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车主中,只有解平安又有驾照又不是买的驾照。当她坐上过去未曾驾驶过的车款时,她的操作熟练得像开过无数次那样。
不知道是被解平安的驾驶技术,还是郎君那没驾照但买了辆“老子来之”丢在车位上长期不管不顾的操作吓到了;直到他们的车子转弯,再看不见买驾照前,他一直在原地没有动过。
车子开出一里,车上的人还在回味刚才的事。
“郎君啊,你的经济状况比我想像中好太多了。”解问一想到他有两个车位加一辆“老子来之”,就忍不住感叹,“你买车那会儿是怎么想的?明明连驾照也没有。”
“这就跟你某位学长有关了,要说得说回两年前。”郎君刚说完,回头就对上解问“想听”的眼神。
于是,他又开启了故事模式:“话说那年双十一,你那位学长跟隔壁一中的同学一起翘了下午的课;事后被发现了,需要上台念检讨。他们当时在台上说,没准时回学校是为了帮一个迷途的小红帽。”
“……小红帽?”解问重复了一遍,“你好可爱哦。”
听出了他的鄙夷口吻,郎君连忙解释:“这是他的原话!”
解问点了一下头,姑且先勉强相信着,“接着呢?他们要念检讨跟你要买车有什么关系?”他追问。
“间接关系。”郎君说,“他们那番说辞一开始是没什么人信的,结果没几天,人家的锦旗就送上门来了。”
单凭这几句话,还不能完全展示整件事的反转,但再加点细节就不一样了。
这两人的检讨是被赋予“最高规格”待遇的;除了要上台念给全校听,还要张贴在公告栏上,让全校,甚至校外的人检阅。要是没有这反转,他俩算是丢脸丢到另一半球去了。
而当有反转时,丢脸丢到另一半球去的人,就变成校方,或者罚他们检讨的那位了。所以,当天锦旗一到,他俩的检讨就被偷偷摸摸地撤了下来,想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平白被“冤枉”了,谁愿意啊?隔壁同学的年级主任第一个不满意,于是他将锦旗和检讨一起张贴在校门口。
而三中的人一看死对头一中这排面啊,心想可不能输给他们,便也将检讨贴出来了。
两校的情况都一样,这检讨没贴多久就会被各自的教导主任撕下来,他们只好再贴,教导主任只好再撕,无限重复。
一中负责贴的是年级主任,三中负责贴的是学生;怎么看都知道,三中这边的战力比较薄弱,战况明显“严峻”。
就在三中的学生打算放弃时,“战神”出现了。
“我在学校门前租了个车位,将一台超强投影仪放在一辆谁都不敢动的车上,二十四小时投影着那篇检讨。”郎君愈说愈激动,彷佛回到当年跟全校一起贴检讨的日子,“最终啊,教导就投降、给同学道歉去了!”
这时,车子刚好驶到灯位停下,解平安在等转灯时搭了句话:“当时……没人说你什么吗?”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父母没骂你乱花钱吗”,但她不清楚郎君的家庭状况,便只字未提他的家人。
郎君应该是听出她的含义了,回答的话就是朝那方向去的。“伯母也觉得应该会有人说我什么吧?可是没有哦。”他笑着说,“除了几个比较熟的来跟我说了句‘好样的郎君’,笑话我‘土豪大手笔’,就没人说什么我了。”
解平安透过内后视镜跟郎君对看了一眼,后者弯起眉眼笑着,看起来却很平静,一点儿也没有在笑的感觉。
她轻叹了一口气,笑着对他说:“你啊,该找天考个驾照,别浪费了那辆好车。”
“我会的。”郎君回答,“我能考就去考。”
他还没去考驾照的原因,又是“不能”,一个回答了等于没答过的答案;解问依旧听得长了满头问号。
但在不久后,问号消了一半。
郎君一开始不能考驾照的原因,可能没有这一个,但以后肯定有。“学长我警告你别吐我身上!”解问低头看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一眼,上手试图将他扒拉开。
“我会帮你洗衣服的,别推我,会晕……”郎君一脸痛苦地说。
解问叹了一口气,没再物理刺激他,“你会晕车是要怎么开车啊?边吐边开吗?”他继续取笑。
“这可不一定哦,他那辆车开得可平稳了。”解平安说,“我看啊,郎君就是个富贵命,以后肯定会发达的。”
“是不发不行吧?”解问怼说,“稍微穷一点都买不了那辆车,买不了那辆车他就开不了车。”
这说得很有道理呢。
郎君到底是“肯定会发达命”还是“不得不发达命”,现在还不清楚,但他现在晕车晕得厉害是真的。
因为没想到会晕车,解平安和晕车人本君都没有事先准备晕车药;而车子已经驶上高速,也没办法去买了。
如今,郎君只能靠他的意志力了。
“要不你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吧?听英语什么的。”解问提议。
“哪有人过年听英语的……当然要这个……”郎君有气无力地反驳完,嘴里念念有词的,“〈山居秋暝〉王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解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郎君在说什么。“你居然会背?”他惊讶道。
“别少瞧你学长我,好歹读了三年高一、五年高二。”郎君抽空说。
“哦?那就我让看看你有多厉害吧。”解问挑衅着,也加入了背文言文的队伍。
解平安现在住的地方在城市的另一端,又得过河、又要上高速,再加上出来时遇到了小状况,三人到埗时已经是四点半的事了。
“一会儿上去啊,我怎么称呼他们,你跟着就行了。”解问贴心提醒。
“明白!”郎君脚踏实地后,又恢复了精神,“可是你家有很多人吗?”
