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刻,张三和陈贺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前者环看一周,问:“郎君呢?”
“他去教职室了,怎么了?”解问道,“有人要找他麻烦?”
“是也不是。”张三模棱两可地说,“陈二去门口看着,郎君来了说一声,其他人过来!”
“什么玩意儿?”李中云顶着个大问号,从教室最左上角来到右下角,跟四十多个人挤在一块儿,“你最好有些重要的资讯。”
“李飞刀最近乱开炮的原因,重要不?”张三道。
“一点点吧。”解问兴致缺缺。
“也跟你同桌学长弟弟有关。”张三补充。
“说!别废话。”解问连忙道。
张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才回到正题:“我跟高三文四的打听了,原来补课的时候学校开了校董会,有隔壁班的老师趁机举报李飞刀每次上课都赶郎君出去。因为她在会上给不出合理原因,结果就被处分了;不是检讨这种闹着玩的,是正经处分。校董会的还警告说,她以后要是再罚相关学生,就要交报告说明原因。”
“所以呢?”解问目前只听懂了李飞刀最近怎么不把郎君赶出去。
“她不能罚郎君,但她又讨厌郎君,那能怎么办?”张三意味深长地笑着,“我们是跟郎君接触得最多的,也是最有机会能干点儿什么的。她不能动郎君但能动我们,而我们被罚就是因为她不爽郎君,四舍五入就是我们被罚是因为郎君;她就是想等我们埋怨郎君,帮她出气!”
“那她想多了。”李中云马上说,“文二除了考测啊,什么时候都很团结的。”
解问看了他一眼,“可是去年刚开学不久,李飞刀不就差点儿成功了吗?”他记得文二有一段时间可是很不喜欢郎君的。
“……咱那时候是还没熟嘛。”李中云尴尬一笑,“反正现在不会了,绝对不会!”
解问没有揪着不放,他只是想嘲笑一下他们而已,“那这题是不是无解啊?她可是汲取了教训,不罚人出教室了;要举报只能由我们自己举,或者等校长经过。”
“只能自己。”张三提醒,“你没发现她罚完人之后都站门口上课了吗?就是在把风,像陈二现在这样。”
“别将我跟她混为一谈、哎哎哎风来了风来了!”陈贺说到一半,就发现郎君的踪影了,“在楼下呢。”
“怎么办怎么办?”教室突然乱成一团。
“干什么呀你们?”解问没看懂。
其实一开始就没必要特意回避郎君,这下好了,一个个像对不起郎君似的,还演技极差,保证郎君再天真也能看得出来,而且是本来不存在的东西,也就是误会。
可是事情发展成这样,似乎只能顺势而为了。
解问看了看四周,尋找着可以利用的东西,最后拿起了一瓶胶水。“别跑了,都来墙报这边围着吧。”他指挥说,“陈二你等郎君走到文三后门再让大伙散了,记得要明显点儿,让他看到你。”
“为什么?直接不装啦?”陈贺没听懂。
“你看看这堆人,能装什么?”解问无奈道。
几分钟后,郎君走上来了,而陈贺也像刚才聊到的计划那样,让郎君发现他在把风。
郎君带着疑问走进来时,大部分人都散了,只有极少部分人散到一半,当中就包括解问。
这样的场面明显是不对劲的,他没有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包括解问藏在背后的那瓶胶水,以及墙报上那只在摇晃的郎绒鸟。
“同桌学弟啊……你没有对我的啾啾做什么吧?”他眯缝着眼睛问。
“啊?我、我没有。”解问说完,自己心虚了起来,“……其实是我觉得郎绒鸟好像不太稳,就想帮你粘好它。”他最终在郎君的注视下坦白了。
“那你还没动手吧?”郎君问。
“没呢,你回来了。”解问噘了噘唇。
郎君没说什么,只是当着众人的面用力扯了郎绒鸟一下,而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郎绒鸟在受到这么强的攻击后,竟然只是更灵活地晃了起来。
“同桌学弟啊,我钉的啾是绝对不会掉的;我可是运用了我多年来的物理知识来钉的。”他神气地说,“你要是粘牢了,它可就没法儿动、没灵气了。”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解问失落道,“我差点儿好心做坏事,给你弄坏了。”
郎君哼笑一声,“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摊开来说,不准自作主张。”他走近解问说,“是不是你说的?”
