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开学日并没有什么特别活动,班主任课后便是各学科的老师来认识学生和被学生认识,以及来查收暑期作业。
行程重复又重复,很快,第一个上学天就接近尾声了。
到目前为止,文二对今年的老师“配置”很是满意;已知的五位文化课老师都带过好几个高考成绩在省前百名内的学生,甚至有教出过状元的。
除此以外,其中三位更是“看着郎君入学级”的老师。
所谓“看着郎君入学级”,是三中学生对三中老师的固有印象,专用来形容比郎君早或在同年进三中的老师。也许是那些没有师德的早就被解聘了吧,所有还在三中任职的“看着郎君入学级”老师都挺好的。
有了这样的开局,大家都愈发期待最后的英语老师会是谁。
“来了来了!”一个坐在第一排还无法满足他,便带了望远镜上学的神人在看到有老师向教学楼靠近后连忙警示,但没什么人理会他。
大家的反应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在这之前已经有七位老师走进教学楼了,而神人也提醒七次了。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能撑到第八次才不理神人已经很厉害了。
“这回肯定是!”神人还没有放弃,“就差咱班还没有老师来了。”
嗯?是吗?
大半班的人再次被鼓声振奋,纷纷往窗边靠去,想提前看看这位老师的卢山真面目。
早就在窗边的解问不在这一列当中,他一直觉得谁教也好,书也是那样读的。除了一开始受当时的气氛影响跟着好奇一下,后来就彻底失去兴趣,直到现在。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能不做的。现在的气氛并不允许他没有兴趣,哪怕他打从心底不想八卦,他的身体也得去八卦。
神人口中的那位老师还未走进教学楼的范围,教室里的人用肉眼看不见是很正常的,偏偏当事人不这么认为——后面的人觉得是自己站得不够前,要往前一点;前面的人觉得自己站得还不够前,要更往前一点。
于是,双方就此达成共识,一同往前挤去。
当只有寥寥数人时,他们是克制的;当群众聚集起来时,他们是疯狂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这些人完全失去了理智,为了能更靠近窗户,他们甚至忽略了那位自己一开始怕得拼了命也要远离的郎君。
在推挤之下,解问被挤到墙上去,而郎君则被挤到墙上的解问身上去。两人近距离对视了一眼,郎君给了他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解问给了他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然后同时别开了脸。
不巧,解问转向了他的右方,而郎君却转向了他的左方,结果是他们在别开脸后再一次对上眼了。
……救命。
解问轻咳一声,慢慢把头转向另一边,以防两人在第二次别开脸后对上眼。
后面的人还在推挤着,一时半刻怕是不会停下。
郎君是有一丢丢自来熟,但不代表他在跟刚认识半天的同学贴贴时能保持自在。“我亲爱的同学啊,能不能别推了……”他试图说服后面的同学,“或者先让我出去,我让个空位给你呗?”
自然地,没人鸟他。
和郎君不同,解问虽然也不自在,但没想过要阻止他们,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不见老师誓不罢休,说什么也没用。他打算忍一忍,等老师到了、他们解馋了,再恢复自由。
等待期间,解问再一次打量起他的同学们,而第一个目标仍然是郎君——这次是因为和他的距离最近,并且他没在乱动。
原来,郎君的右耳同样戴有耳饰,但不在耳垂,而是在耳骨靠近耳尖的位置。
那是一个简单的银色耳骨环,没有任何暗纹装饰,也没有嵌上任何闪石;它的宽度接近一公分,但圈数很小,戴上后几乎看不到空隙。
解问想像了一下郎君正面的模样,两边的耳饰应该或多或少都能看见,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纨裤子弟;要是有戴粗项链和戒指就更像了。
“我说你们到底看完了没啊?带望远镜的你告诉他们那是谁不就好了?”郎君都快被挤疯了,崩溃的语气听着显得他有些不耐烦。
已经解了馋所以很理智的神人有点胆怯,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不就代表那老师不是所你们期待的吗?”郎君突破盲肠,“是他就是他,其他人看了也没用,都回去哭吧,咱学校不支援更换老师服务。”
啊,好像对喔?
众人停下往前的脚步,冷静下来了。“……我去。”一人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挤着谁了,连忙催赶后面的人,“快退退退退退!”
随即,郎君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了,他终于能跟解问分开了。
“咳,坐吧。”解问尴尬地说完,却发现郎君没有动,“嗯?”
