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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惨痛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萧婉舒猛然惊觉——自始至终,那位坐在龙椅左侧紫檀交椅上的国师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悄然侧目,只见沈策单手支额,慵懒地斜倚在椅上,修长的手指半掩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双目微阖,仿佛对眼前这场闹剧兴致缺缺。

“此事,国师有何见解?”赵存渊忽的开口,众人视线顿时转移到了沈策身上。

朱袍玉带,风雅无双,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

听见皇帝问话,方直身置之一笑,目光在画卷上顿了顿,道:“鱼胶墨……”

众人一时未听明白,只见沈策抬手指了指密文处的墨色孤鸿:“文人作画时用墨向来讲究,枯笔皴擦用松烟墨,工笔精画用油烟墨,写意描摹用漆烟宿墨,唯有这鱼胶墨,墨色莹润,耐久不退,不论题字或是作画皆是难得的上品,最重要的是,鱼胶墨遇火烘烤后半刻钟便会消退。”

经他提醒,众人这才发现画卷上的密文已经有了消退的迹象。

“若先用特制的药水将字隐去,再用火烘烤后显现,消息传达后,字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独留一幅画卷,任谁也不会将其与通敌扯上关系。”沈策轻笑道,“如此看来,端王终究还是十分爱惜自己的墨宝的。”

鱼胶墨千金难求,有市无价,天下间唯有皇室用得起,前年尚书局仅剩的一盏鱼胶墨,恰好被皇帝赏赐给赵峋作生辰礼,朝中不少重臣皆能证明。

真相昭然若揭!

沈策一番话无疑是将赵峋逼至绝境。殿内烛火忽地一颤,映得赵峋面色惨白如纸。

鱼胶墨?他用的明明是普通的松烟墨,怎会变成鱼胶墨?

画卷上的密文已全然消失,赵峋瞳孔震地,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幅画根本不是他画的那幅!这是引他入局的假证据!

可为时已晚,赵存渊脸色铁青,看向赵峋的眼神阴寒如冰,没有半分父子情谊。

“你还有何话说?”

“父皇明鉴!”赵峋扑通一声跪下,“儿臣是被冤枉的!”

“那你说说是何人冤枉你?”赵存渊道。

赵峋深知自己中了圈套,百口莫辩,可笑的是直至绝境他都未能发现是谁陷害了他。

此画无论从技法、神韵都模仿到了精髓,连他自己都未能分辨出来,更遑论天下难寻的鱼胶墨确实在他手上,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根本无从辩解。

萧寅之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但环顾四周除了他,今夜还有谁欲害他?

赵峋的目光如困兽般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那抹红得刺眼的身影上。

沈策正认真地品鉴着这幅孤鸿图,手中漫不经心地转着青玉酒盏,似是察觉到视线,沈策微微侧眼,对视的瞬间,赵峋如坠冰窟——那双看似含笑的凤眼里,此刻竟带着几分怜悯,就像猎人在看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和萧家不是死敌吗?怎会联手上演这么一出大戏?

萧寅之亦没有料想到,沈策竟会为他推波助澜,意外之下,他不动声色地给萧婉舒递了个眼色。

萧婉舒虽然不知道沈策葫芦里买了什么药,但此时局势对她有利,现在只需再推一把,赵峋便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萧婉舒道:“鱼胶墨此等稀宝世间罕见,恐怕除了端王府,再也找不到第二盏了。”说着略带惋惜道,“端王,陛下对你何其看重,将此珍宝赏赐于你,你竟糊涂至此,辜负了圣心!”

沈策闻言嘴角轻勾,萧婉舒果然是懂得火上浇油的,一句话便让赵峋钉在不忠不孝的耻辱柱上。

很好,也不枉他一番筹谋。

此局胜负已定,沈策抬了抬手,身后内侍连忙弓着身子上前,只见他交代了几句话,那内侍便匆匆离去。

“来人。”赵存渊沉声道,“端王赵峋,私通漠北,证据确凿,即日起褫夺封号,圈禁宗正寺。”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铁钳般的手掌扣住赵峋双臂,蟒袍上的金线在拉扯中断裂,赵峋挣扎着抬头,却见赵存渊已背过身去。

“父皇!儿臣是被人陷害的啊!”

他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转而提到:“镇北将军……镇北将军失踪一事也是有人故意栽赃儿臣的,父皇明鉴啊,只要找到镇北将军司空晋,就能证明儿臣清白啊!”

听到清白二字,沈策低嗤了一声,清白?你也有脸提?

就在赵峋声嘶力竭之际,殿外突然“砰”地一声巨响,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且不合时宜的声响吓了一跳。

哪个缺心眼的奴才?看不清局势就罢了,还敢私自弄出这声响扰了圣听。正当大家心里暗暗同情那蠢奴才时,一声急喝声响起。

“报——”

“陛下!边关急报!”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官突然冲进大殿,单膝跪地高举战报,“漠北来犯,镇北将军司空晋率精兵退敌,三战三胜,夺回榆林城!”

