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周五放学,解问无比庆幸自己几天前有接受校长的提议。
从早上六点开始,这个天就没停止过下雨,下的还是豆子大的雨滴,感觉能砸死没带伞在外面走的人。
在校长座驾的帮忙下,学校到小区十分钟再加小区到大厦二十分钟的步行距离,直接缩短了一半,还没机会碰到一滴雨水。
——不包括从教学楼到学校停车场的那段路。
“进去以后记得先把头发擦干,可以的话就把衣服换掉,知道吗?”校长不放心地交代,“先生,麻烦您帮我把他送到十二楼四室,姓郎那户人家的门口。”
“不麻烦、不麻烦。”门卫大叔说,“校长先生不用担心,保证不会把您的学生弄丢。”
但校长想说,如果现在的解问还跟郎君前阵子给自己形容的一样,他比较担心解问会把门卫弄丢。
不出意外地,解问按门铃是没人应门的,但他并没有马上掏出钥匙自己开门。
为免显得自己太没礼貌,他另外给了郎君三次一分钟的机会——他每隔一分钟就按一次铃,直到三分钟过后他还被拦在门外,才用钥匙开门进去。
外面的天很黑,屋内没有开灯,放眼能望到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要不是听见门卫跟校长说郎君最近都没出过门,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没人在家了。
打开客厅的灯光,解问一下子愣住了。一改过往一尘不染的情况,从门口到另一端的走廊尽头,就没一处是干净的。
随手一扔的书包、外套、鞋袜,到处都是的破纸箱,满桌子的泡面杯子……他本人都没试过把家里弄成这副鬼样。
解问先绕去卫生间拿了一块毛巾,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居然不绕路就能来到这里,他就发现了那几乎没有衣物的脏衣篮,以及什么都没有的洗衣机和晾衣架。
解问一脸难受,“……他该不是连澡都没洗吧?”他读书读疯了的时候,都没试过不洗澡呢,“还好意思说张三呢他,我都揪不下手了。”
接着他就思考起,到底该揪着哪儿把郎君拖来洗白白好呢?
郎君应该在他的房间里,解问换了一身衣服后就过去了,这次他也没有去错地方。
不知道是郎君没发现他,还是早发现他了,解问开门进去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在盯着电脑。
解问往屏幕上瞥了一眼,但在漆黑的房间里,高亮度的屏幕刺眼得很,他根本没办法看清。
正想过去强行把亮度调低时,他后知后觉地闻到房间内浓度很高的烟味。
他偏头咳了好一阵子,又想去把窗户打开,但拉开窗帘后,外面不多的光透了进来,他发现郎君的房间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你有病啊?寺庙都没这么浓的烟。”他抱怨着,把窗户打开,却发现雨水会溅进来,于是只留了一条小缝。
为了让烟味儿尽快散掉,他搬了台风扇到窗边,正面向窗。如此一来,它应该能将屋内的烟抽了吹出窗外吧?
“你有没有什么除烟味的东西啊?”解问捂着下半张脸道,“可别告诉我说没有,我以前上你家的时候可没闻到过烟味儿,我就不信你这会儿才开始在家里抽烟。”
郎君没有回音,不过他将手上的半根烟摁在桌上熄了。
“……呀你个败家子,桌面都被你弄坏了、咳咳咳咳!”解问一激动,吸了一大口气,把还没散尽的二手烟抽进肺里了,“那玩意儿到底在哪?”他说着就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解问想,郎君以前应该不会在房间里抽烟,所以那玩意儿并不在这里。他走到卫生间,打算在储物柜里找找——但其实解问想去的地方,是在郎君房间对面的杂物间。
最后他是在迷宫里找到的除烟喷雾,“很好,东西找着了。”解问满意地笑着,便起程回去,“就是路找不着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把郎君家里的这个迷宫拆、啊不,是炸了。
大概有两个三分钟吧,解问还在他第一次来郎君家时就迷失了方向的那个路口徘徊。
“说好的只有一条路呢?学长救命呐!”他在分岔口上大喊着,可没有人回应他,“我该不会要困死在这里了吧?”他失意地蹲坐在地上。
又过了好几分钟,还是没有人来打救他。为免真的被困死在这里,他再次打起精神来,尝试通关。
第一次在这里迷路时,郎君让他试着把迷路时走的路再走一次,结果他就走出来了。这次,他也做同一件事,于是他也同样走出来了。
就……很神奇。
这支几经辛苦才拿到的喷雾还是好使的,在烟都散了以后,烟味也成功被消除了,还没有其他异味。至于无色无味的坏分子是否也跟着没了……解问没办法确定。
在拉开窗帘后,房间亮了一点点,但还是很黑。感觉郎君开始适应目前的亮度了,解问才把房间内的灯也打开。
先入眼帘的,是整齐的床铺;那些郎君睡过一次就会倒得歪七扭八的各种软绵绵的枕头们,现在躺得可好了。