“不多,有点特别而已。”解问回答说。
有件事,郎君刚下车时就在想了;在看见开门后的景象时,他的想法就更加明确。
虽不及郎君家那么豪气,但这个小区绝对是高收入家庭才能买得起、租得起的地方。
屋内走的是温馨风,先入眼廉的是明亮整洁的玄关,而往后每一处,则散发着“这是个幸福美满家庭喔”的信息。
——这里跟解问在住的地方差得真远。
听到开门的声音,任伟马上跑到门口来,跟解平安来了个拥抱:“老婆啊,好想你啊!”
而解平安则回抱了他,双手在任伟背上狂扫:“我也好想你啊老公!”
至于解问,他在旁边起着鸡皮疙瘩,郎君则在快乐磕糖:“哇,他们好恩爱啊。”
“……咳,孩子们在呢。”带着两个孩子一路赶来的解平安,突然想起了孩子们的存在。
“啊,哈哈哈……抱歉啊小问,没留意到你们。”任伟尴尬地笑了几声,“你今年可算回来过年了,你妈妈每年都问呢。”
“啊,叔叔好。”解问礼貌地向他打招呼。
“叔叔好!”郎君学着解问那样称呼,“我叫郎君,是解问的同学,今天来打扰你们了。”
“哦?郎君?”任伟重复了一遍。
“就是儿子说的那个郎君。”解平安补充。
“啊……”任伟恍然大悟,“那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理应要相互帮忙的。”郎君客气说。
因为时候不早了,他们并没有多聊。解平安和任伟要去准备晚饭,解问便带郎君去到他的房间放下东西。
出来时,他们正好碰上家里的另一位长辈。
“哎哟,平安的儿子回来了?”她来回看了看两人,“这么久没回来,我都认不得了;哪个是平安的儿子啊?”
解问抿了抿嘴,回答说:“任老太太下午好,我——”
“啊,是你啊。”任李莲截住了他的话,“那这位是?”她斜眼看着另一个男孩。
“您好,我叫郎君,是解问的同学。”郎君再次自我介绍,“那个……能冒昧一下吗?”
“哦?什么?”任李莲挑了挑眉头。
“我听解问他喊您老太太,您是……叔叔的母亲啊?”郎君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人想到郎君的问题这么“冒昧”,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我是,怎么了?”任李莲直盯着郎君说,似是想看出他的想法。
不过,郎君在想什么好像不用细看。“居然!可您看着不像是老太太的年纪!”他一脸难以置信,“我、我要是叫您任女士行吗?我实在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任李莲听出来了;对着这张年轻的脸,他不好意思喊出“老太太”。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长得比长相年轻,任李莲也是。于是,刚才那一直挂着、感觉很不待见他们的脸,稍微软化了一点。
“去客厅坐着吧。”她说着就转身离开。
解问这时才把一直提着的气呼出来,“郎君你疯啦!胆子可真大啊!”他小声而激动地说着,还不解气地赏了郎君一掌,“要是激怒了别人怎么办?”
“那自然是知道不会啊。”郎君丝毫没有悔意,“带路吧解问,客厅在哪啊?还是你也不知道?”
解问都被气笑了:“这不废话吗?我——”
当然不知道啊!
郎君看着眼前的厨房连连点头,“那要不让我猜一下吧?我运气一向很好的。”然后他就把解问带到客厅了。
……简直丢人!
客厅里,一个小女孩正在看电视。她是解平安和任伟的女儿,人称小阿宣,今年五岁了,正在上大班。
解问尴尬地向她打招呼:“呃……哈啰,小阿宣还记得我吗?”
