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温丛迩的嘴角就抿成一道直线。
车内即便放着歌,也能让人感受出来诡异的沉默。
幸好,没有持续太久。
沈渡钦静静看着她,似是要把她的每个神情都铭记在心中,而是认真道:“在等你。”
他脸上没有带着经常对温丛迩露出的笑容,那是一种很正式的表情,他重复道:“一直在等你。”
上次在美术馆巷,温丛迩情绪失控,只能看得到她的眼泪。
同样地,沈渡钦最看不得她哭,从认识那天起就是这个想法。
分开的原因、离别的那段日子古如果提起会让她难过,那就不提。
但是只有这一点沈渡钦想让温丛迩知道:她在他这里永远是有特权的、永远是特别的。
温丛迩鼻子发酸,她偏了偏头在肩膀上蹭了蹭脸颊,囔囔地“嗯”了声。
透过车窗看人行道旁的店铺快速倒退,仿佛时间按了加速键。
外面刮着风,还是觉得闷闷的。
这时,又听见沈渡钦说:“我明天来接你?”
约好了明天去看小爪,温丛迩摇摇头:“把地址给我就可以。”
好不容易周末,她想让沈渡钦好好睡一觉。
沈渡钦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笑,在温丛迩疑惑的目光里,终于在下个红绿灯时把地址发给了她。
温丛迩垂眸看着上面陌生中带着熟悉的地址,知道他在笑什么了。
沈渡钦:“还在那里,没搬家。”
“……哦。”温丛迩说,“那更不会找错了。”
本来她也不路痴。
温丛迩拿着手机,仿佛把那个地址揣到手心一样,捂得热热的。
就算下车后已经刮起的风都不能吹散哪怕分毫。
温丛迩站在小区门口,对沈渡钦摆摆手:“路上小心。”
沈渡钦叮嘱道:“刮风了,快回家。”
温丛迩点点头,但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只有两只眼睛看着他。
给沈渡钦一种可怜巴巴的错觉,就像是小爪每次犯错撒娇看他,看得他心里像是被羽毛扫了下,痒痒的。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更不能像给小爪顺毛似地下车去摸摸温丛迩的头发。
沈渡钦不着痕迹叹口气,终于把车启动。
等看不到车的影子,温丛迩才慢吞吞地向家里走去。
关上门后,她站在玄关,脑海里不断浮现沈渡钦说的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等她。
这两个字不知道有什么魔力,让她只是想到就很开心。
晚上睡觉前,温丛迩把还检查了给小爪的玩具,非常期待与它的见面。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明明天气预报没雨,却忽然变了天。
半夜,温丛迩就震耳欲聋的雷声吵醒,她打开窗户,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算大,但她的眉毛还是皱了皱。
不知道会降雨量是多少,又会下到什么时候。
一看时间,凌晨刚四点多一点。
再点开天气预报,已经更新下到明天。
温丛迩:“……”
要不要变得这么突然。
温丛迩没了睡意,她听着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趋势的雨声,只思考了瞬间就有了决定。
她快速换了身衣服,拎着包拿着伞就往楼下跑。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温丛迩打车也一直没人接单,她有点着急,下意识就要按下通讯录里的某串数字。
但她看到上面的备注又立马清醒,指腹连忙从“沈医生”三个字上面移开,生怕不小心拨出去。
沈渡钦平时上班已经很累了。
温丛迩的嘴角抿着,切换到打车软件,在价格上按了追加。
幸好,这次很快有司机接单。
雨势越来越重,加上刮风,温丛迩打的伞形同虚设,在等车的途中,已经湿哒哒地粘在身上。
好不容易到单位,温丛迩而是先去了休息室。
温丛迩脱掉已经湿了的大衣,把休息室里的那件外套直接裹到也已经湿得差不多的长袖上。
没办法,这里没有放什么贴身的换洗衣物,只能先凑合一下。
温丛迩快速擦了擦头发,这时才向修复室里走去。
这场雨下得太突然,又太猛烈,没有给他们准备时间。
于唯茜顶着雨过来时,就看到温丛迩在忙忙碌碌的,她的头发有一缕粘到脸上,看着有点狼狈,但声音又是温和的,她叫了声:“师姐。”
她又给于唯茜说了自己已经做好的工作:开了除湿机,把靠墙的古籍都挪到了位置,这边的修复页她已经用无酸纸压了压……
于唯茜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鼻尖有点发酸,她深呼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波动,走到温丛迩身旁,说:“剩下的我来整。”
说着,她又问:“什么时候来的?”
温丛迩的动作不停,回道:“没多久。”
现在早上六点半,于唯茜不知道她这个没多久到底是什么时候。
于唯茜垂眸看着那张昨天温丛迩坐那儿一下午才修好的纸张,说:“小温,下次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凌晨下着雨不好打车。”
温丛迩笑了笑,应声道:“知道了。”
不止她们,陆续地,原本休息的几人都不约而同来到了修复室。
看到里面的俩人,吓了一跳:“我天,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于唯茜看温丛迩没有回答的意思,开口道:“我六点多,她啥时候到的不知道。”
庭姐惊愕道:“小温。”
“前后脚。”温丛迩没有邀功的想法,转移话题,“没想到下这么大。”
“是。”庭姐也皱了皱眉,“好多年没见过了。”
特大暴雨,昨天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天气。
人多,做起事情就快了不少,温丛迩精神不再那么紧绷,她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情。
马上就到和沈渡钦约定的时间了!!
