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温度陡降。
N市城南某山脚的音乐节场馆内华灯满盏、人流如织，从上空俯瞰已经完全是半个人海了。
说是半个……只因场地非常大，人群却相当集中，围着主舞台四周呈扇形分布。
温楠嘉深觉自己感慨半个N市的人都来了什么的真是感慨早了，晚上6点开始才逐渐到达高峰期。
晚场的表演几乎都是乐队，其中还有一个知名大热乐队，名字叫遥控泉水。
近期刚有一首新专辑里的歌曲狠狠出圈，多了许多圈外粉丝。
所幸她们来的早，不然这会儿要是从门口那边往舞台这里来，估计会遇到“大堵车”。
温楠嘉她们几人跟着人群大部队站到了舞台中后段。
转头望去，身后还不断有人在往这边挤，试图在开场前站到好位置。
下午黄颖还是强行拉着邵凯挤到人群中间近距离蹦迪感受氛围去了。
这会儿累得不停摇晃，身体重心一会儿放在左腿一会儿移到右腿。
“下午蹦跶多了这会儿腿还酸着，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场，好想搬个小板凳来坐坐。”
邵凯单手伸出去给她借力，一边还不忘拆台：“想多了，这会儿没开场还好，等会儿你会见识到乐队粉的疯狂。别说坐着了，站着都得注意下自己的站位，我看你就别挤了，出去坐草地上看看热闹算了。”
赵雨桐紧着点头，提醒大家：“等会儿我们注意点，我之前做攻略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室内搞什么跳水啥的……感觉是有点疯。”
黄颖第一个不乐意，松开被扶住的胳膊，自己站稳了就要□□在原地。
“看到旁边那些旗帜了吗，我们走远一点，那群人铁定是老粉，等会儿就算不开火车去前排，光是摇着那杆子站他们身边都很危险。”
邵凯劝服失败，只好简单地做了下科普。
本来大家还没怎么听懂那些专业术语，什么跳水开火车的，半小时后几人就都亲身体验了……够疯！
温楠嘉她们站的位置本来是在偏后方，只随着人流越来越集中，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多。从上方看她们的位置已经妥妥在中间了。
开场的一首热曲之后全场几乎是被瞬间点燃，喧嚣沸腾，呼声震天，夜晚狂欢的氛围被人群熙攘声烘托得足足的。
副歌**处，温楠嘉见到十几个摇杆手拼命挥舞着手里自制的旗帜，那蓝底烫金大字在晚风中烈烈沉浮。
耳边有人喊着口号，声浪逐渐从前往后推，又被蹦跳着的人墙压回去。
站在中间的她们一群人直面浪潮，耳膜鼓动。
“还挺好玩的诶，好刺激啊！”
黄颖已经忘了刚才的疲惫，跟着在人群中间蹦跳，两腮发红。
只还没等她们适应这种现场狂欢的节奏，身后有两队更加躁动的人群犹如水箭劈浪而来。
温楠嘉一直看着台上和周围，没有留意后方。
猝不及防之下身后左右有什么人狠狠推了她一下，那股往前的势头还没成型，肩膀被人搭住了，带着她在顺流往前。
“别回头，跟着往前走，小心脚下。”
她侧头，只能看到季澜的半张侧脸。
后面还有好友们的喊声在逐渐远去：
“楠嘉！”
“嘉嘉，跟着火车走，当心旁边的人推搡！”
眼见着旁边的人群在自己身边分开，听见季澜的提醒，也知道这时候回头只会是被人推倒在地。
她现在已经成了劈浪的那股力，混流往前。
开火车是摇滚乐队最先流行起来的一种现场玩法，后面蔓延到了所有乐队表演现场。
这是一种由某个乐迷带头，后面多人以队列方式搭住前面人的肩膀，一个接一个排下去，就像火车一样在台下不停开动的形式。
不过现在的开火车有很多是由后排观众发起的“插队”狂欢，大家肩搭着肩穿越人流挤到前排停下。
温楠嘉“乘坐”的这辆火车就是如此，她顺流被推到了前台栏杆附近，人流像是浓墨入水般迅速消散开来。
歌声正好又一次到了节奏感很强的副歌部分，鼓手边敲边甩着头，主场声音欲要盖住乐迷的声浪。
温楠嘉望着清楚到可以看到表情的乐队成员们，还没来得及惊讶，耳边有飒飒风声逼近。
她现在的位置偏前排左边，身侧半米的距离就是个摇旗手。
那是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男人，戴着副框架眼镜，那头中长发随着旗帜左右甩动。
温楠嘉眼见汗液从他发梢往下滴落，更别提更加熏人的味儿……
“……没事吗？”
身后力度消失，她没听清季澜的声音，只是下意识往熟悉的人身边靠近。
近处的音响放送着主唱那混杂小烟嗓的歌声。
【那我们还是这样，不做太伟大，只□□人吧！】
海浪逐渐退去，只在沙滩上留下它来过的痕迹。
台下的躁动缓慢平息，旗帜停止飞扬的舞步，人声喁喁有笑闹有口哨。
温楠嘉闻着近处的味道，懒得动。
那感觉像是深处阳光直射的山谷，空气中灰尘飞絮，鼻尖都是混杂着鸟兽代谢的自然味道，她四顾寻觅，一头扎进了徐徐流淌的溪水。
那股清凉包裹住五感。
两人肩膀相抵，声音几乎是贴在耳边，清晰可闻。
“怎么了？”
她抬头的瞬间，透过季澜肩头看到远处有更高的浪潮涌涌，即将铺面。
遥控泉水的吉他手上前一步拿过话筒，单脚踩在左侧音箱上，声音透过扩音喇叭荡出去很远。
“兄弟姐妹们，每回必听的地球之外有没有掌声！”
