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是找人提前算好的日子，这次见面，大概也就是仪式前坐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陆怀昌坐在正位上，其他人围坐在两边的沙发，白际规矩的站在陆彻明身后。
作为男方这边，订婚的流程理当来安排，沈茹在做这些事情上很有一套。
“会场确定好了，请柬已经印出来了，现场的布置最近正在做。”
陆怀昌嗯了一声。
“我们这边要请的人，名单我已经拟好了，您再看看？”沈茹对陆怀昌说。
“不用了，”陆怀昌说，“你定就行。”
坐在对面的杨夫人笑道，“沈夫人安排的周到，不用我们管什么，我们知夏好福气，能有人替她这么操持着。”
沈茹忙摆摆手：“这说的是什么话，马上都是一家人了，都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沈茹忽而顿了顿，“就是订婚这天……别的都好说，最后这个敬茶改口……我想着还是先生一个人吧。”
沈茹现在是陆怀昌的正妻，从道理上讲，陆彻明的婚礼，是应该以母亲的身份出席的。
沈茹自己笑了笑，“这些年彻明一个人在国外，我也没照顾到什么，这时候就不……”
“那像什么话。”话没说完陆怀昌开口打断了。
陆怀昌声音低沉，话一出，气氛骤然寂静下来。
白际看着陆彻明，坐在身边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阿姨。”陆彻明开口，却只是淡淡道，“按照规矩来就好。”
大大小小的流程过下来一遍。
“差不多的应该就这些，”沈茹说，“要是还有我没想到的，大家就说。”
杨夫人笑着，“我看没什么了，这够细致的了。”
白际垂在下面的手攥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不好意思，陆董，沈夫人，我能多一句嘴吗？”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连一直沉默着的陆彻明也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白际知道以他的身份，此时开口不合规矩。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小时候老人家说的规矩。”
沈茹往过看了一眼，很快笑了，“当然，这次彻明让小白秘书跟着，安排现场的事儿，也操了不少心。”
陆怀昌：“说吧。”
“我小的时候听身边的老人说过些规矩，都说喜庆的日子行车有些讲究，有些地方，可能要避一避更好。”
“这倒是，这有些不吉利的地方得避开，这阵子光忙着会场，这路上的事儿没注意，得亏小白秘书提醒，”沈夫人说，“这一辈子的大事儿，怎么讲究都不为过，这样吧，明天我就派人，去把这几条路走一遍。”
晚上送陆彻明回家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的事，陆彻明的神色自始至终都不太好。
陆彻明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
冷风猛的灌进来，激的白际打了个颤。
陆彻明看了他一眼，无声的把窗户摇上去了一块儿，“冷了？”
“还好，没事儿，您抽吧。”
陆彻明没接，看了他一会，突然开口，“哪知道的那么多规矩？”
“嗯？”白际本能的心里一紧。
“你小时候不是在……”陆彻明话说了一半，又停下了。
“……嗯，是。”白际倒没那么在意，“我小时候在福利院，有一次一个社工阿婆的女儿结婚，我去当过一次花童，也是听她讲的。”
“花童？”这次是陆彻明愣了，他不太能想象到白际小的时候去给人当花童是什么样儿，不由得偏过头。
白际的皮肤很白，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宁静又温顺，想想小孩儿模样儿的时候，大概也乖得很。
“像我们这样的孩子，一般人家是忌讳的，但是那个社工婆婆早年和家里断了往来，家里没人，就一个女儿出嫁，所以我才能有机会去的。”
“抱歉……”陆彻明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白际笑了一下，“我运气挺好的，遇到的人对我都很好。”
白际的话让陆彻明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滋味。
他犹豫了一下，可到底没再说出来什么。
沈茹的效率很高，两天就已经让人把滨江都走过一遍了。
杨夫人手里拿着拍好的照片，有些发愁，“医院，法院，还有这，哎呦！这什么啊……这怕是都不行吧！”
打印出来的照片被递过来，陆彻明一张一张翻着，落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不可察觉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滨江主路大桥前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是一件棺材店的照片，陆彻明把照片递给白际，“我记得，这儿之前不是个超市吗？”
白际看了一眼，摇摇头，“……我没印象了。”
“那现在……这可怎么办啊？”杨夫人说。
沉默了许久的陆怀昌突然开口道，“没事，陆家又不止这一处房子，这边走不方便，就住到中心市区好了。”
这话让白际悬着的心如释重负的松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看向坐在自己前面的陆彻明，眉毛正微不可查的皱着。
白际忽而就闪过一丝不忍，第一次来这儿时管家的话像是在此时响起来。
大少爷是在这长大的……
这是江祈生前住的地方……
大概没人比他更想在这里开始，哪怕这只是一场家族交易交易下的婚礼，哪怕很多事可能并非如他所愿，但还是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一切能被自己的母亲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