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端午,郎家没有一处是闻不到粽叶味的。每天泡在粽叶堆里,郎君也被染上一股香气,走到哪儿都有人在尋找附近的粽子。
“又准备接单了吗?”解问没有忘记中秋节那一袋又一袋的月饼。
“是啊,你要预订吗?”郎君拿出手机准备记录,“北方粽、南方粽、南北混合粽,只要你想得出来,我都会。”
“我对粽子的兴趣一般,我老觉得它就是三角锥状的卤肉饭,再加点儿叶子味儿。”解问说,“不过我喜欢吃碱水粽,沾着糖吃。”
“你喜欢多大的?我给你定制。”郎君先记下了“同桌学弟喜欢碱水粽”。
“跟一岁的舒芙蕾差不多大吧?碱水粽小点儿的更好吃。”解问说。
“大概……”郎君用手指沾了点儿水,在桌子上画了个三角形,“这么大?”
“嗯,就这么大吧。”同桌甲方学弟很满意,“我说你这三角形画得挺好啊。”
“想当年我还能徒手画圆呢!”同桌弟弟可骄傲了。
“哇!你真棒!”同桌哥哥可配合了。
隔行学弟没眼看。
课间,郎君去办公楼找老师和其他学校职员收取今年的粽子订单了,顺便找校长提交任务。回到教室后,他正想找解问谈点儿事情呢,怎料他的同桌学弟并不在座位上。
“张三,解问呢?”他戳了戳那个在教室公然打游戏的人。
“他呀,找人去了。”张三的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还动得飞快。
郎君可不像他那么镇定,“找人?他上哪找人啊?”他连忙追问。
“谁知道他呀。”张三继续打游戏,完全不在乎解问的去向。
“什么?”郎君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不知道那他丢了怎么办?我上哪找去?”
“他有带手机,真迷路了,他可以打电话给他的同桌导航学长弟弟。”张三漫不经心地说完,赶紧在被骂之前补上一句,“这可是你同桌路疯学弟哥哥自己说的;除了‘我’换成了‘他’,可以说是一字不差。”
虽然深受同桌学弟信任是一件好事,但郎君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这时,张三再次补充:“我说了要陪他去的,他死活不肯;我死活要跟,他就说我不信你,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郎君暂时没想到能说什么,“……我打给他吧。”他拿出了手机。
这通电话响得有点儿久,不知道解问是不是没把手机放在身边……啊,不对。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郎君就推翻了它;解问可是离开了教室在外面逛啊,手机不放身边是要放哪?
就在嘟嘟声快要断掉时,解问终于接起来了:“喂、喂?同桌弟弟你在找我吗?”
“嗯,你去哪里了,连张三也不带上,走丢了怎么办?”郎君担心道,“而且你电话还这么久才接通,是不是讯号不好啊?你不会是走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吧?要是没讯号,你可联系不到我,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回来啊?”
解问等他问完了,才说:“别担心,我没乱跑,去的都是你带我去过的地方,口诀我还记着呢。”他又轻笑一声,“不过谢谢你啊同桌弟弟,这么担心我。”
“不用谢,我是你同桌学长嘛。”郎君说,“可是你到底在哪呀?张三说你去找人,你找谁啊?”
“怎么?还想偷偷过来看着我啊?我都说了不会丢。”解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就放宽心吧。”
“好吧……”郎君说。
通话就此结束,除了知道解问在一个有讯号的地方外,郎君什么都没问出来。
郎君总觉得有点失落,同桌学弟都有秘密了……
解问最终是平安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而是跟老陈回来的。据说,老陈刚离开办公楼就看到一个人极乖巧地坐在办公楼外面的树荫下,就那个画面,他特别想放一个写有“带我回家吧”的牌子在旁边。
“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又绕到办公楼去了?”郎君追问。
“我是故意去的办公楼,我懒得自己想路了。”解问说,“我是不是说了我不会丢?”
