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澜的储存卡没找多久。
温楠嘉只喝了几口水的功夫就见他从客厅电视机背后拔出了读卡器。
也不知道是多重要的东西大老远跑来拿，估计是项目资料之类的。
温楠嘉把没喝完的水倒掉，小猪马克杯被她擦干净塞回了包装盒里还给季澜。
两人一起下楼去了物业拿走廊里的监控录像。
告别要热心帮忙报警的大叔已经快8点，才刚出来没走几步，她的手机就震起来。
彼时温楠嘉正在云备份刚拿到手的录像视频。
她们走廊里的摄像头就在两户中间的角落里，能很清楚地看到6点那会儿瘦高个走路歪歪扭扭地出现在门口，敲了会儿门没人应就从门口的地毯下挖出钥匙开门进去。
索性约的换锁师傅明天就过来了，自己也不住温时言那房子。
不过因为这次这突发状况，她也打算在自己房间的客厅装个监控摄像头。
“有空出来陪你亲爱的朋友喝酒吗？老地方，你懂的。”
陆川的电话来的正好，再晚几步她就要上楼睡觉去了。
想到明天上午就一节课，晚起也来得及，便答应下来。
温楠嘉挂了电话一抬头就见到了季澜，对方正站在前面路灯下等她。
暖黄的灯光如雾铺散，勾勒出颀长的身影。
少年背光而立气质冷然，仿佛天生就自带疏离，让人只是看着就觉不可靠近。
隔着一面围墙的马路上传来尖锐的汽车鸣笛打断了这片沉默。
刚才还如冰似霜的少年转过头来，表情在灯光下有种引人窥探的神秘感。
温楠嘉不经意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那人被岁月模糊掉的轮廓。
棱角分明、锋芒暗藏，不再是那个少年了。
“走吗？”
男人步下了聚光灯笼罩处，往她的方向慢慢走来，最终停在一个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前，神色虽淡却并不冷。
“你怎么还没走？”
温楠嘉清了下嗓子侧头看向周围，监控室所在的地方是小区的西偏角，离小花园还有段距离，那边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需要仔细听才能觉察。
初夏的夜晚不冷不热，虽然这个点在外面有喂蚊子之嫌，总还是有喜欢悠闲的大人小孩在外游逛。
季澜朝她摊开掌心，“你家的备用钥匙。”
反正明天就换锁了，这钥匙扔了就好留着做什么。
温楠嘉看着那串银白，暗自对自己有了点嫌弃，刚才那一秒她想的居然是伸手去拿会碰到手指。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摸过的男人的手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嗯，有点夸张……
但总的来说会迟疑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在她身上发生令人非常不适应。
下一秒，几乎是同时，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一个伸手去拿，一个见她迟疑收手去给。
这动作……像是在兄弟碰拳……
脑子里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温楠嘉噗嗤笑了出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简直莫名其妙的笑得停不下来。
“？”
以前赵雨桐和孟姗姗心血来潮要在寝室里开笑话大会的时候，她就是最遭人嫌弃的笑点高选手。
两个室友不管拿什么冷笑话出来她都只觉得尬不觉得好笑。
从此之后她的任务就成了收集笑话讲给她们听，然后看着室友们笑得前仰后合。
但只有从小跟她相处最久的温时言知道她那破毛病。
笑点高但不完全高，她的笑点比较奇葩，时不时会在别人都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get到，然后就开始崩人设。
“。”
此刻她就跟个傻子似的笑得直不起腰，索性破罐子破摔蹲在地上笑。
内心狂殴打自己小人儿：给我清醒一点，这有什么好笑的啊喂！不就是两人动作一致地手碰手了吗？
不过笑这回事儿，你越是想控制越控制不住，脑子里还在不停回放刚才的画面。
笑得肚子痛……
她伸手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花，只觉得自己无比狼狈，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好容易稍微缓过来一点，眼前突然一暗。
季澜姿态随意地蹲在她面前。
脸上困惑的神情太过明显，都不用她多认真去辨认，隔着朦胧的泪眼也清晰可见。
“我能知道刚才你是因为什么在笑吗？”
说着他左手伸过来，这回手指间夹着的是一张纸巾。
又是纸巾，上回也跟他要了纸巾，这人随时随地都带着纸巾的吗？
温楠嘉扯走纸巾侧过身子擦眼泪，声音瓮声瓮气的：“刚才我们像是在碰拳……”
完蛋，这话一说出口她又想笑了……
该死的。