他话是那样说,心里想的却不是一回事。一个五岁的孩子本来就没多擅长认人,他还这么多年没回来;上次回来时这小女孩话还说得不利索,能记住他才怪。
要是一切都像解问所想的,这小阿宣当然记不住他了。但要是别人做了些什么,小阿宣可能就会记得了。
“啊,照片哥哥!”小阿宣惊喜地说,“妈妈!照片哥哥来啦!”她从沙发滑了下来,一路小跑到厨房,想告诉解平安这件事。
“看来你妈妈经常拿你的照片给她看呢。”郎君用手肘捅了捅解问。
“嘘!少、少说两句!”解问满脸通红地说。
外面的少年不清楚小阿宣和她的母亲谈了什么,但小阿宣再次来到客厅时,对他们十分热情,主动问起他们的事。
解问没让小阿宣继续叫他做“照片哥哥”,而是用回小时候解平安教她叫自己的称呼,改口叫“小问哥哥”。
至于郎君吧,他的情况就有点特殊了。
要知道“郎君”本身是个称呼,可以是对丈夫、女婿、官吏、少年的,当然也有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
为免造成混淆,解问没让小阿宣直接叫他作“郎君哥哥”或者“小君哥哥”。
叫“郎哥哥”好像也不太合适,听着跟“狼哥哥”似的,有点儿吓人——主要是郎君自己不愿意。
想了老半天,两人决定让小阿宣叫郎君作“君哥哥”;就是听起来有点高级。
小阿宣是个大方、喜欢分享的孩子。她主动拿来自己最喜欢的图画书,坐在两位哥哥之间讲起了故事来;又播放了她最喜欢的动画片,向他们推荐着;更带来了她最心爱的玩偶,要跟他们玩过家家。
老实说,解问不太习惯跟小朋友相处,总觉得跟他们很难玩到一起去。就像小阿宣将自己的东西拿给他们玩时,他心里很感激小阿宣愿意分享,但他实在是不太感兴趣。
但郎君好像跟自己完全相反。他的心理年龄彷佛没有下限,哪怕对方是五岁的小女孩,他还是能跟她相处成同龄人。
“解问你快看,它的眼睛会眨的!”现在五岁的郎君兴奋地向他展示着手上的玩偶,“而且它的头发是一根一根的,整个头顶都是!”
“哇,好厉害啊。”解问用他目前可以展现出来、最激动的情绪来回答。
“而且它的手手也可以动喔。”小阿宣介绍说。
“哇!”郎君极配合地回应,“小阿宣你的玩具好棒啊。”
小阿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爸爸妈妈买给我的,借给你玩。”
“小阿宣你真好!”郎君不吝惜地夸奖,“我给小阿宣倒杯茶吧。”他用玩偶的手抓起了玩具茶壶,倒了杯空气出来。
“谢谢!”小阿宣礼貌回应,“那我烤个蛋糕给君哥哥吧!”她用玩偶的手打开了玩具烤箱,拿了盘空气出来。
“谢谢!”郎君甜甜地回应。
在场唯一的大人觉得有点辣耳朵。
“跟小孩子玩很无聊吧?”任伟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
“啊叔叔,不、我……”解问没想到他会出现,还会对他这么说,便表现得有点慌张,“其、其实还好。”
任伟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的反应。
“小孩子很容易满足,再无聊的游戏还是能玩得津津有味,动画片也是。”他说着,绕到沙发前面来,“我悄悄跟你说,我给电视装了个计时器;小阿宣那些动画片播到一定时间就播不了了,到时候就轮到我看了。”
“啥?”解问一怔,瞪大着眼睛看着身侧的人。
任伟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嘴前,“你可别告诉她,我总骗她说是播完了。”他调皮地说,“所以啊,你要是觉得无聊、想做自己的事,就去做吧,不用勉强自己陪着她的。”
“像我这样。”他补上了一句。
“啊……”解问又呆了几秒,才轻笑一声,“嗯,我知道了。不过我难得回来一趟,就稍微多陪陪她吧。”
“这样啊。”对于解问的回应,任伟似乎不觉得意外,“小问一直是个好孩子呢。”他在解问头上揉了一把。
除了解平安,很少长辈会跟解问这么亲密。郎君不经意的“慈祥关怀”有时候都会让他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一揉呢。
于是,“呃、呃……小阿宣也给我泡一杯吧。”他红着脸,逃离了现场。
双十一的事,指路《可歌可泣》016 打脸来得太快
——
“郎君”:
妻对夫的称呼。
对官吏、富家子弟的通称。
对年轻男子的尊称。
称嫖客(就是文中所说“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由于本文的郎君并没有此形象,故在文中并没有直接将“嫖客”这意思写出);
岳父称女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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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