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人,一共有三种命格。
第一种是罪格。前世做过亏心事,沾惹了阴孽,今生便来人间赎罪。
第二种是凡格。行善积德、无愧于心,没犯什么大错,福报也会随之而来,或平淡无庸,或风生水起,都属凡格。
而那第三种,便是邪格。命带邪格的人,往往都出生在天降神格的时遇,凡人背不起神格,便反成了招引邪祟的命格,这类人命薄多见鬼,邪门至极。
邪格难遇,天降神格的事寥寥无几,能撞上本就是邪门至极。
可那慕家小七爷,便恰是那命带邪格的人。
慕家祖上曾是捉妖师,一度作“宋”姓,传至宋氏某代时,那位传人犯了忌,棺同了一千百把岁的老鬼王,自后捉妖宋氏便落末了下来,数十年后才改回慕姓。
只是祖上捉妖师犯了大忌,诅咒便一直追随着慕氏后人。
那诅咒为,族谱中每出生一位星支合太岁的后人,诅咒便常伴其身,可习捉妖术法,但要燃命做换。
也就是说,伴着诅咒的慕氏后人,每动用一次捉妖术法,就要折去部分寿命,直至死亡。
好巧不巧,慕邪就是这几百年来唯一中招的那个。
慕邪小时候不信邪,在撞邪时偷偷画了一次诛邪阵,邪祟是赶跑了,可六岁的慕邪也因此白了一支头发,怎么也长不黑,甚至上学时被请家长,说小孩不学好,净搞些挑染。
慕家人解释不了,只好把那支白发编成小辫用夹子藏在黑发里。
慕邪长得很好看,鬓边那缕白发倒为他独增了一份无情。
等慕邪长到十九岁,他终于邪门得把家里人全克死了!偌大一个慕氏捉妖堂,便只剩下一个不能捉妖的废物捉妖师。
可那废物捉妖师对其他的事都不感兴趣,独独对邪门的事热衷至极。现在好了,没人管着他了,反正他身上有诅咒,干脆直接去“找死”好了,还能过过瘾。
以往捉妖堂里都有他爹画的阵,如今他爹已故,阵法自然也不再发挥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慕邪感觉今晚的捉妖堂格外的冷。
叩叩叩——
捉妖堂的扇门被叩响,慕邪睡眼惺忪地起身去开门,入眼便是一个男人,那男人皮肤白皙,甚至称得上惨白,男人开口问道:“这里是慕氏捉妖堂么?”
“是。”慕邪倚在门框上,不动声色的快速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不对劲,他是不准用捉妖术法,但不代表他不会,该学的他还是都学了。
“有事?”慕邪没察觉到什么异样,放松了些警惕问道。
“想问慕家,问棺的活接不接?”男人一副温润的笑容,但给人的感觉很假。
见这笑容,慕邪挑了挑眉,双手抱于胸前,“慕家二爷前几天刚走你不知道?”
男人的笑容依旧,“慕家二爷走了,不还有你么?小七爷?”
慕邪脸上的戏谑更深,笑了一声,眉眼半弯可笑意透寒,“哟,您还认识我?可慕家七爷不能捉妖一事,也是人尽皆知的吧?”
听了这话,男人也不急着反驳,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古佩,放到慕邪手里,“能不能是一码事,会不会是另一码事。小七爷不用急着拒绝,我只是想请你问棺,不碍事的。”
看了眼手中的古佩,慕邪神情微变,那古佩上有慕家的图腾,是朵白玉兰,不过慕家早在1967年便弃用了这种图腾,男人能有这块古佩,难免会令人警惕。
男人道:“小七爷可以再想想,墓中所有我都不要,全归你,我只要棺中人口中的含珠子。”
“让我去送死?”慕邪当然不觉得男人真有这么好心,问棺不问钱财,只要死人嘴里的珠子,谁信。
可那男人倒有两手准备,把一张黄纸交到慕邪手中,依旧是那副虚伪是笑面,“我的生辰八字。我要骗了小七爷,小七爷大可以置我于死地。”
得了生辰八字,慕邪心中奇异更甚,眉头蹙起,将头歪了歪,“谁的棺,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问。”
男人但笑不语,转身离去,走了好几步才回头看向关门的慕邪,脸上笑意更深,小声道:“不是我的命,是小七爷你的命。”
-
男人回到家中,直接爬进了床底下躺着,双手捂着一颗珠子。
不过瞬息间,地板上便响起咚咚的脚步声,比起脚步声,更像头叩地的声音。
夜色里阴森的女声渐近,拖着长长的调子,半死不活地喊道:“白三——白三——你在哪——”
白三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珠子,额角的冷汗润湿发梢,顺着脸侧游行,他双唇轻动,无声默念着金刚经。
“白三!”头顶忽的传来一阵嬉笑,白三一睁眼便看到了倒立在床前,以头立地,看着他诡异笑着的画中人,“找到你了——”
对上那倒挂鬼诡笑的刹那,白三猛吸了一口气,扔出手里的珠子,往画中人身上一砸,那鬼像是惧怕那珠子,火速消散回到了画中,而那珠子也一并消散不见。
普通死人的含珠子,只能抵消一次鬼怪的攻击,苟得新生的白三靠在床边喘着粗气,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不行,明天就得让小七爷问棺!他必须马上拿到灿思悟的含珠子,不然他活不过明晚。
“小七爷!小七爷!”
一大早,白三便来敲门,慕邪起床气很大,被吵醒后心中徒然窜起一股怒火,面色冰冷地打开门,“一大早的叫魂啊!”