电脑桌前的人似乎说了一句话。
“什么?”解问靠近了问。
“……我说关上。”郎君重复了一遍。
“……不要。”解问说。
他之所以没有果断拒绝,只是被郎君沙哑的嗓子吓到了。“你这几天没喝水吗?”他关心道。
郎君没有作声。
“……你有种别说话,一声都别吭。”解问说着,就去厨房给郎君倒水了。
半路上,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连人带杯一起摔出去。“你这儿是垃圾岗吗?”他先把客厅的灯也打开了,才回去把罪魁祸首捡起来。
那是一个空的泡面杯子,至于它为什么跟其他泡面杯子不一样,里面完全没有汤在,解问暂时不敢想。
他一脚把垃圾桶踩开,将泡面杯子扔了进去;正准备收脚时,他瞄到了一些东西。
再次把垃圾桶的盖子踩开来后,他发现里面躺着的,是满满一桶的铝罐瓶子。
解问顿了顿,绕回了客厅。刚才乌漆嘛黑的没发现,现在才看到地上原来有着更多的铝罐瓶子。
“郎君你真行啊,你是会折腾自己的。”解问骂骂咧咧地走进房间,把杯子放下后又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跟老妈子似的,边骂边收拾地上的垃圾。
一小时过后,郎君除了在解问开灯时说了两句话——其实只能算是一句——就没再跟他有过任何的交流了,包括碰那杯水。
虽然他就早料到了,但真的面对这情况时,他还是觉得憋屈。
我这是花钱买难受啊。
咕噜噜——
……这下是真难受了。
解问捂着肚子走进房间,熟练地撒起娇来:“同桌学长,你学弟饿了。”他假装饿得使不上劲儿,半倒在地上,挨着郎君的腿,“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我就饿不着的;你真的不打算做饭吗?”
郎君没有忘记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还记得自己当时说得可中二、可有信念感了。可是,他现在不想执行这承诺。
看到他连眉头都不动一下,解问就知道这招又使不上了。然而,在上一次撒娇失败至今,他还没练成另一个“魅惑技能”,所以目前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失落地退出去。
进攻的新技能没练成半招,但恢复的新技能解问习得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他就重新打起精神,探头进来对郎君说:“那不如我煮给你吃?”
片刻后,他们晚饭就做好了,是一碗面外加一颗煎蛋。
特别说明,面是煮的,不是泡的。
把碗筷摆放好后,解问才让郎君出来吃饭,“学长学长,吃饭啦,别饿肚子了,会长不高的。”他趴在书桌旁说。
郎君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屏幕。
“其实你在看什么?”他刚才好几次想看,都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有看成。见郎君没有阻止或拒绝,解问便大胆且光明正大地偷看了一眼。
熟悉的标题、熟悉的内容,这是那匿名人发布的爆料。
解问想起就来气,“这有什么好看的、啊。”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屏幕上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定眼一看,那是网民在这篇帖文下的留言,或者说“盖的楼”。
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恶评。
“……别看了,面要坨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解问连人带椅一起,把他驶出房间、停泊在饭桌旁。
他的同桌学长还是有心的,尚未至于在同桌学弟辛辛苦苦地煮完一顿饭,又把他推到饭桌来后,让他的心血白白浪费。只是,把面吃完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再多的就没有了。
解问看着郎君放下筷子后,就在原位上一动不动,“……都我收拾是吧?”他知道郎君不会回答,只是在自我确认,“行。”他叹了好大一口气,才把桌面的东西收进厨房。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郎君我恨你!”他在洗碗槽前大喊。
是这样的,三星期,大约是二十一天,大概有六十三双筷子。
解问后悔了,他就不该煮面,现在可不仅多了四根筷子,还有两个碗和一口锅。
把厨房整理好后,解问擦了擦手,准备离开。当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就传来了“噗嗤”的一声;他低头一看——
嗯,这个颜色、这些漂浮物,这必须是刚才那从泡面杯子里出走的汤吧?
