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文二的同学,今天上早会来是要检讨的。
“上星期,也就是七天前,我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大错特错、天理不容、人神共愤的错事,就是我把老师们的贴心小棉袄、同学们的好学长、我亲爱的同桌,给弄哭了。对此,我深刻反省。
“我们学长这么可爱、这么善良,我怎么可以欺负他呢?开刮号,此处请说出有三个感叹号的感觉,关刮号。”
语毕,操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台上、台下都没有人作声。
解问这才从检讨的世界中走出。收回望远的目光低头一看,他愣住了;他一个没注意,竟然一字不差地把检讨书上的内容给说出来了。
“……抱歉,重来。”解问清了声喉咙,重新出发,“我们学长这么可爱、这么善良,我怎么可以欺负他呢!!!”他说出了有三个感叹号的感觉。
下一秒他又回归冷静,因为三个感叹号的持续时间过了。
这绝对是场很精彩的表演,所以台下高二文二和老师们所在的地方,传来了一阵爆笑。
“小解你好惨啊哈哈哈哈!”张三捧腹大笑着,抽空对解问表达同情。
自从知道这检讨环节是怎么一回事,他可太快乐了。
以前担心会被记恨上、下一个早会就轮到自己站在台上,他可不敢笑得太明目张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台上的人和台下的郎君之间,有着什么爱恨情仇,还知道只要郎君高兴了,那他就是无敌的。
“学长啊学长,你可太有才呢,能把这枯燥的早会整得这么有意思。”他放了百分之二百的感情去夸这一句。
“那是!”有才华的郎君骄傲地说,“但也还要有我同桌学弟的精湛表演,这效果才能拉满啊。”他并没有独占功劳。
台上的解问没听见台下的话,但要是让他听见了,大概也只会有一声“我谢谢你”。
这一篇检讨最让人煎熬的点儿在于,它不止有检讨自己欺负郎君的部分;文中九成的篇幅,都在夸奖郎君有多好、有多讨人喜欢、有多尽学长的责,用字还极其肉麻。
与其说这是“检讨书”,不如说这是“赞美书”、“表白书”。
前几天认字时,解问试图将“自己”从“离题”的边缘拉回来,不过学长用他的“学识储备”作担保,说“解问”并没有离题。
他声称这是一种叫“反衬”的修辞手法,只要“解问”将郎君描述得愈好,就能显得解问愈“罪大恶极”。
“硬要说的话,这叫‘对比’。”解问继续挣扎,“你在检讨上存在感,已经超出了作为‘衬托’该有的范围了。”
“那行,就‘对比’吧。”郎君“勉为其难”道,“可说到底,我作为‘受害者’也算是个男主吧?那我跟你这男主的戏份一样多有什么问题吗?”
有时候,解问是真的很佩服郎君的嘴。
口齿伶俐得啊……
但说实话啊,同桌学长对同桌学弟是够仁慈了。这份检讨书里九成的笑点都是来自夸郎君的部分,只有一成来自他本人,而且是源于他一本正经的表达,和“正经完才发现要搞怪,于是又重来了一遍”。
——严格来说,这一成的笑点是解问给自己加的戏,与郎君无关。
反观老师们那边啊,他给写的检讨里除了有各种自嘲,还有把无辜老师拖下水吐槽的部分。而这些可是完全没出现过在解问的检讨上啊。
啧啧啧,我这学长当得可真是太棒啦!
不知不觉间,检讨已经念到最后一行了,再往下就是检讨人的名字。解问一边背诵着最后一行,一边低头把检讨书叠好,争取一会儿一说完就能飞奔下台,离开他的社死之地。
然而,刚把检讨塞进口袋,他一抬头就看见高三那边的队伍中,有好几堆人正指着高二的方向指指点点的。可能是他“作贼心虚”吧,他总觉得这些人是在议论郎君。
想说出口的结尾,突然换成了另一段:“最后,我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向大家好好推荐我的同桌学长。”
哎呀我在干什么?