“是……”解问有点尴尬。
“虽然是站在别人的角度想了,但人永远做不了别人,所以人是永远没办法替别人做出最适合对方的决定的。”郎君端着学长范儿说,“弟弟我会了,学弟你会了吗?”
解问被气笑了,“少蹬鼻子上脸了你,臭弟弟。”他上手捏了郎君一把。
“我错了!”郎君被捏变形了。
演技不好的其他人趁机擦了擦汗,还好没让郎君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这件事以后,众人又经历了好几节悲惨英语课,幸好有好事夹杂在中间,他们才不至于那么难过。
那到底是什么好事呢?
解问看着面前这位就差把锦旗插头顶上的同桌学长弟弟,心道还真是猜不出来呢!
相比起去年的自定义题目,今年的墙报比赛更容易分出高下。大部分班级的方向都是从“永不言败”的字面意思出发,而上网一查,十条有十条都是同一句解释的,所以做出来的东西也差不多;少有跳出来的也跳不远,至少没有他们班那么远。
毕竟都上天了。
但远虽远啊,他们班的墙报并没有跑题,而且墙报上的绒鸟们是真的好看。
他们去年跟墙报比赛第一其实就差了精细度,而他们今年的时间充裕,材料也充裕,人手更充裕,第一嘛,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你们看呀!是第一啊!”郎君刚在外面炫耀了一圈,现在又回到墙报前,跟功臣们分享喜悦,“这锦旗挂在谁旁边好呢?你旁边好不好?嗯?”
“你还指望它们回你话啊?”解问最近发现,郎君总会跟墙报上的鸟儿们说话,“你是不是喜欢鸟类啊?”
“我还好,主要是它们让我们的教室更有生气,也反过来让它们像有生命一样,让我总想跟它们玩。”郎君说。
解问笑着啧了几声,“你可真是个小孩啊弟弟。”他取笑说。
再过几天就是郎君的生日了,教职室又鬼祟了起来,但这次郎君有经验了,所以他一点儿也不伤心,还特别期待他们会怎么帮他庆祝。
在那之前,老师们有别的消息要带给他。
本学年的期中考来得早,成绩在郎君生日前就出了。不同于上次期末考时的安排,也跟过去的考试一样,郎君这次需要用纸笔作答。
努力了这么多月,郎君还是没办法在考试中写出字来,就连选择题涂黑也办不到。
这样的结果挺让人沮丧的,郎君从考完试的那一刻开始,心情就不太妙;要不是有生日的期待值拉一拉,他能成天拉着脸过。
解问不客气地抽走了郎君手上的试卷,反手将自己的试卷塞了过去,“老规矩,你看我,我看你。”他不容拒绝地说。
郎君的试卷,还是能用“梅菜干”来形容。光看到两侧的折痕,解问就能想像出郎君在考试中花了不少努力,而且是去年以来最努力的一次。
老师们大概也看出来了,所以考卷的第一页上写了好长好长的“计分方法”。
“努力有什么用?努力没屁用。”郎君丧气说,“还不是零分。”
“别灰心啊,你看,你以前的试卷上不是折痕就是点,而你现在的试卷呢,有更多的折痕和更多的点,”解问把考卷怼到他脸上,“而且还有很多超过一公分的笔迹!”
郎君看了他一眼,“所以呢……”他说。
“所以你进步了呀!”解问亢奋道,“你现在已经能写出字的高度、长度了;都说点线面,你下一次考试,必定!能出写字来。”
他说这句话时的气势和表情都在说,信我的准没错。
“你就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些没发生过,或者发生不了的事吧。”他又补了一句。
郎君想了想,“好像没有。”至少他没发现是假的。
“那就对了嘛。”解问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搭了两下,“所以要开心啊弟弟,这是值得庆祝的一次。”
郎君对他是信任的,而他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自己也没有失落的理由。于是,郎君又憨憨地傻笑了起来。
然后,时间来到了十月二十二日,郎君生日当天。
从早上开始,郎君就不停收到来自不同人的生日祝福,大部分是来自同学的。这样的光景和去年完全不同,毕竟去年可没几个人知道郎君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可跟解问想像中不同,郎君并没有收到多少份礼物。“没有老师送什么给你吗?”他问。
郎君摇摇头,“哪有这么多东西可以送啊?要送的早就送了。”他笑说,“往年生日,是上课天的话会有糖果、巧克力、棉花糖,非上课天就会传信息给我,还有很可爱的贴图;是去年比较特别,还办了生日派对。”
“是这样啊。”解问道,“但好像很合理,我妈也没有年年帮我庆祝、送我礼物。”
这次,换郎君觉得意外了,“不会每年都送生日礼物吗?”他问。
“我家不会,别家不知道。”解问说。
郎君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圆了眼睛也圆了嘴巴。
到了中午,郎君并没有跟解问和张三一起吃饭,一下课就往教职室飞奔过去了。而去食堂的路上,解问看见校长的车在校园外行驶,并往市中心开去。
“看来是去吃生日饭了。”张三猜测,“那你呢?”他捅了解问一手肘。
“我什么?”解问没听懂。
“打算怎么帮他庆祝啊。”张三理所当然道,“你跟郎君这么要好,去年生日他还送了个小蛋糕给你,你该不会是没给他准备任何东西吧?”
