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温丛迩暗暗做了决定,甚至想到了以后,有沈渡钦的以后。只是那时候的她没想到会那么快食言,快到甚至没有和沈渡钦好好告别。
温丛迩心里有愧,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渡钦。
想联系,又不敢。就算那串数字都能倒着背下来了,她还是不敢拨出去。
以至于猛地在这条巷子口见到人,温丛迩依旧是无措的。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渡钦。
隔着那不算远的一段距离,不足以看清彼此脸上的神情。
温丛迩僵在指示牌下,一动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视线里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近,直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五官。
她的目光定在沈渡钦的下半张脸上,没有和他对视。
但温丛迩清晰地察觉出,沈渡钦在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个神情。
沈渡钦默默看着她,没有出声。
一秒秒过去,温丛迩的神经处于紧绷阶段,时间在她这里放了倍速。
不过是减速,数百倍的延迟,导致每秒都过得很漫长。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在温丛迩在似乎有实质的目光下,终于支撑不住要抬起眼眸时,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
沈渡钦问的是:“睡不着?”
只有三个字,却让温丛迩原本提起的心脏猛地落回原处。
她原本强撑着的那脊背猛地卸了力。
温丛迩缓慢且僵硬地抬起眸子,看向对面的人。
他们认识的那段时间,是家里两个人吵得最厉害的时候。
烦的时候,温丛迩都会摔门离开。
认识沈渡钦之前,她漫无目的,随便找个位置坐到夜深人静。
认识沈渡钦后,沈渡钦会陪着她坐在那里,直到她积攒些许的平静。
到后来,这三个字相当于暗号。
不管再晚,在难过、压抑到睡不着时,都会有人陪着。
有时候是面对面,有时候隔着看不见的网络。
在某种程度,它代表着特权。
意味着在某个人那里,你是特殊的。
也只有你是特殊的。
好半天,温丛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嗯。”
又多此一举解释:“睡不着就出来转转。”
至于,为什么恰好转到这个地方,她闭口不提。
沈渡钦不明显地笑了笑,道:“我也是。”
听到这个回答,温丛迩的目光落在沈渡钦的嘴角,下意识扣了下食指指节处的茧子。
太长时间没见,除去两句寒暄,忽地静下来,她竟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沈渡钦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似乎想从中探出他缺席的这几年里发生过什么。
他的目光太深,强到完全忽略不了。
温丛迩抿了抿嘴角。
察觉到她这个小动作,沈渡钦恍然回过神,他眼皮垂了下,移开视线。
再抬眸时,脸上又挂上温丛迩熟悉的笑。
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沈渡钦问道:“走一走?”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条巷子。
温丛迩点了点头。
这条小巷子仿佛随时间静止,停留在某刻,看不出时间的痕迹。
要不是他们大了十来岁,温丛迩都有瞬间恍惚,以为还是高中的时候。
四周静谧,除了脚步声和身旁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
昏黄灯光洒落,两道影子缓慢移动,给人种相互依偎的错觉。
巷子不算远,几百米的距离。
他们的速度也不算快,但不管多慢,总会有走到头的那刻。
对温丛迩来说,这条巷子、身旁的这个人,在她的生命里占据的时间不算多,满打满算不到两年。
但那些记忆却占比很大,大到温丛迩回忆从前,最先浮现脑海的也是被她刻意忽略的两年。
就在那些回忆在温丛迩脑海乱撞时,身旁的人开口了,他问:“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温丛迩愣了下,某个片段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闪现出来。
想到当时的场景,温丛迩的嘴角不自觉向上翘了下,她“嗯”了声,轻声道:“喜欢。”
终于再次在她脸上看到笑容,沈渡钦的心里蓦地一软,没忍住道:“看来是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见他记得,温丛迩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涨,也有点酸酸的。
但她不仅不讨厌,反而觉得……珍惜。
恰好这时,可能看她没回应,沈渡钦又不确定地反问道:“……是吧?”
