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阴沉不乐,车流都更显匆忙。
中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温楠嘉正在去机场接人的路上。
听到对面的人说已经检查过房间没有损坏,房卡钥匙已交,只是备用钥匙丢了,问她需不需要她重新给配一下或者直接扣钱。
当初交押金的时候也包括了钥匙门卡丢失赔偿的条例,不过温楠嘉想了下懒得计较这个,到时候换个锁就行。
她挂了电话给温时言发微信通知一声,随即点开支付宝找到上次给季澜转账的那个账号,把租金和押金都打过去。
做完这些事,再看向窗外已经快到目的地了,她自觉没受天气影响,还算愉快地抱着手里家门口小区促销买的花下车 。
机场里人人脸上仿佛都写满了行程来意,装着各自的故事来去匆忙。
温楠嘉有些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在接机大厅继续等人。
没过多久,在出口又一波人流中,她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就算对方头顶沙滩帽,鼻梁上架着半脸大的墨镜,无视快30度的高温在周围一众短袖中着一身米白长风衣,把自己遮得像是什么不良职业,温楠嘉也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你这是做贼呢包这么严实?”
她站在几步开外对人隔空喊话。
“靓仔出街怕引起轰动。”陆川勾起个招牌笑容,尤其看到她怀里的花,瞬间抛弃脚边刚取出不久的三个行李箱快步过来。
温楠嘉也笑着迎了上去,随即两人擦身而过。
“……嘉嘉。”
陆川有些无奈地抱了个空,看向身后正左右检查他三个箱子的人,“您这接机的本尊还在这儿呢。”
“怎么会。”
温楠嘉毫不客气地坐上最大的行李箱,随意拍了拍,“我接机的对象。”
两人坐车从机场出来的时候酝酿半天的雨总算落下来。
进了6月之后雨水频繁,那种沉闷感被洗刷掉,大地蒸腾出泥土特有的腥气。
温楠嘉把车玻璃关上,转头去看还在拨弄那束百合花的陆川,“打折买的花你还要看多久?”
“你还能给我买花我不得供起来啊。”
陆川把墨镜推脑袋上,凑过来道:“你陆哥准备的小礼物怎么样,值得你来接一趟吧?”
刚才她把装纪念品的那个行李箱打开看了眼,满满的包装盒,别人逛艺术展是挑几个买,这人像是去采购的。
温楠嘉合理怀疑他最近钱多烧得慌。
陆川比她大三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陆川的爸妈跟她爸妈是生意伙伴,俩家都是H市人,虽然住的不近但也经常互相串门子。
除了初中那会儿温楠嘉父母要开新厂,她跟着转学去了S市实验初中之外,两人小学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
高中毕业后陆川被他爸安排去了国外念大学,毕业了就在他爸的公司实习,前段时间就是跟着一个项目组长去跑业务锻炼。
“等我打开检查过再说。”
温楠嘉看了手机一眼,把旁边的脑袋推回去,“这次回来待多久?”
陆川家在N市有房,还有个阿姨定期打扫。
“过几天我还得去H市交差。你知道的,我爸还等着我回总公司去汇报。”
陆川收回视线,看她噼里啪啦打字头也不抬,随口问道:“你在跟谁聊呢?”
“我家楼上的一个小弟弟。”
沈让正在微信上问她晚上在不在家,他这次小考考得好他妈妈奖励他吃好吃的,说要给她分享这份胜利果实。
陆川在旁边摇头啧啧:“好久不见,你的取向已经变成弟弟了?”
