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队的第五位成员还没找到,但其余四人已经开始练习了。对此,旁人认为,万一没找到队友而被自动弃权了,那不是徒然吗?
其实不然。
除了林斌斌,其他三位成员都认为享受过程比较重要,而赛前练习正是球季体验的重要一环。哪怕他们最终无法比赛,这段时间的练习也是他们想享受的过程之一。
而较重视胜利的他,也不认为练习可能会“变成”浪费时间。如无意外地,三中明年还会在同样时间举办球季,而当时已是高三的他们仍有资格参加。今天的练习,也可以是为了明年的胜利作准备,才不会浪费呢。
于是,因为被罚停赛而不能再是篮球队成员的其余男同学们,便兵分了两队,分别当他们的陪练和帮他们找成员。
考虑到高三理四的球有多脏,以及他们很可能要四人下场打比赛,高二文二训练时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整。
练习赛是五对四的,陪练队可以在比赛中尽情诱导犯规,还有尽情犯规,只要别让篮球队的成员受伤就行。相反,正选的球员们则要努力“赢得干净”。
说时容易做时难,这样的比赛就像是骑士对战刺客。不止,人家刺客还是从骑士转的职,知道骑士的所有套路、能对症下药呢。
结果,骑士连自己的老家都输掉了。
是个凡人就有胜负欲,哪怕是总把过程置于胜利之上的解问。在输掉练习赛后,他马上找了一大堆篮球比赛的录像,有专业的、业余的、街篮的,希望能从中找出战胜“刺客”的方法。
那解问有成功吗?
答案是没有。最近一场练习赛,他们还是被打得落花流水,李贤甚至被坑得要离场了。
而来到“找成员队”这边,他们的进展同样不顺利。
郎君有多“倔”,大部分人以前就见识过,现在更是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不论是动之以情、说之以理,还是利诱,他都是雷打不动的,始终没有动摇过。
虽然他们没有违规使用被禁止的“威逼”,但想必也是没有效的。
然而,这事关前队友们的比赛体验,没有人就此放弃了。
“来吧郎君,就这一次的活动,你来参加吧?我们不要求什么,只要让他们能再打一场、再挣扎一下就行了。”李中云说,“你就当陪我们小孩儿玩嘛。”
“对啊,到时候你看想站场上不动,还是坐场下不动,都可以。”陈贺嘟囔着补了一句,“反正你又没事情要忙,我们又不要求你多投入。”
李中云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不会说话啊?”他把陈贺推到一旁后,继续游说,“他们是真的很想跟你一起打比赛。就比如解问吧,他总是跟我们说起跟你一起打球的事。”
在一番输出后,他使用了绝招:“所以学长啊,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比赛啊?”
——这是解问传授的绝招;据闻郎君对“学长”这个称呼特别没抵抗力。
不过,这好像只对“参加班级活动”以外的“护盾”有效;郎君完美地防下这破盾技能。
“不要。”他秒速回答。
李中云因此遭到反噬;他哭了一声,跪倒在郎君桌前。
“不,我说你参加一下怎么啦?”陈贺极度无奈地说,“是你会掉层皮,还是我们会掉块肉啊?”
郎君苦笑一声:“抱歉,我真的不能参加。”
——这是解问提及过的必杀技;郎君对他使用过无数次,每次都让他吃尽苦头。
陈贺也不例外,“啊啊啊啊!”他当场崩溃了。
但这个精神攻击的厉害之处并不止这些。当李中云恢复了生命力,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再次挑战时,抬头却见郎君一副“受尽了委屈但仍要强颜欢笑”的模样。
“……哎啊好难受啊。”李中云又倒了回去,并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对人家学长做了什么。
可是我没有哇!
……应该?