“……嗯?”郎君慢半拍回应,“嗯。”他这才坐下。
解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才,郎君看着走道走神了,还嘲讽地笑了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但不重要。
几分钟后,神人看到的那位老师出现了,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如他所料,这位老师确实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她说她姓李,叫李倩倩。
听到这里,郎君的脸色一变,连忙抬头望去。
好家伙,果然是李飞刀——这是她前年带的那班文四替她改的别称。
也是前年,这人将他和张厌、罗泣三人一并送到台上,让他们当着全校的面接受批评,然后他们三个就一起把她吓仆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他们吓的,他们当时只是慢慢地走了过去,什么都还没干;是她自己把自己吓仆的。
“校长怎么坑我啊……”郎君叹息。
不知道三中有没有可能从今年开始支援更换老师服务呢?
郎君读了这么多年高中,有什么样的老师是他没见过的。可是,在发现讲台上的人是谁后,他却有这么大的反应,可见对方不一般。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张三鼓起勇气戳了戳他,向他搭话:“哎,怎么说?”
郎君抬头瞄了讲台一眼,才往后靠去,低声说:“刚毕业的那一届文四,班主任就是她,那日子过得可苦了!”他说得情真意切的,彷佛自己亲身体验过,“她跟自己的学生像有仇似的;招过她的就算了,没惹过她的也一样。”
“文四啊……”张三拖长了尾音,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那年的文四有几个只是因为文二满了才进不了。”郎君补充。
换言之,李飞刀讨厌的不只是“学不优”,还有“品不优”;文理四和文理二的学生她同样瞧不起。
“那完了……”张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英语,这下还整个这样的老师给他。
“不过你不用这么担心。”郎君说。
“嗯?为什么?”张三追问。
郎君勾起嘴角,笑着说:“因为——”
“郎君你有完没完!我进来多久你就说了多久,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人?”李飞刀突然破口大骂,“自言自语就算了,还敢撩别人跟你聊?你是疯了吧!”
“呃……”郎君半张着嘴,眨了眨眼睛,“我自言自语,然后撩他?”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张三。
“不然呢?”李飞刀问。
不然她可能不知道有个中文词语叫“聊天”。
郎君耸耸肩,没有多说,只是向前坐好了。
“哼。”李飞刀翻了一个大白眼,才继续她刚才在进行的事。
台下的郎君又快速地瞄了她一眼,然后快速转头对张三说:“因为学长我在前头替你们挡着呢!”说完又快速向前坐好了。
唔……郎君这句话有点帅。
除了骂人的环节,英语课和其他课没什么不同,接下来还是收作业。
“这是收齐了吧?”李飞刀问。
“呃……基本上。”课代表支支吾吾地回答。
“基本上?”李飞刀反问。
课代表点点头:“其他人都交齐了,但……郎君他一份也没交。”
“什么!”李飞刀提高了声量,把近在咫尺的课代表震得缩起肩膀,“郎君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是针对我吗?”
“嗯?”郎君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啊,我可公平了,对每位老师都这样。”
李飞刀冷哼一声,质问道:“公平?我一进教室你就说话,现在还不交作业,不是针对我是什么?”
郎君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说话只是巧合,而作业的话,我是都没交、都没写。”说着就抱起书包开始往外掏东西,“你看,我的暑期作业都在这儿呢!不是只欠你的英语作业。”
李飞刀大概是刚当上老师不久、前一个带的班还恰好是难得“温顺”的文四,这是她第一次碰上钉子,一时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她呆呆地走向郎君,呆呆地拿起桌上的作业,呆呆地翻阅着各种空白页,最后只能勉强憋出一句:“你给我出去!”
“好吧。”郎君抿了抿唇,带上他那招风的头戴式耳机,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教室内一片哗然,无人不意外郎君的反应。
“我说这郎君真牛啊……解问你自己小心点儿。”陈贺一脸复杂地说,“我跟你说,他指定会被针对的,你别被台风尾扫到。”
解问微微侧头望着窗外,并没有回答陈贺的话,似乎是走神了。
正想把他的神儿唤回来,解问便转过头来应了一声,表达自己听见了,然后又望向前方。
陈贺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解问刚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我是说错什么了吗?”他小声地询问张三。
“不关你事,别担心。”张三安抚道。
与教室内不同,走廊上可安静了;不是死寂的安静,是宁谧的安静。
耳机内是没什么温度的机械女声,内容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偏偏郎君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秋风拂面,同时带来了一股饭香,郎君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啊,饿了。
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在手机查找餐牌,计划着他今天的午餐。但找着找着,他不知为何居然滑到了聊天室。
——如意郎君:一起吃午饭吗?