“瞅你说的……他跟你不好吗?”解问反问了回去。
“反正是没你好。”张三说,“而且我不一样,我谁的生日都不送礼的。”
“挺自豪啊你。”解问鄙视说。
“是的,但请别扯开话题。”张三说,“说实话啊,你要是没准备的话,现在想还来得及;真想不到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想想。”
“我就不麻烦您了啊。”解问阴阳怪气道,“我呢……算准备了吧,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呵,你还真准备了。”张三笑了一声。
解问盯了他两秒,而后抬手一掌拍在他背上,“你有病吧?刚一直让我准备,我说准备了你就‘呵’我。”他骂道。
“我呵怎么啦!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你都没送什么给我,连笔记都没给我一份呢!”张三乘机控诉。
“我不是请你吃东西了吗?再说笔记能混作一谈吗?”解问驳称,“你要是写不了字,我也给你笔记。”
“你双标就双标吧。”张三不接受他的说法,“跟你同桌学长一模一样,只管你同桌弟弟。”他酸溜溜道。
“……看我揍不揍得死你!”解问喊着,开始撵着张三跑。
给郎君的生日礼物,目前还在宿舍里,解问也是快放学的时候才告诉郎君有东西要给他,神秘感可以说是拉足了。
张三也很好奇这份礼物,但解问表示,任何非寿星都不能比寿星本人更早知道寿星的礼物是什么,除了送礼人。
“我现在回去拿,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吧。”解问对郎君说,“小三你可以回了。”
“我不要!”张三撒泼说。
“谁管你啊。”解问冷漠说,“我很快回来,等哥哥啊!”
“好!”郎君弟弟乖巧道。
张三被恶心出一个冷颤。
郎君猜,解问应该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快。而看到解问满头大汗时,他就更肯定这个想法了。
“哇!好大一箱!”
“学弟你慢点儿走,不急!”
张三和郎君同时说。
“看看、看看,我同桌弟弟多贴心。”解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张三。
“我又不是你弟。”张三边说着,边观察箱子,试图从箱子的外观看出蛛丝马迹,“嘿,你还撕了标签。”他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都是给我的吗?”郎君愣愣地看着解问手上棒着的大箱子。
“多是挺多的,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且份量挺小的,不要有负担。”解问说,“啊,不过你最好进了卧室再打开包装,不然……可能会有点尴尬。”
“卧室?尴尬?”张三裂开来了,“小解啊,郎君才十七啊!”
“……你说什么啊?你有病吧?”解问直接骂了回去,“我是这种人吗?再说我现在也才十七,我能送什么给他呀?”
“不是,那那那那!”张三语无伦次地来回指着箱子和解问。
“你滚吧。”解问放弃他了,“郎君你别管他。”
“哦。”郎君应了一声,“可是,你们在说什么?”
张三闭上嘴巴,和解问一起望向他。
看起来比十七岁还稚气些的脸上,挂着一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正透露着面前这人还没被这污秽的世界所污染。
“他只是为怼而怼而已,没意思的。”解问正色道。
“是的,他只是在谴责我这种杠精而已,没意思的。”张三正经说。
“好的。”郎君完全没有怀疑,“那我可以先回去吗?我好想知道这是什么!”他急得原地踏步。
“去吧,我们周一见。”解问跟他挥手道别。
“周一鸡——”郎君没把尾音说完就消失了。
两人都才十七岁呢,不会是不正经的东西,别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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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