他肯定地说着,又不肯定了起来。
时间来到了周五。
今天恐怕是他们的最后机会,不论是篮球队还是找成员队;在接下来的周一放学,他们就要进行比赛了。
早上,解问再次带着黑眼圈示人。但跟考测不同,篮球练习赛和正式赛都是“高危活动”,因此他还是保留了一定的睡眠时间,免得发生意外。
可是,也跟睡眠严重不足时的他不同,睡眠有点不足时的他并不虚弱,相反地“火气很大”;他会变得极度不耐烦。
出于个人修养,大部分时候他都能好好地控制住自己,烦躁时顶多是瞪一眼、啧一声,不会有什么实际的行动,就是……
这个“大部分”并不包括遭到扩散的“精神攻击”误伤。
午休的时候,高三理四的人再次光临体育馆。虽然跟上次砸馆的不是同一批人,但高二文二很识趣地撤了——他们上次只是蒙混过关的,要是教导主任又在现场看到他们,绝不会再信他们无辜。
因为提前返回教室了,篮球队的四人有幸目击到找成员队劝郎君参赛并且失败的现场。
“我能说句实话吗?”李中云背靠着某人的小腿,瘫坐在郎君不远处的地上,“我想改劝你们放弃、别再练球了。”他完全没有能劝动郎君参赛的希望。
要是知道郎君为什么不参赛的话,他们至少能对症下药,但他们没有;郎君给他们的回应永远是“不要、不能”,以及一个让他们想反省自己的表情。
“啊?要不再挣扎一下吧?”林斌斌劝说,“我真的不想当倒数第二批……”
跟“反劝达人”相处了这么多天,大伙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一些,“你去劝一次就会发现,当倒数第二批没什么大不了了。”陈贺对他的劝说没有反应,已经回座位开摆了。
没经历过“精神攻击”的林斌斌,天真地鼓足勇气走向郎君,“学长,方便聊一聊吗?”他戳了戳某个最近总在教室里戴耳机的人。
郎君慢半拍反应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问。
虽然他的反应很真,但林斌斌觉得他必须是装的。都这么多天了,郎君有什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来找他能有什么事?
在心里吐槽完,他才开口:“学长啊,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篮球赛啊?”
“不要。”郎君秒答,而且是很肯定的那种。
这整得林斌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呃,我、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他追问。
“因为我……不能参加啊。”郎君带着“极度悲伤,就像被揭开了伤疤但还想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结果看起来更加悲伤”的表情回答。
林斌斌反思了一秒,他刚才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唉,没事了。”他叹了一口气,“张三让让,我要回去。”他拍了拍同桌的椅背,示意他往前挪点儿,让条路给他。
“是不是觉得不打、拿倒二也没关系啦?”陈贺冷笑道。
林斌斌一头撞在桌面上,并没有回答,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张三和李贤并没有尝试劝说。他们知道自己尝试时一定会再遇到刚才的情况,而他们目前想不出破解的方法,试了也没用。
这下该怎么办?真的要因为人数不足而被取消比赛资格了吗?
已经想不到应对高三理四的战略了,难道要连挣扎一下的机会也放弃吗?
我不要!
解问把手机重重盖在桌面上,发出了很大声响,教室不少人都被他吓出声来。
身为同桌的郎君也是其中一员。他惊恐地看着右侧的人,过了几秒都没缓过来,连眼睛都没眨。
解问知道自己吓到人了,但他没有马上道歉。
他正气在头上呢。
回瞪了郎君两秒后,解问突然站起身,右脚迈过郎君,双手撑在他身后的桌子边沿,将他困在自己身前的小空间内。
和他过去一直希望的“享受过程”一点儿也沾不上边,这场篮球赛实在是太让人糟心了,过程完全不能“享受”。他已经顾不上其他三人是怎么想的了;他只想现在、这一刻,就做个了断。
“给一句准话,你到底想不想跟我们一起打篮球?”他沉声道,“你要是不想,我就不再就篮球赛这事打扰你,也会尽力阻止其他人打扰你。”
如果郎君答应了,那他们就能迎来一丝曙光;如果郎君再次拒绝了,那今天放学他就不用再练习,能早点儿回寝室补个好眠。
教室内的其他人也在观望着。因为连是否能够出场也不清楚,他们这几天来一直都很迷茫;他们其实一直期待着,有谁能够替他们拍板定案。
在解问发言之前,他们在等郎君说一起打球、确定他们能继续比赛;在解问发言之后,他们还能等解问说放弃这场比赛。
郎君从没见过解问这么严肃的模样,除了正经,他还给人一种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压迫感。
和他对看了一眼后,郎君就不敢再正视他的眼睛了,“我……不能。”他小声说。
这个回答早就在解问的意料之中,但它不是属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说你会不会审题?”解问略带不耐道,“我问的是‘你想不想’,不是‘你能不能’,你的回答应该是‘想’或者‘不想’,懂吗?”