——厌:滚。
——如意郎君:一起吃午饭吗?
——文四裕姐:呜呜呜不行,我妈让我回去吃……
——如意郎君:一起吃午饭吗?
——文四敏:抱歉啊,我今天有约了。
——如意郎君:一起吃午饭吗?
——语言的言:我跟那广吃。
——语言的言:你要一起吗?
——如意郎君:不了O3O。
——如意郎君:一起吃午饭吗?
十分钟过后,对面的“一国之师”还是没有回覆,郎君这才想起一中的手机规定跟三中不同,他们是完全不能使用手机的。而人家堂堂一国之师,校规什么的,遵守得可好了,想必手机是关机了,没法接收到他的信息。
不过不重要。
——如意郎君:你是打算跟我一起吃午饭的对吧?
——如意郎君:你不回我就当你默认啦!
——如意郎君:哦耶!
他趁机强买强卖。
少了郎君这个制造变量的因子,英语课又恢复和平和稳定。
开括号,无聊,关括号。
边打瞌睡边上课,文二的大家总算熬到了放学。
钟声一声,李飞刀没多作逗留就离开了教室。她前脚一踏出门口,郎君就像一支箭那样冲了进来,拿上书包就走。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还记得带走那些空白的暑假作业。
他图什么?
解问随便一想,没有深究。
“走吧,”张三终于收拾好他的东西了,“先搬行李还是先吃饭?”
“吃饭。”解问果断回答。
虽然他今晚就要搬进宿舍了,而所有行李都还在他屋里,但正是如此才更需要先吃饭,不然搬不动。
“那就回我家吧。”张三说,“吃完把我哥拖出来帮忙。”
“行。”解问迈步就走。
张三家就在一中那头,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好些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
看到这光景,解问不禁感叹:“其实我也挺牛的,对吧?”要知道从他的住处走到三中,是绝对不需要靠近一中的,更别提经过一中门口。
因为听不出他是在自夸还是自嘲,张三决定敷衍了事:“哈。”
“哎。”解问幽怨地盯着张三的后脑杓。
这么看来他刚是在自夸呢!
他们一个大有得不到认同不罢休的意思,另一个也有宁死不屈的意思,两人就此僵持着。
这时,张三发现了可以扯开话题的幌子:“……那不是陈贺嘛!”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绿灯了还不过马路的人,“陈、唔。”才喊了一个字,他就被捂住嘴了。
“嘘……别声张!”陈唔同学小声而激动道,“我不想惹麻烦。”
“什么麻烦?”解问用正常声量问。
陈贺没有回答,只是往马路对面使了个眼神。
解问和张三同时望去,一个不太熟悉但叫得出名号的身影正纠缠着某位身穿一中校服的人。而在他俩的一步之遥,有两位同样是一中的学生正在旁观着。
这两个人解问认识,他们一个是理科的学霸,时不时就拿年级第一,另一个是现一中大佬的大助手;两人都是高三的,本身是朋友。
没猜错的话,被纠缠的人大概也是高三的,跟那两人也是朋友关系。
“光天化日之下,可真猖狂。”张三连啧三声,“他俩光看着是不敢帮忙吗?我看那人挺为难的。”
“不知道,但要是真的,那这郎君可真惹不起,”陈贺小声说,“连一中大佬的人也敢……”他没把话说全。
张三沉默了片刻,直视着陈贺说:“有必要这么怂吗?”
陈贺沉默了片刻,直视着张三说:“当然有必要!”
这句话他也是说得非常小声。
在他俩斗嘴期间,那人成功被郎君带走。学霸同学曾试图挽留,但没有成功,最终无奈地跟大助手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解问这才开口说话,“掰。”他说着就迈开了步子。
“喂你别乱走,错边了!”张三连忙追上,在成功抓住解问后才放心回头跟陈贺道别,“明儿见!”
“……哦。”陈贺只是呆呆地挥了挥手。
就在刚才,他又看见解问那厌恶的眼神了。虽然还是一闪而过,但这次,陈贺看见那眼神冲着郎君消失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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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