“小七爷,你今天就得去问棺,今晚我必须拿到含珠子!”白三神色慌慌张张的,像是一晚没睡好,脸色比昨天见到时更白。
慕邪啧了一声,“地址。”
“解语街67号左边的巷子往里走两百步,有棵杨树,杨树枝叶最茂那边指的方向,便是墓穴的位置,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我要知道,也不会来小七爷你,你说对吧?”
“知道了,你先回去,晚上给你消息。”慕邪伸了个懒腰,血液却隐隐兴奋起来。
白三却不肯走,抱住慕邪的手臂,“别啊,小七爷,你带上我,我们一起去,求你了。”
慕邪不喜欢被这么抱着,眼神再度冷了下来,“松开。”
“我不松!小七爷你就带我一个吧!啊?求你了小七爷……”
慕邪被烦得没办法,只好点了头,进屋去收拾东西,“撞了邪我可保不住你。”
“行行行!小七爷放心,我保证不拖您半点后腿!”白三松了口气,眼下的黑眼圈重的吓人,但他得了这话却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心里只剩下高兴。
到了白三说的地点,才发现那棵杨树有多大,单看那树干的粗度,应当是某个古国就存在的古树了。
说来奇怪,起初白三说的枝叶最茂的一方,慕邪还心有疑惑,真看到了才发现白三所言不假。那棵杨树的枝干都拼了命的往东南方伸去,像是要奔赴某个地方,十分邪门。
按理来说,慕家后人定墓本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慕邪天生犯煞,用不了捉妖术,只能用借助工具。
从口袋里拿出小八卦盘一直往前走,走了大约四里路,卦盘的指针便疯狂转动起来,慕邪把卦盘一合放回口袋里,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脚底的地,嘴角轻轻勾起,鬓边的白发垂了下来,慕邪抬手将其撩至耳后,对白三说道:“你这问的是谁的棺?这卦动,可不常见呐,上次这番卦动出现,我慕家就开出了个带诅咒的祸害,你这棺,确定要我问?”
“问!”一听这话,白三瞬间激动起来,手都在颤抖,“小七爷放心,我白三说话算话,里面的东西全归你,我只要含珠子!”
“行。”慕邪挑了挑眉,突然想玩点大的,反正能管他的都归西了,他还怕谁。
慕邪手快速结印,心里涌起莫名的兴然,双手合十,再上下错开向两边拉出,掌间赫然出现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那是捉妖慕氏血脉里的诛邪剑。
白三看着面前的少年头发倏地发白,待剑完全成型,美赞三千青丝一点白的小七爷便成了一位满头挑染白发的非主流。
“…………”
白三嘴角抽了抽,要不是场景不对,他真想拍下来发个朋友圈。
不等他发笑,慕邪便倏地消失在他面前,白三惊恐地爬过去,双手敲打着地面,“小七爷!小七爷!你在哪啊!你可别吓我……小七爷!!”
“白三——”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熟悉阴森的声音,一只惨白泛青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白三瞳孔放大,直接吓晕了过去。
而那头,慕邪倒是一手提着剑撑坐在地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的就有一股力量将他吸附了进来。慕邪拿出手机照了照亮,看清了墙上刻的字——洛安大将军灿思悟墓。
是个将军墓。
难怪白三想要他的含珠子,将军生前刀刃沾尽风雪血色,脚踩尸山血海而来,死后定会一身煞气,而这煞气会覆于含珠子上,那可是个辟邪用的不可多求的宝贝。
将军墓里陪葬的葬品并不多,慕邪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亏,寿命折了,钱还没赚多少。
慕邪打着手机电筒继续往里走着,靠近某处时,手机像是受磁场影响,闪了两下便黑了屏,慕邪没办法只好收了手机,取出蜡烛点上,借着这点烛光继续观察墓中情况。
不知碰到了何处,石门机关骤然打开,里面赫然是块宽旷地界,整体形状像个祈坛,上面呈着一座棺。
慕邪走过去,将蜡烛立于棺的东南角,问棺有规矩,鬼吹灯不可问。
只见那蜡烛闪烁了几下,火焰倏地变成了青蓝色,差点烧到慕邪,好在他退的够快,低骂了一句,借着鬼火,拿出手机用黑屏勉强照了下自己的头发,还行,只白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的寿命能挥霍。
“反正慕家就剩我一个了,还怕你不成。”慕邪脾气上来了,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针戳了食指一下,想拿血画阵,他从小就怕疼,咬破手指这种事,他做不到。
血珠刚冒出来,手指便被一人含住,慕邪刚想骂人,又一想,这里不就只有他一个人?!
抬眼看去,却见一位长发黑袍的俊美男子正垂眸吸着他的血。
慕邪:“……“
愣了半晌,在心里小小的感叹了一句这男的长得还挺好看,随即抽回手指,“鬼?还是妖?”
那人偏了偏头,开口却只道:“你是世人送来与我同棺的么?”
“我,同,你,妈。”慕邪挤出一个笑容,拎起诛邪剑便打,可奈何对面的人是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兵法了如指掌,稍作反击慕邪便没了后退的余地。
灿思悟疑惑地皱起眉,一手打掉诛邪剑,一手将慕邪桎梏于怀中,“既为我同棺之妻,为何突然动手!”
“你挺会给自己找戏啊!”慕邪咬了咬牙,正要够脚去踢地上的诛邪剑,便被那铺天盖地而来鬼气包裹,慕邪微怔,一狠心抬手咬了自己一口,捉妖血脉流露出来为他撑起一片避所,可这点血根本不足以抵抗带煞的鬼气,慕邪一个没撑住昏死了过去,瞬间白头。
在最后一根发丝白尽之前,一道殷红棠线也在他的腕心形成,灿思悟看着地上的慕邪,双唇轻启,试探地念出了从未念过之词,“……夫人?”
修改了一下第一章(?˙▽˙?)
谢谢大家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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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千青丝一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