到解问反应过来时,他的话已经说出口了,而且还没打算收回来。
“你们可能知道学长他在三中呆了很长时间、对三中很熟,但可能不知道他认得三中的每一条路、了解三中的每一个冷知识、知晓三中的每一段趣事。所以,如果你们对三中感兴趣,我建议各位来高二文二找他,我想他很乐意分享。
“虽然我们的学长他不写作业、考试没有成绩,但他懂的很多。如果你有事情不懂,也欢迎来问他,我想他很乐意解答。
“啊,但请不要问他某个字怎么写。英语的话他还能拼给你‘听’,可中文的话,他大概只能告诉你,点横竖撇捺的顺序;他是不会拿笔写给你的。”
这时,笑声从高三文四的方向传来。看来,他们是经历过了。
“还有啊,学长他年纪不小,却特别像个小学生;一遇到什么事情就说要告老师,可最后却没胆告。我呀,要不是因为倒霉,刚好碰上校长巡楼了,今天大概会在台下。
“不过,请不要因此就放心欺负他。我们整个高二文二,只有郎君一个是好欺负的,而我们不会放过任何欺负他的人,我说的。
“要是让我发现了,我会告诉食堂大叔和大妈,让他们不给你吃饭,再告诉老陈、老郑和老陆,他们应该会很乐意给你们一份检讨,并让你们上台来,像我们那样社死。
“最后,我还会祝福你,一上厕所开大就没纸、考试填错答题卡、一没带充电宝出门就手机没电、走过草丛时总会刮破衣服、纸掉地上了必定有水……”下删一百字。
“以上。检讨人解问。”
那节早会过后,高三理四的人居然停止了所有的骚扰行为,也许是解问的祝福太“善良”了,成功感化他们了吧。
但不管如何,高二文二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第三轮篮球赛的安排在当天下午公布,进入这一轮的男子队伍一共有六队,淘汰赛会分三场、三天举行。因为队伍数量少,所以大家都能在室内体育馆比赛。
至于他们到时候的对手,小林和其他体育老师再三保证,篮球赛乃至整个球季,都是透明公开的;只有解释不了的部分,没有不能解释的部分。
例如为何高二文二连续两场比赛的对手,都是跟郎君有过过节的班级。
——这一轮的对手是高三理二,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把郎君的脸按进饭里,结果因为不道歉而不能在食堂吃饭的那些人所在的班级。
不过,动手的人并不在篮球队内。不仅如此,跟那些动手的人不同,高三理二篮球队的人似乎不坏。
他们从解问在早会上的“劝告”中,推测出他们亲爱的同学们为何非要到校外吃饭。于是,他们利用群众压力,强迫他们下楼来向郎君道歉。
而他们的学长郎君是真的很好相处。虽然他们的道歉明显不是心甘情愿的,但仁慈的学长还是原谅了他们,更立刻飞奔到食堂去,告诉他的叔叔姨姨们,从今天起,他那些不懂事的学弟们可以在食堂吃饭了。
就是……
食堂大叔和大妈表示自己的年纪大了,其实早就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可真自律啊呵呵呵。”他们笑说。
还有另一个好消息:他们这场比赛的对手是正常人!
也许是因为上一场的对手太可怕了,所以在面对这么强大但正常的对伍时,比赛却比想像中容易。
就这样,他们杀进了决赛。
在第四轮比赛开始前,三中的球赛迎来了两星期的休战期,因为期中考要来了。
就跟所有人猜想的一样,解问在比赛结束的当晚就进入了备试状态。篮球什么的,对现在的他来说,连是圆是方的也不清楚。
根据原来的计画,解问不用参与刚过去那场跟高三理二的比赛,能有多一星期的时间休息,为这段备试期储备能量。可是,现在不仅没时间休息了,他甚至比上学期的期中考更操劳。
尽管往好处想是多了运动,能强身健体。
也不知道解问这次会不会又晕倒……
郎君实在是太担心解问的状态了,所以他决定这一连两星期,专奶同桌学弟。现在,解问每天都有大补汤可以喝。
说不妒忌绝对是假的,同为学弟,张三就没有这种待遇了。“学长啊,我有幸成为你下一个同桌学弟吗?”他问。
郎君想了好一阵子,并回答:“不能,你不洗手。”
张三早就为这个回应作准备了,于是他举起了自己的手,并说:“我有洗手的。我刚就是上厕所去了,你看我的手是不是湿的?”
