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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陈老师

陈温好久没瞧过沈泽许的照片了,几乎快忘了那人长什么样。

而且他们在一块儿时拍的照片少得可怜,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顾言锐见他发呆,不悦地说:“小温温!你刚才干嘛不救我?就我一个人搁那疯狂输出!”

陈温这才彻底从报纸新闻里抽离,眼里恢复了往日神情,懒散道:“我看大锐锐一个人就足够形成碾压性优势了,我上去,不是抢你风头么?”

“哎——呀!气死我了!”顾言锐又是一脚油门,车子加速汇入车流,“我再也不信我妈的鬼话了!再也不相亲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放出来!”

“别气了,”陈温笑意更深,“为人民排除一个潜在隐患,功德无量。”

“你还笑!”顾言锐瞪他,随即又好奇起来,“哎,说起来,你家咋不催你呢?你这张脸,这工作,按理说应该比我更抢手才对啊,你咋还没找着对象呢?”

车里音乐正好放到间隙,短暂的寂静里,陈温重新望向窗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没遇到喜欢的。”

“啧,标准真高。”顾言锐感叹,随即眼珠一转,换上玩世不恭的语气,“哎,要我说,既然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干脆跟了我得了?我牺牲一下,为你化身四爱女战士,怎么样?够意思吧!”

陈温连眼皮都懒得抬:“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消受不起。”

“行行行,我们陈大医生冰清玉洁,我高攀不起。”顾言锐忽然想起什么,开始八卦,“对了,隔壁内科那个,挺帅的那个……周明澈,不是在追你吗?阵仗不小啊,全院都快知道了。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陈温内心没什么波澜,“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顾言锐追问得理所当然,“他瞅着条件不赖啊,人模狗样的,对你还挺上心。”

陈温沉默了几秒。

他刚调来这个医院不久,周明澈不知从哪听说他也是gay,大张旗鼓地追起他来。

送花送到科室,下班堵着要送他回家……

一开始,陈温只是明确拒绝,虽觉困扰,倒也没太大恶感。

直到他无意间在安全楼梯口,听见周明澈用玩味和炫耀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

“……是啊,新来的那个精神科的陈温,挺有意思的,看着挺冷,逗逗看呗。又不吃亏,反正圈子里都知道我在追他,够纯情吧?玩玩而已,谁还当真……”

后面的话,陈温没再听。

他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所有的“好意”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戏码。

陈温之后拒绝得更加不留余地,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

周明澈似乎也察觉了男生的变化,但他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硬要追。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陈温冷淡地说,“以后别提他了。”

顾言锐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厌烦,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知趣地刹车了。

“得,不提了。垃圾男人和垃圾食物一样,早点识别,早点丢弃,有益身心健康!”她方向盘一转,“走,姐带你扫货去,治愈一切不开心!”

-

和主任刘维民敲定了“幼儿心理健康周”的具体安排。

为期两个星期,主要是每天两节引导式的活动课,用孩子们能理解的方式,聊聊成长中那些小小的烦恼。

比如害怕、争吵,或是被忽视的感觉,以及可以怎么面对。

当然,如果咨询室有预约,他还是要回来上班的。

剩下的时间,则是需要安静地观察、记录,形成一份温和的评估报告。

工作落定,心里却好像空了一块。

回到住处,钥匙转动,门锁发出咔哒声。

陈温推门进去,对着满室寂静,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男生靠在关好的门上,静静待了片刻。

这房子是他一个人住的。陈林峰他们还留在广州。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千篇一律的灯火楼影。

六年前,填报志愿的时候,他盯着“中山大学”看了很久。

心里想的是,如果能去那里,或许能在某个街角、某场讲座、甚至只是传闻里,再次遇见沈泽许。

但陈林峰怕了。怕他们再见面,怕旧事重提。

他最终同意陈温出省读书,视线又落在了遥远的“四川大学”。

于是那一年,他第一次出省,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扣安全带扣了半天,惹得邻座阿姨抿嘴笑。

还有第一次和天南地北的室友挤火车去爬山,在海拔三千米的山脊上,见到了人生第一场雪。

雪花飘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时冰冰凉凉的。那一刻,心里喧嚣的很多东西,好像也被这片洁白覆盖了。

他替江夏看到了雪山云海,替廖淑琴感受了异乡的辛辣滋味,替那个困在旧日小巷里、从不敢眺望远方的自己,跨出了这一步。

他走出去看“世界”了。

窗玻璃上映出男生自己的影子,陈温对着那个影子,说:

“沈泽许,我该谢谢你的。”