温丛迩抽了下鼻子,来回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把里面的涩意逼回去,重重点了点头,小声回复:“古籍修复。”
天色很暗,即便知道沈渡钦看不清她的神情,温丛迩还是低着头,侧脸在肩膀上蹭了蹭,想要把这瞬间的情绪失控掩盖掉。
但是她忘了,沈渡钦一向善于观察,以前就能快速捕捉到她的情绪,更不要说现在。
不同的是,以前他能在第一时间哄人,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但现在不行。
好像已经没有那个立场了。
沈渡钦垂下的手指蜷在一起,在他想要说点什么时,却听温丛迩问:“你呢?”
沈渡钦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成为医生后,”温丛迩问,“怎么样?”
做这个工作累吗?
有没有遇到让你觉得异常难过的时刻?
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吗?
……
……
一瞬间,无数的问题涌到温丛迩嘴边,最后也只凝结成那不远不近的三个字。
就像普通的寒暄一样。
但她却听沈渡钦说:“累。觉得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会变多。”
从上学到毕业工作,一年到头没几天清闲的。
看着病人逐渐失去活力的过程那种无力感会始在很长一段时间充斥在心底,怎么也散不开。
听到这句话,温丛迩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渡钦没有挑点流于表面的话敷衍,他把心底真实的想法说给温丛迩听:“也经历过几次和病人放手一搏的手术,那段时间也会很难熬。”
说这些话时,沈渡钦的语气很平静,就像陈述某个既定的观点。
但还是听得温丛迩心里闷闷的。
“除了这些,”沈渡钦的目光在温丛迩皱起的脸颊上停留几秒,“和我以前想象中的一样。”
去寻找不可能之外的突破口,为了哪怕一分生机竭尽全力。
顿了下,沈渡钦声音低了几度,又说:“你给我说的那些话……也记得。”
——生死离别是人生的常态,你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顿时,仿佛回到高二那年,十七岁的温丛迩说出这句话。
传到二十八岁的沈渡钦和温丛迩的耳朵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视那瞬间,温丛迩仿佛真的从沈渡钦的眸子里看到十七岁的自己。
也许仅仅一秒,转瞬即逝。
随即缓慢浮现的,才是现在的自己。
但事实上是,什么都没看到。
灯光昏黄,沈渡钦的眸子太深,除了一抹亮,什么也映不出来。
但被他看着,温丛迩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对不起”三个字几乎涌到舌尖,仿佛下秒就要不受控制吐出口。
温丛迩紧紧攥着拳头,叫他的名字:“沈渡钦,我……”
不等一句话说完,就被一道铃声打断。
道歉没能说出口,温丛迩咬了下唇,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没有看是谁就按了接听:“喂?”
不知道那边在说什么,温丛迩沉默着听着,只有在最后说了句:“都不要了,扔了就行。”
她的声音闷闷的,听着很不开心。
挂断电话后,温丛迩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也被扎开一道口子,剩下的那几个字随着这通电话一起消散了。
不知道怎么再能说出口。
温丛迩攥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后面重重扣了扣。
心里很烦躁。
这时,沈渡钦忽然叫她:“温丛迩。”
很轻的一声,里面有察觉不出的温柔。
温丛迩的动作蓦地一顿,她绷着唇看向说话的人。
“我当年做事不考虑后果,也不知道那些行为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压力。”沈渡钦的声音沉着,“一直欠你声道歉。”
温丛迩的脸上有片刻的迷茫,似是没明白沈渡钦为什么这么说。
失约的不是她吗?
在这个时间点,和好不容易重新遇到的人剖析自己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但他不想让这件事成为挡在他和温丛迩之间,已经挡了太长时间了。
“我,”沈渡钦的眉毛蹙了蹙,“从小就习惯自己呆着,和父母也没很深的感情。”
想到什么,沈渡钦轻笑了声:“有算命的说我六亲缘浅,我曾经觉得说得很对。”
沈渡钦在笑,却听得温丛迩的瞳孔一缩,心脏像是被扎了很多针,密密麻麻地疼。
就在温丛迩连呼吸都觉得难过时,沈渡钦又说:“直到遇见了你。”
温丛迩的睫毛颤了下,睫毛沾染了不明显的水渍。
因为拥有了想要分享的人,也变得越来越贪心,想要抓住。
“说这些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就是为了告诉你,我现在成熟很多,不会像以前那么不知道轻重。”
“所以,”沈渡钦喉咙动了动,“能不能不要躲我了。”
沈医生,一款擅长向内找原因型男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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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N-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