然而,人是永远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郎君还是不相信。在他的视角里,张三还是上完厕所不洗手,再加上他现在的手是湿的……
“啊啊啊啊救命啊!”他逃跑了。
被留在原地的张三,偏头看了看跟人偶一样的解问,顺手把水往他身上一抹——没有反应——并再次望向郎君离开的方向。
“我亲爱的学长啊,你要是在我抓到你之前逃到教职室去了,那就算我输!”他喊着急起直追。
令人意外的是,郎君那双小短腿迈得意外地快,张三不但追不上他,还追丢了人;他没逃到教职室。
至于他跑去哪儿了……张三心里是有三个猜测:一是食堂,二是校医室,三是校长室。
不过,他并没有前去确认。
要是追到食堂去了,郎君就能指给那些记性不好的食堂大叔大妈们看,是哪个混帐东西欺负他了,到时候他就是下一个没饭吃的可怜虫。
要是追到校长室去了,郎君肯定会告状;他可不想像解问那样上台念检讨。虽然校长记忆力不错,郎君绝对可以口述,但校长逮人是面逮的,张三有信心躲一辈子。
要是追到校医室去了,张三百分百会被程然当场解剖。虽然程然认识张三,但他是个宅男,家里和校医室两点一线,所以张三只要抛弃解问,应该没机会到校医室去,就可以免于解剖。
那么郎君到底是逃哪儿去了呢?
“校长……学校就不能订一个校规,让学生们上完厕所一定要洗手吗?”郎君哭丧着脸说,“我建议我们把洗手台拆了,装到厕所外头,然后在上方装监控,这样就能抓到谁没洗手了。”
“唔,个人卫生也是个人成长的重要一环啊。”校长看起来很认同郎君的疯狂提议。
“是的,而且不洗手就吃饭会拉肚子的!”郎君认真地说,“对个人健康也很重要哦。”
“可是换洗手台再加监控太大工程了。”校长惋惜道,“不过,偶尔在课间抽查应该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说不定还更有意思呢。
“然后被抓到的就要上早会表演洗手操!”郎君兴奋地说。
“好主意。”校长笑着点头。
张三现在不在场,但他要是在的话,应该又会来一句“父慈子孝”吧。
话说回来,和校长提这个建议绝对只是顺便的而已,郎君有别的话想跟校长说。
而在他开口之前,校长察觉到了:“你有心事吧?”
郎君点了点头:“是的。”
“那我们到沙发坐去吧。”校长提议,“对了,小冰箱有草莓牛奶哦。”
“真的?我要!”郎君眼睛一亮,扑去小冰箱拿到饮料,才扑回去跟校长挤到一起。
草莓制的产品一般只会出现两个很极端的情况,一是充满了酸甜酸甜的草莓味,二是充满了人工极了的化学味。
而这杯草莓牛奶属于前者。
一口进肚,烦恼消了大半,郎君满足地叹了一大口气。校长被他的快乐感染,顶着一张慈祥的笑脸,等待郎君开口。
半晌,他才道出他的心事:“校长啊,你那时候说我还不适合上高三,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适合上高三啊?”
校长没想过郎君会在这时候跟他聊起这件事,一时没控制住错愕的表情。
但他很快平复下来了,“其实校长也说不准,不过你还有时间。”他回答说,“但你怎么就说起这件事了?想上高三啦?”
尽管从客观上看来,郎君的情况还不适合高三这个学习环境,不过相比郎君的主观感受,这并不重要。
如果他希望能升上高三,那作为他的长辈,校长应该要鼓励郎君这么做。而且,作为他的长辈,他其实一直期待着郎君这么说。
郎君小小地应了一声,解释:“我……我有一个很想跟他一起念高三的朋友,和‘想跟哥哥们一起毕业’一样想。”
校长笑了一声,低头按了按眼尾,“那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他推测。
“是的。”郎君用力点头,“不过他很不让人放心,我很担心他。”
“所以你想跟他一起念高三,然后照顾他?”校长问。
郎君想了想:“不全是。”
虽然这绝对是原因之一,但“因为想照顾他而要上高三”的冲动,好像并没有那么大。
同时,有一点他很肯定,他还想跟对方一起体验更多的高中生活。
——第一次的高三,如果是跟他一起经历的话,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所以校长啊,您说我有机会跟他一起念高三吗?”郎君问。
提醒一下,第60章至第65章是每周六更新,之后我会努力把落下的章节补回来,即在正常更新的情况下是几号完结,现在还会是几号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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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