“是……”郎君说。
“那不就得了。”解问嘚瑟一笑,“上课吧。”
“哦……”郎君噘起了唇。
可是他还没回答前半句啊。
今年端午节的订单比往年多,郎君开始准备的日子也比之前晚,而且他还要做作业呢,能给他用来包粽子的时间不太足够。为了不让师长们失望,郎君就把解问找来帮忙了。
郎君怎么想的解问不知道,但他自己觉得他就是来帮倒忙的;吃粽子他是在行,但包粽子他真的是一窍不通啊。
“要不你再安排安排吧?我可以洗粽叶,但是真的包不了粽子。”解问说。
“没关系,我都跟老师们说过了,你负责包的粽子会给那些愿意接受瑕疵的老师,他们不会嫌弃你的。”郎君说,“而且他们也不是奔着好看来的,重点是在谁包;他们就是想要学生包的粽子。”
“可是……”解问拿着粽叶来回摆弄,楞是没找到一个正确的拿法,“我连第一步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学嘛,你旁边就有一个现成的专业人士了,还怕学不会?”郎君说着,上手调整解问手指的位置,将粽叶放了上去,“想当年,我可是照着图片学的,过程可克难了,但最后都能成功。”
解问有点惊讶:“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有人教?”郎君笑问。
解问点头。
郎君又笑了一声,“没有哦,我是自学的。”他说,“而且不止是包粽子;除了哥哥喜欢的菜是哥哥教的以外,其他菜肴都是我自学的。”
“那你挺厉害的,学会了这么多菜。”解问夸赞说。
不是为了哄郎君,他是真心认为郎君厉害的。虽然他来郎君家吃饭的次数不算特别多,但每次到访,饭桌上总有至少一盘菜,是郎君从没做过给他吃的;能做到每次都不重样,郎君的菜谱肯定很厚。
“毕竟存了六年多了啊,学徒都变大师傅了。”郎君说。
“那也得看人,我就不行了。”解问说,“六年前六年后,我都炸厨房。”
“那是因为你有别的事情可以干,而我只钻研一项,肯定是学得更好一些的。”郎君说,“如果我能写字,我有太多想做的事了,而不是做饭,又不是想当厨师。”
“不当厨师也能学做饭啊,会做饭的男人多吸引人。”解问回答说。
郎君笑了一声,但感觉是没听进去。
解问抿着嘴,在心里吐槽郎君,居然好意思笑话自己连魂儿也会迷路,明明他也差不多;他现在的想法不就是被困在一个奇怪的胡筒里出不来了吗?
“上次你问我有没有想过系统地训练写字。我当时没有回答你,但其实我想过,而且比谁都想。”郎君直盯着手上包得很完美的粽子,跟自言自语似的对解问说,“可是我的手拿得动筷子,拿得动木条,甚至拿得动一根没削过的铅笔,就是拿不动任何能写得出字来的物体,包括沾了墨水的筷子。”
解问愣了一秒,他没想到郎君的心理障碍影响范围会这么“精准”。但他很快作出回应:“既然问题出在握笔上,那就从握笔开始训练。手把手教的话,手再笨也学得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绳子捆上粽子。他扎着马步、捏着兰花指,小心翼翼地给粽子绑上蝴蝶结。虽然是歪七扭八的,但至少粽子的形是出来了,边边角角也没有漏米粒。
“我上学晚,在你上高中的年纪,我才刚开始上学,也是那时候才第一次碰到笔。可我不仅追上同龄人了,字还写得比大部分人都好看,少说也是个小天才。”解问将粽子托在手心,送到郎君面前,“有我手把手教你,我就不信你写不出个鬼画符来。”
郎君看着粽子恍了神,半晌才将它接过来放到一旁,“确实是教得会的。”他说着,把一筲箕的粽子放到解问手心,“既然你学会了,那就将这些跟筲箕没什么两样的漏米粽子重包一次吧。”
“啊。”解问的大脑当场死机,脸上的加载圈圈过了好久才变回小箭头,“用不着吧?煮完不就能粘住了吗?”