他把手盖在耳朵上作倾听状：“有没有欢呼？！”
《地球之外》就是前段时间某音热门，是首曲调欢快热情奔放的爱情歌曲。
温楠嘉也听过不止一遍，要不是她五音不全，去KTV也能唱的地步。
台上乐队炒热气氛，台下燥得像有火星子迸发，口哨和欢呼声惊地远处树林里鸟雀扑棱。
摇旗手虎虎生风地甩动着胳膊，温楠嘉在近处看着都担心再快点他能直接变成螺旋桨飞上天。
就一个侧头的功夫，那股酸味混合周围的人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要窒息了……
“太挤了。”
在面对被汗味熏一跟头和扎进湖水里的AB项目，她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伸手拉过人的衣襟，颇有些理所当然地靠上去：“帮我挡挡。”
主场小烟嗓混合着下面的小合唱，轻摇慢挑缓步进入**——
【你像深山的泉水，我觊觎你的滋味。】
闻着清泉水味道的温楠嘉：……总觉得这听了很多遍的歌词这会儿再听有点微妙。
【向往大海，爱上山脉，在地球之外】
气氛热烈处，前方中央有位瘦高个的男生爬上了舞台。
下面掌声呼声热烈。
温楠嘉听见有人说着：“哇我第一次看到跳水！”
她转头望去，那男生单手举起伸到嘴边吹了个口哨，随后便转身往后一倒。
动作极快，身体从起码有两米多的舞台边缘摔下。
温楠嘉手指无意识地握紧，被她靠着的人似有所觉，在人群汹涌左右冲撞前伸手揽住她的腰。
“抓着我。”
这句话像是一声号角，瘦高个男生身体瞬间被下面伸出的无数双手接住，呼声如雷。
原来跳水是这个意思。
温楠嘉这么想着，抬头搭话：“你以前来过这种音乐节现场？”
“没有。”
她看到季澜空着的手在自己头上扫了下，动作像是某些偶像剧里会有的“摸头杀”。
下一秒眼角有块红色布料闪过，身后熟悉的烈烈声响让她意识到这是什么。
摇旗手手里的旗帜。
“要出去吗？”
似乎是察觉到她不太舒服的样子。
季澜微垂了头看她，眼里的光点映照绯色。
刚才跳水的瘦高个此时已经像是块身处大海的舢板，从前往后移动了好几米。
人群也如浪潮一般蹦跳摇动。
她们两个人几乎是全场唯一的静态小浪花，被推挤得不断往边缘移动。
只要再多一会儿或者主动往旁边挤，说不定能直接出去。
温楠嘉抬头刚想说什么，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季澜背后。
“我想亲你的嘴，我们天生一对！”
那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看着像是个高中生。
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很熟悉，就是刚才感慨第一次看跳水的那位。
她和双马尾女生几乎是相同的姿势，对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朝她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在台上主唱唱出这句台词时，撅起嘴和背对着这边的男友开始亲亲。
温楠嘉深感会玩之余……
怎么说呢，总觉得刚才那一眼自己似乎可能是被轻蔑了。
【我想亲你的嘴，我们天生一对。】
双马尾女生在小烟嗓和全场合唱的背景音下边睁着一只眼瞥她，边开始和男友法式热吻。
温楠嘉：“……”
确定了，是在挑衅自己没错。
不知道是旁边的谁往这边用力推挤了一下。
她注意力不集中，整个人都开始往左边倒，腰上瞬间发紧，她被勒得有些疼。
季澜皱着眉，检查过怀里的人没事，正准备往旁边走从人群里出去。
胸口处被人用手指点了下。
“先等会儿再走，有个事要做。”
他一怔，垂眸刚想问。
那张素白姣好的容颜在面前无限放大，紧抿的唇被人轻轻含了下。
耳边是主唱又一次唱到的副歌部分：
【我想亲你的嘴，我们天生一对！】
那阵阵的浪潮应该是拍进了自己脑子里。
温楠嘉心想。
不然她怎么会听见有海啸般的嗡鸣。
原来嘴唇是凉凉的，亲上去有点像果冻……
她开始胡思乱想。
那个双马尾高中生一点都不投入，接吻的时候怎么能做到睁只眼闭只眼的？
她现在别说睁眼了，连自己的手脚都快感觉不到了。
耳边是海啸，背后是推挤的人潮，她腰上系着能让她不要被浪拍进海底的唯一的安全绳。
果冻开始反击了，温楠嘉感觉到自己下唇被人轻咬了下。
安全绳勒紧的时候她好像忍不住发出了点声音……
管它呢，上头时刻，never mind！
现场和声逐渐超过小烟嗓，似乎要在人人心里寻找共振，齐鸣：
【向往大海，爱上山脉，在地球之外】
【想亲你的嘴，我们天生一对！】
【无论这个世界多唐颓，和你发霉、浪费、烂醉，无悔。】
歌词都是我瞎掰的，没有这首歌哦
嘉嘉的上头时刻，别管，就要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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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