温丛迩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着急慌忙地去拿手机,刚点开屏幕就看到好几条消息,几乎都来自同个人:【天气不好,我去接你?】
可能见她没回,过了两个小时:【还在睡着?】
又发了两三张小爪的照片,后面跟了句:【醒了后给我发条消息。】
距离最后这句话已经半小时,温丛迩心里很愧疚,她直接按了语音通话。
刚一秒,对面就按了接听,同时传来声音:“醒了。”
里面似是还带着温柔笑意。
温丛迩压着嘴角道:“对不起。”
沈渡钦似是愣了瞬间,他试探着问道:“怎么了,怎么一开口就道歉?”
原本的温柔笑意已经被担心所取代,里面藏着不容易被发现的小心翼翼。
温丛迩心里乱如麻,忽略了沈渡钦语气里的细小差别,她说:“今天可能要放你鸽子了。”
就连语气都低落下来。
“我现在在单位,这两天都走不开。”
降雨量太大,空气里潮湿度过高,不管是这段时间修复好的、一页页还未重新装订的案例本,还是那些古籍的状况都需要时刻关注。
这就意味着,温丛迩这几天的时间都会被占据。
温丛迩站在门外,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小声地给沈渡钦解释着。
她不知道自己讲得是不是足够清楚,在这个场景下,她没办法保持很强的逻辑性。
本来,她明明想的是,再也不随便失约了。
温丛迩说了很多,沈渡钦安安静静地听着,直到再次听到那三个字。
“怎么又道歉。”知道原因后,沈渡钦原本提起的心重新落回原处,变回原先轻松的语气,“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是在救书。”
温丛迩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救书”是哪两个字:“也没有那么夸张,就是做一些防护措施,避免潮湿发霉引起的损坏。”
“差不多。”沈渡钦轻笑了声,“我能理解,甚至可以感同身受。”
温丛迩下意识反问:“嗯?”
“医院的紧急情况会更多,我以后失约的频率比你要高。”沈渡钦说,“所以往后因为这种事情道歉大概率是我的主场。”
温丛迩:“...”
“我现在提前打下报告,以后能不能不要太生气。”
可以生气,但是要给机会让他见面哄她。
对沈渡钦来说,只要她还在,他们两个之间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
后面这句话现在说还不太合适,沈渡钦没有说出口,但是这两句话已经足够驱散温丛迩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
她的脸上都增添了点血色。
温丛迩心脏跳动快了几拍,冷静下来后也能发现点小细节,听着里面传来不明显的雨声,问道:“你在外面?”
沈渡钦顿了下,才回:“出来买东西。”
温丛迩轻轻地应了声。
把问题说开,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没有说话,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外加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沈渡钦开口叫她的名字:“温丛迩。”
温丛迩听自己回:“在呢。”
“好像一直没来得及说,”沈渡钦的声音透过不存在的网线传到温丛迩的耳廓里,温柔无比,“欢迎回来。”
他说:“能重新见到你,我非常地开心。”
那瞬间,温丛迩心脏不受控制、快要失衡的跳动声都在替她回答:我也是。
回到修复室时,于唯茜看了眼温丛迩,道:“这会儿脸色看着好很多,有血色了。”
下意识地,温丛迩抬起手背帖在发烫的脸颊上:“有吗?”
“有。”庭姐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刚刚小脸苍白得不行,我都怕你生病。”
她又叮嘱:“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这有我们看着呢。”
温丛迩摇摇头:“没事。”
把剩下的那些整理好,下午都能早点回去休息。
虽然看着少,但等全部做完,马上下午四点了。
把所有的东西检查一遍,离开前又分散着放点干燥剂才锁门离开。
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有同事感慨:“这次的雨下得真邪乎。”
都秋天了,L市很少有下得这么大的时候。
于唯茜也表示赞同,她对温丛迩说:“我送你回去。”
温丛迩没有客气,点点头:“谢谢师姐。”
于唯茜笑着轻斥:“就你嘴甜。”
很少被别人夸嘴甜的温丛迩也没反驳,而是露出甜甜的、浅浅的笑。
嘴甜的温丛迩在车驶出单位门口后,不知看到什么,眼睛蓦地瞪大了两度,连忙道:“师姐,停一下车。”
于唯茜一头雾水:“怎么了?”
温丛迩着急道:“我有事,你先回家吧,辛苦了。”
“什么事,我送你。”于唯茜皱眉,“雨下这么大,伞没用,一会儿就能打湿衣服。”
温丛迩没再出声,她愣愣看着不远处,眸子里塞满了不可置信。
甚至连眼圈都红红的。
看到她的神情,于唯茜怔了下,她顺着温丛迩的目光看过去,也惊讶不已。
对面,有人刚从驾驶位下来,随手把车门关上。
他撑着一把黑伞,忽地稍微抬了抬,朝这边看过来,露出深邃的五官。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不笑的时候,略显冷淡,让人难以靠近。
而于唯茜就看到那张有点冷淡的面孔在看到温丛迩的那瞬间,露出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