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疾驰着,白际沉着一口气,看着后车镜里死死咬着落出他们几个车身的影子。
柴涛的车技很好,油门已经踩到底了。
但身后的车是路虎的越野。
“这是谁的人?”柴涛一个急打方向盘,转过一个弯,车辆带着人猛地甩出一个角度。
天幕已经黑垂下来,山路崎岖,像是要把人侵吞进去。
白际一手攥着拳,没说话
越野车在身后死死的追着,窗外的景象都扭曲成了一道残影。
忽然,正前方出现了一道白光,白际只觉得眼前瞬间花白一片。
“操!”柴涛骂了一声,用力甩了两下脑袋。
刺目而来的瞬间白际瞳孔一缩,下一秒,远处一棵倒在路中间的树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树干粗大,直直的横在路的中间,飞速的行进中在视线里不断放大。
踩到底的油门让车辆已经接近接近了发飘的速度,不断逼近的横木让白际的心脏狂跳着——刹不住了,巨大的惯性,一旦撞上,必死无疑。
本能的反应让白际容不得多一秒的犹豫,他伸手推向方向盘,整个车身猛地转过,
刺啦——
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巨响,车辆擦着山崖几乎失控般的朝着旁边的缓坡冲撞过去。
砰!
年久失修聊甚于无的护栏从中间整个断裂开来,车辆再没有了任何的阻拦,顺着山体直直的滚了下去。
伴随着剧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在耳边,此后便是难以形容的天旋地转,白际的手死死的攥之方向盘,整个人斜侧过来,挡在了柴涛的前面。
天地翻滚着,身上的骨头像是被一根根的掰断,顺着神经漫延开来。
“掉下去了?”后面的车早有预料的减了速,在圆木前停下,刀疤脸下车,走了过来。
轮胎在地上磨出发白的印记,断裂的护栏连着撞击留下的碎片散在这段狭窄的公路上。
圆木后面一个手下忙迎上来叫了声,“大哥”
刀疤脸嗯了一声,往下看了看,手下往山崖下看看,不见底的幽深缓坡下是缠绕着的枯木,看不清楚。
手下啧了一声,“这连人带车的滚下去,估计是活不成了!”
刀疤脸没说话,对着山下看了一会儿,抽完了一根儿烟,然后把烟头一扔,转身说道,“收拾一下,回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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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际!”
“覃伯被院长叫走了,我想去白房子摘蘑菇!你怕不怕?”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白际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眼前好像又一个似有似无的身影,朝他挥着手,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四肢百骸的剧痛让他近乎麻木,苍白与鲜红混合在一起,他拼了命的想要伸出手,想拉住那个模糊的人
不要走……
求求你……不要走……
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胸腔一阵震颤,一股难以遏制的血腥气涌上来。
咳咳——
一口暗红的鲜血顺着口腔被喷了出来。
“白际!听得见么!”
“白先生!”
耳边模模糊糊的传来了一点声音,压过了那稚嫩的童声,白际近乎慌乱的想要挣扎,却只觉得眼前一片的漆黑。
血液顺着额头留下来,模糊的视线里,白际看到了柴涛焦躁的表情和一张陌生的脸。
“白际……”
他竭尽全力的用最后的视线在那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动了动嘴,被血液浸泡过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柴涛把耳朵凑过来。
只听那微弱的声线微微的震颤着,“跟他们走吧……”
.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着,一个小护士走了过来,讪讪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雕塑一般的人,那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凝视着手里那张被血污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是白际推进手术室前护士从他身上找到给他的,在他上衣的内兜,贴着胸口的位置。
狄锋拎着饭回来,就看到了眼前这场景,陆彻明低着头,脸色阴沉的像是要吃人,难为了站在一旁的护士。
狄锋来不及叹气,忙走上前主动开口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小护士仿佛得到了解救,松了一口气,说道,“五号病房的病人醒了,您……”
话没说完,僵尸一般的陆彻明突然站了起来,小护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这位冷面阎王走过来,“人醒了?”
小护士感觉自己的脸被这双眼睛冻得结了冰碴儿,白大衣下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是,十分钟前刚醒。”
陆彻明的脸上看不出变化,只有那双攥的更紧的手昭示着人情绪的起伏,他冷声对狄锋说:“帮我盯着这儿,人出来了立马告诉我。”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狄锋只觉得眼皮一跳,心里没底,陆彻明向来克制,多少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动声色的跟在了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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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柴涛当时被白际护在里边,只断了一条胳膊和三根肋骨,将将睁开眼没多久,就听见这么一声破门而入的声音,连带着下一秒进入视线的,就是陆彻明阎王似的那张脸,和一连串砸在脑门上的质问。
“你跟白际是什么关系?你们去哪了?去干什么了?”
柴涛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本就对这些豪门之流容忍度就极低,对这种审人式的质问更是无福消受。
当即被这语气点了火儿,反唇相讥道:“晟远管的这么宽?连员工的假期行程都得实时报备? ”
陆彻明没说话,只是盯着人。
柴涛冷笑一声,淡淡道,“陆总是吧?我就是个混社会的,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规矩,但多少也是讲点儿道义的,地方是白际想去的,他既然不跟您说,就说明他不想告诉您,陆总又何必再问呢?您要是真有那精力,不如拿这份儿精力动动您遍布津北的人脉,让人能全须全尾的从抢救室里出来,也不枉他有这么一劫。”
陆彻明的眉头一下皱紧了,“你什么意思?”
柴涛没接,说完就闭目养神去了,全然没有要给人答疑解惑的意思。
站在门口的狄锋觑了一眼陆彻明阴沉出水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也没在管陆彻明刚留下的指示,生怕自家大少爷气性上来,连人带床打包当场给这位大爷扔出去,赶紧冲进屋里,解释道,“有话好说,都是自己人!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担心白秘书,就想跟柴先生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柴涛闭着眼,心里确是突然顿了一下。那个破门而入的刀疤脸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看白际的状态……他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
柴涛心里波涛起伏了一番,但面上却依旧是屹然不动,躺的稳如泰山,像是下一秒就能打起呼噜来。
狄锋看着陆彻明整个人绷的死紧,怕真出什么问题,忙抢先一步说道,“没关系,那既然这样,柴先生就先好好养伤,有什么问题我们以后再聊,今天打扰了。”
狄锋说完就推着陆彻明把他带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