“我……”郎君慌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解问啧了一声,“就一个字或两个字,而你是会说话的。”他催赶着,“你说‘不要’、‘不能’的时候不是一二三都不用数就说出口了吗?‘想不想’怎么就说不出来了?”
郎君并没有作声,手指一直绕着垂在左边耳垂后的耳线。
“……所以这次需要数是吧?那行,我数。一、二、三,你说呀?”解问道,“一二三一二三,你要说了没?”
答案是没,郎君仍旧不愿作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解问又啧了一声,撑着桌子的手握紧又松开,能感觉他快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但其实,好像是不能责怪郎君的沉默。这时教室内的气氛很压抑,其他人也不太敢作声,连呼吸也不敢太重,就别提跟解问这么靠近的郎君了。
“我不理解。明明你只要说‘不想’,或者解释清楚怎么就‘不能’,我们就不会再烦你、再逼你。也不是说所有活动都不找你,只是这次的篮球赛而已,为什么你就不愿意说呢?”解问逼问。
明明是一句“不想”就能解决的事情,明明是解释清楚怎么“不能”就能永远解决的事,他却情愿别人一次又一次地撕开他的伤口。
有毛病吧?
这必要是有毛病吧?
眼见解问即将控制不住自己,张三强行将他从郎君身边拉开,跟他耳语了几句。
大概是在劝他冷静吧?不然这种时候还能说什么呢?
可解问好像冷静不下来:“可我心里不舒服!他每次都说‘不能’,整得我满头问号的,多问一句就摆个苦瓜脸。我是有情感的人,看到那苦瓜脸我也难受;我又问号又难受!”
这一点张三绝对认同,李中云他们也肯定能理解。
“为什么‘不能’不跟我说,连‘想不想跟我打篮球’也不跟我说。”解问又转回去望向郎君,“你凭什么吊着我呀?要不是在意你,我管你这么多呀?要不是关心你,我想问是我的事,我问完你难不难过又关我屁事呀?”
一旁的张三浅咳一声:“注意,别道德绑架,你自己说的。”
还是这叫情绪勒索呢?
——张三表示别这么细节,反正都是那些,都别干就对了。
“所以你到底肯说了没有啊!”解问气急败坏,不难想像下一秒他就会扑上去把郎君吃了。
但是,解问好像忘了,猫科动物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所以你凶完了没有啊!这么凶干什么嘛!会不会好好说话啊!”沉默多时的郎君终于开口,而且一鸣惊人,发出的声音甚至比解问刚才吼的那一堆还要大。
解问被震得一秒立正,但很快就站不直了。
“他……他裤子上那两点深色的是什么?”他指着郎君的大腿,小心翼翼地问身边的人。
“是洗完手擦上去了吧?”张三把自己代了进去。
“哦。”解问又回头看了一眼,“可是又多了一点。”
“是流口水了吧?毕竟一直低着头。”张三再次提出。
“哦。”解问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他是两个嘴角都流啊?”
“也不是不行。”张三一本正经地说。
一旁的林斌斌看不下去了,这两个人是怎么考上文二来的?
“我说,他会不会是……哭了啊?”他好心提醒,“从我这角度看,水是从眼睛滴下来的。”
解问平静地看了林斌斌一眼,然后走到他旁边蹲下,用“他的角度”望向郎君。然后,“啊。”他愣了一秒,“啊啊啊!”他一秒慌了。
他突然想起,当程然说起郎君在哭时,那彷佛见怪不怪的淡定;他们的郎君学长好像真的是个哭包子。
郎君!不是!哭包奶嗝受!
所以请把你们有机会在打的话删了谢谢。
谁受委屈了不哭嘛,哭一下又不会怎么样,而且解问是真的很凶嘛一3一。
再说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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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