如果不是当年的那些事,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大,雪可以是凉的,山可以那么高,人也可以……重新开始的。

陈温回到惠州,心底埋着一些连自己都不敢去深究的念头。

那念头很沉,很乱。像一团被水浸透又晒得半干的棉絮,堵在心口,扯不出个头绪,又实实在在存在着。

屋子整体有点乱,但陈温觉得这只是另一种有序。

地上散落着几本专业书和期刊,桌角堆着没来得及拆完的快递箱……

日常只是随手归置,扫地除尘,那些不紧急的杂物便暂且留着。

但他偶尔加班到凌晨回来,反而会生出一种奇异的精力。

将音乐开到很小声,在深夜里,把一切彻底归位、擦净。

此刻,屋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包裹着略显杂乱的陈设,透出一种被人长久居住、浸润过的温暖。

风格简单,但处处是生活的痕迹,显得温馨。

他给自己设了个早起的闹钟。

明天要去那所“青苹果幼儿园”报到,第一次弄活动,不宜迟到。

设定完毕,那点光便熄灭了。

世界安静起来。

陈温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划开手机,点开了浏览器。

光标在空白的搜索栏里闪烁,像在催促他快点输入。

他犹豫着,终究只是敲打了几下无意义的字母,又逐个删去。

最后,陈温还是没有输入那个名字,或者任何与之相关的问题。

屏幕暗下去,被他反扣在床头柜上。将灯关上,陈温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近两个小时才睡着。

与此同时,会议刚散,大厦里残留着人群散去后的闷热。

沈泽许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身上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荷尔蒙味,一抬眼,正看见倚在走廊窗边的陆晚枝。

她短发留长了些,松松挽在耳后,身上褪去了些程序员常见的随性,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韵致。

脚下那双惯常踩着的高跟鞋,也换成了舒适的平底鞋。

“怎么样了?”她先开口道。

“讨论得还不错,”沈泽许走近,低沉嗓音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按这个进度,下个星期项目应该能收尾。你们小组呢?”

世界有时小得像个循环。

沈泽许也没想到,会在这个顶级的智能AI项目里,遇见如今已是行业翘楚的陆晚枝。

“我们小组进度也快收尾了。”陆晚枝话锋一转,“你爸妈那边离婚官司还没落定?”

“还没。”沈泽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六年了。沈明远和白千月的离婚官司至今悬而未决,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要么是双方在财产分割上寸土不让,尤其是那些难以估值的股权与海外资产;要么,就是两人早已不在意结果,只是把这场官司当作消耗彼此最后一点情分与耐心的仪式,看谁先撑不住离场。

“哎,”陆晚枝叹了口气,“现在离个婚,比结婚难上百倍。”

“我送你回去?”沈泽许移开话题,道。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晚枝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着说,“麻烦你了。”

助理接过沈泽许递来的文件,两人上了车,陆晚枝习惯性地坐在后座。

引擎启动,车内流淌着低低的钢琴曲。

几秒的沉默后,陆晚枝开口:“问你个问题。”

“问。”沈泽许目视前方,手指在导航屏上设定目的地。

“你还没找到陈温吗?”

沈泽许的动作顿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

“没。”他声音很淡,“最近心思都在那场官司上。我想让它快点结束。沈明远总能找些由头去见我妈,我不想看到他。”

最后那句话,少见地流出孩子气的厌烦。

陆晚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也是。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他吧。”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转向,“对了,下周三的联合技术评审……”

话题滑向工作。

沈泽许握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流淌的夜色。

方才那一瞬泄露的情绪,早已被妥帖地收拢回滴水不漏的平静之下。

闹钟响到第二遍,陈温才从被子里探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按掉。

他缩回手,意识在半梦半醒间又沉了五分钟,才真正挣扎着坐起来。

迷迷糊糊地刷牙,刮掉下巴上新冒出的那点青茬。

从冰箱里翻出个全麦面包扔进微波炉,加热的间隙,又开了盒牛奶。

他平常不喝这个,是别人送的,眼看快过期了,只好解决掉。

陈温一手拿着面包咬,一手拎起背包和钥匙,用肩膀顶开门,就这么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没有下午热,舒服且干燥,他眯起眼,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幼儿园面积小巧,游乐设施色彩柔和,既充满童趣又不至过于刺激。

陈温正要入园,被值班保安伸手拦下:“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来接孩子?以前好像没见过您。”

“不是接孩子,”陈温礼貌解释,“我是受邀来参加‘幼儿心理健康周’活动的。”

保安面露疑惑:“活动?没接到通知啊……”

正说着,一位年轻女老师从园内快步走来,笑着招呼:“是陈医生吧!欢迎欢迎!”她转向保安,“李师傅,这位是请来给孩子们做活动的心理专家。”

保安这才恍然,侧身让开:“哦哦,专家老师啊,请进请进!不好意思哦,我们园规定严,陌生面孔都要问清楚。”

“没事。应该的,谨慎点好,都是为了孩子安全。”陈温微笑颔首。

女老师引着他往里走:“孩子们知道今天有特别活动,可期待了。陈医生,我先带您熟悉下环境?”

