!两副面孔!”
她在空中胡乱踢着腿,手机屏幕还亮着求婚现场的录像,“乔庭医生都不会这么对我,刚才急救时你多有耐心,现在拎我就跟拎袋垃圾似的!”
一旁的乔庭闻言笑出声,随手拨了拨额前碎发:“星星妹妹这是在夸我脾气好?”
凌煜冷着脸,语气不容置疑:“别想。”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委屈的眼神,声音稍微缓和了些,“你知道晚上吃太多肠胃负担多重。”
凌星星抱着黎茖的胳膊直晃,撒娇道:“茖茖姐,你帮我劝劝哥哥嘛!就吃一点点,保证不影响消化!”
乔庭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调侃:“阿煜啊,你看星星这可怜样,就开个特例?”
凌煜不为所动,抬手看了眼腕表:“在这等着。”
说罢转身穿过熙攘的人群,黑色身影很快隐没在路边的车流里。
凌星星瞬间垮下脸,气鼓鼓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小气鬼!铁公鸡!”
她抱着黎茖的胳膊直晃,“茖茖姐你评评理,刚救完人补充体力天经地义啊!”
乔庭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哥那是职业病发作。”
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等他开车过来,我给你点份低卡沙拉补偿,加双倍鸡胸肉?”
“谁要吃沙拉!”凌星星皱着鼻子抗议,目光却忍不住朝凌煜离开的方向张望,烧烤摊的火光将她翘起的发梢染成暖橘色,“下次绝对不跟他一起出门了……”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面前。
驾驶座车窗降下,凌煜的目光掠过后排空位,落在黎茖身上:“上车。”
凌星星立刻拉着乔庭坐进后座,还不忘朝驾驶座做鬼脸。
黎茖无奈一笑,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凌煜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妹妹气鼓鼓的脸,喉结微动:“系好安全带。”
他发动车子时,特意放缓速度,避开路上颠簸的坑洼。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烧烤摊残留的烟火气。
凌星星的抱怨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哼歌声。
黎茖转头看去,只见小姑娘歪在座椅上,手机还亮着求婚录像,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像碎了一汪银河。
乔庭突然从副驾探身,朝黎茖压低声音:“下次咱们偷偷带她吃宵夜?我知道有家24小时甜品店——”
“乔医生,”凌煜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需要我顺路送你去医院加个夜班?”
空气骤然安静。
乔庭立刻坐直身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当我没说!阿煜开车技术一流,我这就闭眼补觉!”
车厢内顿时陷入针落可闻的静谧,唯有仪表盘极轻的嗡鸣与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交织,像是为这场无声的对峙配上低哑的背景音。
凌星星歪在后座角落,头枕着靠垫,手机不知何时滑落在腿边,屏幕幽蓝的光悄然熄灭,映得她熟睡的脸庞愈发柔和。
而乔庭倚着车门,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随着车身晃动无意识地点头,发出断断续续的浅眠鼾声。
副驾的黎茖原本还强撑着睡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可抵不住困意如潮水漫涌。
她不自觉地偏头,长发倾泻而下如墨色绸缎,垂落在座椅与车门的缝隙间。
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轻轻逸出,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随着夜风偶尔轻颤,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车内暖黄的顶灯将三人沉睡的模样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凌煜余光扫过副驾,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经过乔庭家小区时,他轻按两下喇叭,又伸手拍了拍副驾与后座间的隔板。
乔庭猛地惊醒,揉着眼睛嘟囔:“到了?”
他撑着车门起身,忽然凑近车窗,压低声音笑:“孤男寡女的,阿煜,车别开太快。”
凌煜下颌绷紧,目光掠过黎茖安静的睡颜,声音冷得能结霜:“再不下车,明天你替全科室值外勤。”
乔庭立刻举手投降,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
车厢内的冷气持续运转,将温度牢牢锁在24℃。
凌煜余光瞥见黎茖脖颈处滑落的一缕发丝,被空调风轻轻托起又放下,像是随时会落在她微敞的锁骨处。
他伸手将空调风向调向车顶,出风口叶片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后视镜里,凌星星歪着头酣睡,空调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腿上,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
凌煜停稳车,伸手推了推妹妹:“星星,到家了。”
凌星星嘟囔着爬起来,抓过掉在脚边的手机就往车外冲,马尾辫一晃一晃消失在楼道里。
凌煜盯着后视镜确认她进了单元门,目光转回副驾。
黎茖的手臂裸露在冷风中,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凌煜默不作声将温度从24℃调到26℃,又把风速调小一档,直到看见她无意识蜷起身子,才重新发动车子。
车内的冷气安静流淌,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她恬静的睡颜,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