她使劲抿着疯狂乱tm上扬的嘴角猛吸气，还不忘转头去瞪他。
有病啊一本正经地问这个？
您的好奇心用在这地方合理吗？
结果一回头温楠嘉瞬间止住了笑，简直比特效药还好使。
说不清是震惊还是迷惑，她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人不说话。
男人身体前倾了点，右膝轻触地面，上头随意搭着的手里还捏了串备用钥匙，轻微晃动引发的脆响入耳。
温楠嘉眼睁睁看着季澜伸出五指修长的左手在自己眼前握紧。
男人唇角上扬露出一点齿白，浅棕色眸子里星光璀璨，原本清冷的面容似相机框里的山景，瞬间对焦下清晰可喜、眉眼弯弯。
“那碰拳？”
*
陆川在独自喝完第三杯酒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人，忍不住抱怨：“不是吧朋友，这地方明明离你家更近结果让我等这么久……等下，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哭过了？”
温楠嘉瞥他一眼，眼神还真好，酒吧这种昏暗的环境下还能看得出来。
两人喝酒的老地方是温楠嘉大一刚入学的时候跟说要逛她学校的陆川一起夜游随便找的，叫[夜色]。
离学校和她的小房子都不远，就是位置有些偏，在一个居民区里。
因为来喝酒的都是老熟人，店长边擦酒杯边眯着眼仔细打量：“哎呦还真是，楠嘉今天遇到什么事儿了？别难过，喝两杯咱啥都忘了啊。”
说罢放下擦了一半的杯子就去给她调酒，“今天这杯我请你喝，老陈我的手艺你们是知道的，绝对一杯忘忧！”
温楠嘉坐到陆川旁边，实在开不了口解释说自己这是笑的不是哭的，不过忘忧确实需要。
“陈叔来杯浮尘，基酒换龙舌兰。”
“得嘞。”
一转头差点碰到陆川凑过来的脸，她翻个白眼把人推开，“明天还有课，只能陪你喝一杯。”
“所以你到底为啥哭？”
陆川酒也不喝了，一副正经模样，“跟哥说说，被欺负了还是期末考太难了？”
温楠嘉微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这学霸不能够被期末考难倒，欺负……也只能是你欺负别人。”
陆川皱着眉头把她坐着的高脚凳转了个方向，“所以你行行好别让我猜了，到底因为什么？”
“楼上小孩送的火枪腿太辣了，给呛的。”
陆川不信：“你不爱吃辣为什么还要吃？”
“小孩子一片好心，拒绝不了。”实际上她就看了眼那鸡腿子，小孩又原路端回去了。
“怎么觉得这理由像是你临时编出来的。”
温楠嘉拍开他还掰着自己凳子的手，坐正了。
“信不信随你。”
反正她死都不会说自己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点而搞成这样的。
回想到刚才那个“碰拳”，她忍不住抚了抚额。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温楠嘉第一次因为美色，不对，因为过于震惊而干出那等蠢事。
她看着凑在近前的拳头怎么就毫不犹豫地也伸拳碰了碰……
“行吧，您说啥是啥。”
陆川看她完全不想说，只能放弃不再追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大三暑假怎么安排？要不去我老爸公司实习怎么样？”
都说大学是在入社会之前给还在象牙塔的年轻人四年行业选择期，温楠嘉身边也不乏从大二就开始实习的同学，甚至更早一点大一就开始的。
“接了几个商单，回家做或者就在N市。”
她想了想还是道：“我更喜欢做自由设计师，况且你们那项目不是做工业设计？跟我的方向不一致，我更擅长手绘插画。”
陆川不懂这区别，“不是还有什么页面设计吗，做长图PS什么的。”
“那是平面设计。”
老陈笑呵呵地把调好的浮尘放在桌上，也搭腔道：“时间过这么快，还有一年楠嘉就要成社会人了。”
陆川接过他的第四杯啜一口，道：“行吧，那我到时候就调到N市分公司，平时还能喊你出来陪我喝酒。”
温楠嘉谢过老陈，看他接着去忙了，这才撑着脑袋眯眼喝了口，惬意道：“对了你那些小礼物我拆了，有几个还不错。”
“就有几个？我这买了一大箱。”
她嗤笑，“你眼光不太行。”
陆川一噎，仰头把郁闷地把杯子里的就一口干了，随即想到什么。
“你知道我从那谁那儿还听说了什么吗？怎么就这么巧……”
他神神秘秘凑过来，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季澜就在N市！”
温楠嘉眉毛都没动一下。
还有更巧的呢。
陆川看她表情没变，试探地问：“你想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吗，我可以去问那谁，就之前跟你提过的，张骞。”
“不想。”
温楠嘉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忍不住要吐槽。
早知道了，就在她隔壁。
不止学校在隔壁，还曾经住过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