解问勉强保持理智,跨过地上的汤走到卫生间,拿起了拖把,又往桶里倒了点儿清洁剂。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帮同桌学长拖个地吧!
他撸起衣袖,在额头上绑了一条不存在的红飘带,并开始清理地上的残渣。随后,他从厨房出发,一路拖到了客厅,并在角落处发现了一堆垃圾。
有一丢丢生活常识的人,这会儿也知道是不能接着拖地的,不然只会越拖越脏。
可是就这样不拖了吗?好像不行。
于是,解问插入了一个新的任务——把地扫了。
他从客厅的角落处出发,一路扫到了饭厅摆放食材或零食的小推篮旁,并发现堆放在这里的实心铝罐瓶子塔塌了,得先把它们堆起来。
堆着堆着,他又发现地上有一滩水,他得先拖了再堆然后扫再接着拖。
……啊啊啊要命啊!
就这样,把自己家弄的跟垃圾房似的解问,在郎君自己造成的垃圾岗似的家里,做起了他最讨厌的家务来,全套的那种。
能不能感动人不知道,但解问真把自己感动了。
而在他收拾期间,郎君又躲回房间去了。解问有开门看过,他还是在看那篇文,或者精准点儿说,在看留言。
他是想背下来吗?解问没忍住吐槽,在心里的那种。
大概折腾到快十二点,解问都写完老陈交代的所有作业了,郎君居然还没打算睡觉。
解问再次走进了房间,“学长学长,咱洗个白白就去睡觉吧?”他用商量的口吻说,却压根没打算商量,直接连人带椅推到卫生间去,“学长你不用担心,帮人洗澡这方面啊,我是专业的;我以前做过‘护工’哦。”
就在几年前,任伟受伤住院了,需要请人照料。怎料区内刚好有相关的负面新闻出现,可把几个大人吓怕了。
但澡还是得洗的。他当时住的医院分了男浴、女浴,而家里除了任伟,只有解问能进那个“任伟要进”的浴室。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请护工,就只能让解问帮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但当时并没有大人开口;一个不敢让解问帮忙,一个觉得自己没资格这么要求,一个希望解问能自己选择。
那时,解平安还没完全被任家接纳,解问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他不擅长照顾人,也不太喜欢照顾人——主要是不想动——但他还是主动请缨了。
任伟躺了一个月,解问也在那一个月间,从超级菜鸟变成了业余护工。
事隔几年,解问的手艺、啊不,是技能,还没有生疏。没过多久,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感觉都馊了的同桌学长就变回香喷喷的了。
解问满意地替郎君把头发梳顺,“好了,你先去睡吧,我洗完就过去。”为了给学长增加运动量,他将郎君扔在卫生间门口就去盥洗了。
一切都处理好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此时距离郎君平日的就寝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解问进门时,郎君还在电脑前,这不禁让他怀疑,床上之所以那么整齐,很可能是根本没有人躺在上面过。
“……你真的是够了,不准再看了!你的眼睛需要休息。”他把屏幕熄掉,用了牛九二虎之力,半背半拖地把郎君弄到床边,“是说过打完比赛再玩,但我怎么记得玩法是你背我呢?”解问抱怨道。
生怕某人会半夜起来开电脑,解问整晚都搂着郎君睡,详情参考郎君是怎么搂着他那些软绵绵的枕头们的。
这晚郎君躺是躺下了,但睡没睡就不太清楚了,也不是解问能做什么去控制的。
第二天一早,郎君的闹钟响了又停了,他自动自觉起床梳洗,并坐在电脑前开始了他的一天。
对此,解问是真的无话可说。
接下来的那三天,解问基本上就是心情好时的郎君;醒了就开始研究和准备三餐,然后干点儿家务、写会儿作业和复习。
要强调一点,他是低配版的郎君——他的厨艺和干家务活儿的能力,比正主郎君差了不止亿个点儿。
解问这几天其实没怎么去跟郎君单方面交流什么,自然也没去揪着他的领子前后晃。原定的计划也好,现在执行的方案也好,其实都只是想让郎君知道,他有那么一个学弟,在知道他的负面消息以后,还想继续跟他来往。
至于为什么是替他干活儿而不是揪着他晃……在看到郎君以后,解问好像不舍得这么做。
解问:我要是把郎君晃吐了,我是不是要负责把地拖干净?还是说,我可以把郎君带到卫生间再晃,到时候他会吐马桶里的吧?吐马桶里就不用洗了对吧?
挣扎过后……
也是解问:算了,不晃了,我不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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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