“收回你肮脏的想法,人家才读初中。”
温楠嘉回完之后跟司机师傅说了声等会儿再送她回学校,这才转头看他。
就见这人翘着二郎腿无所谓道:“初中怎么了,只要保养好,男友在中考。”
“……”
眼见着前排的司机开始频频从后视镜里偷看她们。
温楠嘉瞬间别过头去,试图远离这个意图触犯未成年保护法的危险分子。
把陆川送到家,婉拒了张妈一定要拉她吃饭的好意,这才带着个装满纪念品的大行李箱回了小区。
临近交稿日,之前没抗住张敏同学的软磨硬泡接了个大单,是全背景的游戏人物原画。
她花了快两个月时间才收尾,这两天还得再补充一下细节。
忙到晚上才有空看手机,点开群聊里的艾特,跟赵雨桐她们吹吹水,这才继续往下划拉,看到一个小时前某人发的消息。
【J:我有个储存卡落在房间里,这几天方便我回去拿一下吗?】
温楠嘉心想幸亏她还没来得及找保洁来打扫,刚要打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删掉。
这怎么想都是姚老师告诉他的吧,自己还多此一问。
温楠嘉望着聊天框皱眉,开始重新敲键盘:
【 :还没打扫,你着急的话现在就可以过来拿,过两天我会请保洁。】
这倒是提醒她中介说的备用钥匙丢了的事。
给物业又打了个电话,准备明天早上没课正好把锁也换了,为了温时言的租金,她又花时间又花钱的。
温楠嘉随便想着,手也不自觉地随意点着屏幕,等对面的回复。
一不小心最下方弹出一条:
【我拍了拍“J”】
“……”
她赶紧长按消息把这条撤回去了,刚松口气,对面的消息就发了过来,也就前后脚的功夫。
【J:好,我现在过来。】
温楠嘉看着这条消息有些迟疑。
应该没看见吧……
不是,看见又怎么了,误拍了下而已。
她盯着季澜那张蓝色的头像看了几秒,伸手点开,那是一片蔚蓝色的海。
小图还以为是摄影图,放大才发现这张头像是画的,水彩。
很稚嫩的笔触,像是初学者画的,她总觉得有那么点奇怪的眼熟。
温楠嘉站起身,几步出了工作间。
之前加了好友她也没看过对方的朋友圈,季澜的朋友圈跟他给人的感觉很类似,冷冰冰的,半年可见,基本没有什么内容。
她手指往下划了划,只有一些跟代码相关的公众号内容,还有几个月前发的一张晚霞图,乏善可陈。
温楠嘉撇了下嘴,刚想说一句无趣。
最顶上的任务栏跳出又一条消息:
【J:我大概5分钟到楼下,麻烦你了。】
【 :这么快?】
【J:嗯,在附近有事,正好过来不远。】
温楠嘉没再回,迈向厨房的脚步一转就往玄关那去。
从门口小盒子里翻到了温时言房子的大门钥匙,原打算明天换了锁就扔掉的那把。
夏天黑得晚,手机上时间已经是6点多,外面照样碧空如洗霞光隐隐,有带孩子的年轻女人从楼下走过。
七里江南的绿化做的是真不错,温楠嘉靠在电梯间等人的时候没忍住就去看那片苍翠的绿。
长时间伏案有些酸疼的眼睛舒服了些。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断了她的“眼保健操”。
她忍不住有些惊讶,明明说了五分钟才到楼下,这会儿还没两分钟怎么已经上楼了。
电梯门在她面前划开,一股浓郁的香味钻入鼻腔。
温楠嘉看着端着鸡腿盘子的沈让从里面出来,一时失语。
“温姐姐?”
沈让也吃了一惊,上下打量她,“你怎么在这里等我?不对,你咋知道我这时候上来啊?”
我哪里知道啊……
温楠嘉腹诽了句,站直身子让开路。
一下子也想起了中午去接陆川的时候沈让给她发的微信,笑着道:“没有,我本来有事要下楼。”
沈让盘子里的两只鸡腿很大,都包裹着面包糠和面粉,炸得金灿灿,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就连已经吃过的沈让都没忍住又咽了下口水,笑嘻嘻的:“哦哦,那温姐姐你先把火枪腿拿进去吧,正热乎呢,事情不着急的话吃完再去也行呀。”
“对了,上次你给的葡萄都好甜啊,我一个人差点炫完了。”
沈让端着盘子跟温楠嘉往门口走去,边走还边砸吧着嘴。
他们两家就是上下楼的距离,平时也时常碰到,久而久之都会互相分享些吃的。
之前温楠嘉爸爸从葡萄园的老同学那里薅来了几箱葡萄,说临期末了要给她补补。
她一个人也吃不完,分给室友一半又拿去给了楼上的沈让一家人。
“温姐姐,我这次特意拿了两个火枪腿哦。”
温楠嘉看着沈让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她们才走出没几步,身后叮声又响,两人齐齐转头看去,沈让的嘴巴还在耳边叭叭:
“上次没让我赔,这次特意留……咦?我还以为姐夫在家呢。”
“姐夫!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刚走出电梯的季澜很明显地愣了下,似乎在疑惑这突然的招呼是不是在对自己说。
他视线扫过脸色怎么看都有些乌漆嘛黑的温楠嘉,很快认出说话的人是上次那位骑自行车卡墙的男孩。
温楠嘉看他要张口说话,脸色难看:“他不是你姐夫!”
沈让差点没拿稳盘子,惊呼出声:“什么,你们这么快就分手了?”
成年人的爱情这么不牢靠的吗?
这句话他好歹是憋住了没说出口。
温楠嘉:“……”
这孩子语文阅读理解一定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