“好,麻烦您了。”陈温略作迟疑,还是补充了一句,“叫我小陈,或者陈老师就好,不用太客气。”

“好的,陈医生!”年轻女老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回答得干脆,笑容依然灿烂。

“……”陈温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默念:行!

女老师带着陈温穿过色彩明快的走廊,墙面上贴满了孩子们稚嫩的画作。

正介绍着班级分布,一位气质温婉、胸前别着“副园长”铭牌的中年女士从拐角处快步迎来。

“是陈医生吧!欢迎欢迎!”副园长笑容亲切,与女老师点头致意后,便自然地接过了引导的工作。

“真是抱歉,刚才在安排晨间活动,没能及时过来。这边请。”

“叫我小陈就行了。”陈温说。

“好的,小陈老师。”副园长引着陈温继续向内走去,步伐稍快,边说:“孩子们听说今天有位特别的‘心灵老师’要来,早饭都吃得比平时快,现在全在多功能厅里等着呢,一个个小脑袋翘首以盼的。”

“您看,我们先过去和大家见个面,开个‘欢迎会’,让孩子们认认您这位新老师,怎么样?”

陈温点点头,微笑应道:“好,我们直接过去吧。”

刚踏进多功能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孩子们看见陈温,小嘴巴纷纷张成了“O”型,发出此起彼伏的“哇——”的惊叹。

这个新老师,头发软软的,眼睛弯弯的,好像会说话!长得又帅又好看,跟他们的园长姐姐一样好看!

副园长拍了拍手:“小朋友们安静一下,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来到我们青苹果幼儿园的特别老师——陈老师!”

哗啦啦的掌声像欢快的小雨点。

陈温走到孩子们围坐的圆圈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们保持水平。

他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小声点”的动作。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好奇地安静下来。

“小朋友们好呀,”他的声音清朗又温柔,像春天的溪水,“你们可以叫我小陈老师,或者叫我‘心情魔法师’!”

“心情魔法师?”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重复,眼睛瞪得更圆了。

“对呀,”陈温点头,从特意准备的布口袋里掏出一只表情有些委屈的小兔子玩偶。

“你们看,小兔子今天有点不开心,因为它最喜欢的胡萝卜玩具找不到了。心里闷闷的,就像被一团灰色的云朵包住了。”

“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呀?比如心爱的玩具不见了,或者跟好朋友闹了一点点小别扭,心里也会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少孩子感同身受地点起头,有的还小声说“我上次就这样……”。

“我呢,就是专门来帮你们认识这些躲在心里的小云朵、小怪兽的。”陈温把小兔子抱在怀里,说:“这几个星期,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很多特别的游戏,画很多神奇的画,还会用沙子在盘子里建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小世界。”

“咱们可以一块儿发现,当‘不开心’、‘害怕’或者‘生气’这些小家伙来做客的时候,怎么跟它们打个招呼,再轻轻送走它们,让心里头重新装满彩虹。你们说,好不好玩?”

“好玩——!”孩子们异口同声,心里充满了期待。

“太好啦!”陈温站起身,微笑道,“那么,我们的‘心情探险之旅’,就从今天正式开始喽!”

“谁想第一个来当我的小助手,帮我一起施展第一个‘快乐魔法’呀?”

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小手都高高地举了起来,在空中疯狂摇晃着。

陈温脸上露出一点“这么多小手,选谁好呢”的为难神色。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期待的小脸上扫过。

最后,停在了一个眼睛特别亮、坐得笔直、小手举得特别高的小女孩身上。

陈温笑着伸出手掌,邀请她:“好,就请你来当我的第一个小助手吧!”

“哇——”其他小朋友发出羡慕的轻叹,目光都投向那个幸运儿。

小女孩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在同伴们羡慕的注视下站了起来,特别自豪地走到陈温身边。

陈温再次蹲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问:“小助手,你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告诉我吗?”

小女孩仰着头,声音清脆又响亮:“我叫李见初!看见的见,初心的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