满殿哗然,一时分不清是该庆贺捷报还是该震惊镇北将军突然出现踪迹,一群人呆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赵峋如遭雷击,顿时失了反抗的力气,不可置信地摇头:“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存渊终于转过身来,睨视道:“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雷鸣轰响,压过了烟花的啸叫声,电光忽如白昼照亮了赵峋惨白的脸色,极具讽刺。

“带下去。”赵存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殿中几人欢喜几人忧,各自的心思皆随着镣铐冰冷的的碰撞声渐行渐远。

将军府内,弓箭手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煜在刀下命悬一线。

司空华灵眼神森然,僵立在萧煜身前,右手仍握着刀柄,就在他们不知道司空华灵究竟想做什么时——

司空华灵骤然动了!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出,短刀浴血而出,一刀封喉!最近的弓箭手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捂着喷血的脖颈倒下。

“杀!”弓箭手们大惊失色,再次拉弓,可司空华灵的速度比箭更快!

她身形掠过之处,短刀翻飞,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鲜血飞溅,一名弓箭手刚抬起弓,便被一刀刺穿心口;另一人还未搭箭,咽喉已被割断。

她杀红了眼,刀锋染血,眼神冰冷如霜。

不过短短片刻,院中已尸横遍地,再无一个活着的弓箭手。

萧煜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弓箭手一个个倒下,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司空华灵站在原地,手中的短刀仍在滴血。四周一片死寂,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她的呼吸急促,指节因握刀太紧而发白,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薄雾。

手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杀意带来的窒息感模糊了她的神志。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鼻尖几欲令人作呕的血气,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幼时府中厨房飘出的甜糕香气。

“小姐,刚蒸好的梅花糕,你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小姐,你的风筝我给你取下来了!”

“小姐别怕,嬷嬷陪着你呢。”

“哎呀小姐,你又拿话本子里的故事诓人……”

“咱家小姐冰雪聪明,长大后肯定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

那些声音,那些面容,此刻竟如此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可如今——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一眼那些静静躺在血泊里,再也不会醒来的家人。

“叮”的一声,染血的短刀从她指间滑落。

萧煜蜷缩在台阶下,惊恐地看着她突然静止的身影,他看见这个杀神般的女子竟在颤抖。

司空华灵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缝间的粘腻传遍全身。她低头看着脚下流淌的血水,胃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恶心感。

那种感觉……又来了……

司空华灵阖上了眼,她多希望回到刚才,事情还未发生的那一刻,她一定……一定会更快……

空气静了许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泣声,司空华灵才缓缓转身——

海棠仍旧抱着江嬷嬷的尸体,跪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滚落。

海棠比她还年长几岁,从小照顾她,最是知道她怕疼,怕血,怕打雷时窗外晃动的树影。

“小姐……”海棠的声音哽咽得听不清,“您明明……您明明最怕血的……”

司空华灵怔了怔,悄然握紧了指节,缓缓蹲下身,嘴角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海棠姐姐别怕。”她轻声说着,嗓音沙哑,“没事了。”

“小姐……江嬷嬷她……呜呜呜……”

海棠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砸在江嬷嬷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色。司空华灵指尖触到嬷嬷冰凉的手腕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记得小时候生病,嬷嬷整夜整夜守着她,粗糙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哼着走调的童谣哄她入睡,娘亲去世得早,她的童年都是由嬷嬷照顾着长大的。

久别重逢,她带给他们的竟是一场灾难,或许,她根本就不该回京城!

一瞬间,悔恨、懊恼、无力交织在心头。

司空华灵抬手拭去海棠脸上的泪痕,哑沉道:“我不会让他们白死的。”

萧煜,萧家,你们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雷声轰鸣,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萧煜此刻拖着重伤的躯体,翻过尸体狼狈爬行,听到脚步声惊恐回头,正对上司空华灵冰冷的眼睛,雷电劈落的瞬间,她的脸庞森白如鬼魅,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你——你别过来。”萧煜嘶吼着,手忙脚乱地去抓地上散落的兵刃。

司空华灵忽然抬脚,猛地挑起一柄染血的长刀——

“你在找这个吗?”

刀锋破开夜幕,狠狠钉入萧煜右腿!

“啊——!”

惨叫声混着点点细雨,萧煜蜷缩在泥土里,右腿被长刀贯穿,鲜血混着雨水在泥沙里蔓延。

他颤抖着抬头,却见司空华灵已经一步步逼近,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短刃,寒光凛冽。

“萧煜,我当初对你实在太过仁慈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只见刀锋猛地被举起,即将刺入萧煜咽喉的刹那——

“砰!”

夜空中骤然炸开一簇暗紫色的烟花,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司空华灵染血的脸庞,她呼吸一滞,举刀的手硬生生顿住。

皇宫的方向,是沈策的信号!

看来爹爹的案子破了!司空华灵有些恍然,苦笑着呢喃:“他果然做到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脸上,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司空华灵道:“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