“但在煮之前就漏光了。”郎君说,“就包在你身上啰,记得要好好包啊,各方面的。”
“我!”解问下意识想推辞,却发现郎君最后的“各方面”,似乎不单指粽子,于是他又改口,“行,我会努力的!”
事实证明,有人在旁边捣乱……啊不、是帮忙,用时会比较长,但也会比较快乐。幸好解问学东西很快,半天过后效率就咻咻咻地升上去了,成功在剩下的半天里,把刚才浪费掉的时间追回来。最终,他们在交货时间前完成了所有订单。
因为这次的厨子还包括了解问,所以他也亲身去教职室派粽子了。
虽然中秋节的时候解问没来,但他想,当时的情况应该跟现在差不多吧,闹闹哄哄的,大家都很开心,包括收到解问那些烂粽子的老师。老徐甚至提议,让解问向郎君学做月饼,那么几个月后的中秋节,老师又能尝到他的手艺了。
会向郎君下订单的,都是跟他相熟的老师。为免场面不太好看,郎君都会多做一些,现场问问其他没下订的老师要不要。
这次,郎君将这个机会让给了解问。
解问想说,真的,谢谢。他既没有郎君那么社牛,又不常来教职室,让他负责,简直就是叫他做脱敏训练。
“那个……李老师,您喜欢吃粽子吗?”他顶着一副一看就很尴尬的脸问,“我们自己做了一些,您要是不介意的话,请……呃、拿去尝尝?”
李飞刀停下手上的工作,低头看了粽子一眼,又瞥了他一眼,最后又看回电脑屏幕,“有你做的吗?别人做的我就不吃了。”她淡淡道。
这下就更尴尬了。她话里的“别人”指的是谁,一听就知道。
解问用力闭了闭眼,想藉此逃离现实,但没用。“……有我做的,但是看着像刚从早高峰的地铁下来。”他试图用玩笑来缓解气氛。
“早高峰?”李飞刀又看了粽子一眼,“……这个是吧?”她指着一个快变成平面的粽子。
“对……”解问说,“这是碱水粽,沾糖吃一流;虽然份量少,但饱腹感高。”
李飞刀想了想,最后拿走了从早高峰地铁下来的粽子,“谢谢了。”她说。
“不客气!”解问说完马上就溜了。
呜呜呜呜我不干了!
端午节过后就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虽然跟高二生没有直接关联,但跟他们有着间接的关联,毕竟明年就到他们要高考了。因此,几乎是整层楼的每个角落,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三中这次神了,居然出了两个省状元。”张三感叹道,“三中现在的状元数量,是不是又领先一中啦?”
“嗯,三中多俩。”郎君神气地说,“我们学校出的状元是不及附中多,但校园生活远比附中轻松快乐,性价比可高着呢!”
“咱们这里的学校其实都挺好的,也就四中没出过状元。”张三说了句实话。
“三中必须是当中最好的!”郎君又说。
“对对对,三中世一!”张三配合说,“不过,我听说今年的理数省第一,不在两位省状元之中;学长你会知道什么吗?”
“你哪听回来这么多啊?这个得问问老师才知道,估计谭言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数学是省第几。”郎君说,“我打听回来跟你们说吧。”
“不愧是学长!”张三夸道,“话说回来,解问又溜到哪去了?”他突然发现教室里没有解问的声音,也没有他的身影。
郎君听见后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知道……他最近总是自己一个溜了,也不告诉我他在干什么。”
“不难过、不难过,他也没告诉我。”张三说。
林斌斌没忍住插了一嘴:“不是,他不说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郎君气噗噗地噘起了唇,“我可是他同桌学长啊,他怎么能不跟我说呢?”
“……学长弟弟乖,不气。”张三乘机占了个便宜。
郎君把噘起的嘴抿住,“你说什么?”他没等张三回答,就继续说,“是说你想念检讨吗?可以啊,我回头跟校长说。”
“不、不是啊!”张三激动得弹了起来,“不带你这样双标的学长!解问说得那么开心也不用念,我才说了一次。”
“哼!”郎君别开了脸,看来是心意已决了。
“呜……”张三决定从今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
大家开始包粽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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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