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关门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周凛顾不上还在蔓延的蓝色幽光，拉着处于惊叹状态的薛琦悦往门口跑去：“先出去！”
旧办事厅的大门采用老式U型锁，上下班由人工进行开门和关门，搬迁之后，门上的U型锁一直开着，只是虚挂在把手上，门推一下就能打开，周凛刚才就是这么进来的。
可现在她跑过去推门，玻璃门居然纹丝不动。她低头检查那把锁，发现还是开着的，薛琦悦也握紧门把手，来回推拉了好几下，玻璃门还是没反应。
薛琦悦握着门把手，转头讪讪地说，“老大，好像出不去了。”
“把你的手拿开。”周凛从手腕摘下橡皮筋，在后脑勺把头发扎成一小撮，然后把U型锁从门把手上拆了下来，重重地往玻璃门上砸过去，“哐哐”几声响过后，玻璃门堪堪出现了几道划痕。
趁她停下来的功夫，薛琦悦凑上前，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些划痕：“……这门的质量也太好了吧？”
“你拿着防身。”周凛把锁扔给薛琦悦，回头左右张望。
屋内的蓝光逐渐暗下去，她看到一根柱子旁放了一筐足球，就是上学时器材室里经常见到的那种——生锈的铁丝框，底下装了轮子，里面装了只有拿起来才能知道有气没气的足球。
下午也看到了，但她没有在意，现在看起来才觉得违和。
来不及纳闷这里为什么会有足球，周凛继续搜寻，蓝光越来越淡，她也越来越费力地眯起眼睛，终于在蓝光完全消失的前一秒，她眼前一亮，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薛琦悦紧紧握着那把U型锁，脸几乎停在玻璃上，往门外的广场兼停车场望去，试图找到一两个能帮忙的活人，但一无所获：“停在这里的车大都是僵尸车吧？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
墙上玻璃窗的遮光帘都被放了下来，玻璃门前的这块地方成了唯一的照明区，薛琦悦一转头，发现身后一片漆黑，连身旁的周凛都不见了踪影，心头一紧，正要喊她名字，就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让开”的呼喊。
她大步逃开，下一秒，月光映出周凛举着灭火器跑来的身影，坚硬的铁壳撞上玻璃门，发出震天巨响，薛琦悦紧闭着眼睛，却没等到预想中玻璃碎裂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周凛正低着头看灭火器出神。
“你……刚刚是拿它撞了门吧？”薛琦悦疑惑道。
周凛迟缓地点点头：“是撞了。”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在想，灭火器会过期，碳钢难道也会过期吗？”
薛琦悦不明所以，于是凑到周凛脸边，跟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瓶子底下凹进去了一块，再抬起头，玻璃门上还是只有几道划痕。
两人面面相觑，月亮把彼此的脸色都照得苍白，她不由得抱住周凛的手臂，缩起脖子：“老大，会不会下午那个大姐没说错，这里真的闹鬼啊……”
“别胡说，这年头只有人在装神弄鬼，这样，我们往旁边找找窗户能不能打开……”周凛说到这里，二楼突然传来两下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又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漆黑，同时刚才的动静也完全消失了。
“果然有人，敢吓你姑奶奶！”想到这里，薛琦悦有了底气，她松开周凛的手臂，咬牙道，“老大，我们快上去把人揪出来！”
办事厅装有电梯，像现代小区楼一样，楼梯作为逃生通道，设计在防火门后，但一楼和二楼的中庭建成挑空设计，为了更显恢弘，在中庭两边都建造了半旋转的楼梯，就在大门两边。
周凛边跑边环顾左右，没找到更称手的武器，只好先拎着灭火器，薛琦悦手里还握着那把锁，两人并排，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梯。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
刚跑到楼梯拐弯处，一楼东边忽然响起一阵舒缓的音乐，紧接着一道甜美的女声款款而唱。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扒在栏杆上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遇到爱不懂爱从过去到现在……】
音乐还在播放，带着老式电话特有的微小电流感噪音，是电话在响。
周凛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声问：“我记得下午走了一圈，桌上都是空的，没有电话。”
【See Me Fly……I'm Proud To Fly Up High……】
薛琦悦僵硬地转过头，艰难地抬起眼皮，对着周凛的侧脸，惊悚道：“岂止是没有电话，这里早就断电了呀。”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继续上去，还是下楼接电话？”周凛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拿不准主意，这种情况下两人又不应该分开，只好先征求意见。
薛琦悦摇摇头：“闹鬼的话，鬼应该在二楼，贞子还得从电视里爬出来，电话线里应该爬不出来，我们还是去一楼吧。”
【做勇敢的女孩……】
播放到这里，优美的歌曲终于告一段落，“勇敢的女孩”几个字在空旷的环境里飘荡着，逐渐消逝。
等不及松一口气，它又从开头循环播放这首歌。
“一般电话铃声响60秒，没人接就会自动挂断。”周凛一边小跑着下楼，一边用手机照明，“声音提示了范围，不会太大，我们分头找，但不要离太远，让对方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尽快找到那部电话。”
薛琦悦也用手机照明，一到平地上，两人就迈开步子跑去，幸好这里都搬空了，接待窗口的布置也很单一，跑起来几乎没有障碍物。
大概只花了四十五秒，她们就锁定了电话的位置，在一楼最东边连着的两个工位之间。
手机的光线照过去，桌面空空荡荡，一览无余，只有几张废弃的A4纸和几支统一采购的黑色中性笔，碎屑似的灰尘在光线里漂浮。
“我翻这张桌子，你翻那张。”周凛朝旁边指了一下，蹲下身就开始翻找眼前这个工位的抽屉。
一个工位占地面积不超过三个平方米，但竟然有六个抽屉，另外还放了个有三个抽屉的铁皮柜。周凛抢劫似的一一拉开，只看到一堆没用的废纸，和回形针、订书钉等办公用品混在一起，甚至还有一包不知道过期了多久的魔芋爽。
“我这边什么都没有。”她边说边站起身，走到薛琦悦身边蹲下，这时铃声也停了下来。
薛琦悦指着一个抽屉：“应该就在这里面，只有它上锁了。”
周凛拉了两下抽屉，确实上锁了，她让薛琦悦让开一点，使劲踢了一脚，然后再用手掰，稍微一拽就拉开了。
里面躺着一部黑色的座机电话。
“果然在这里。”薛琦悦念叨了一句。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显示屏也亮了起来，但号码显示栏是空的。
薛琦悦转头看周凛，意思是问她接还是不接。
周凛想也不想地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的显示屏暗了下去，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过去，电话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中计了，应该去二楼的。”周凛拍拍膝盖站起身，“电话铃声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薛琦悦叹了口气，提议道：“反正都到这里了，上去看看吧。”
两人再度沿着门边的楼梯跑上二楼，手机照过去，两边的布局跟一楼大差不差。这回诡异的电话铃声没有再响起，不论往哪里走，看上去就是一栋普通的废弃大楼。
最后，她们在东头推开一扇防火门，门后是货用电梯的电梯间，电梯旁的垃圾桶上还落着几个烟头，最东头是一扇推开的大窗户。
大楼的窗户采用底下能推开一定角度的那种，新鲜的夜风从这里灌进来，让人为之一振。
周凛往下望去，看到底下是杂草丛生的绿化带，确认是通向大楼外面没错：“悦姐，敢跳楼吗？”
薛琦悦凑过来，往下看去，为难道：“这得有三米吧。”
“应该还要再高一点，没事，我先下去，在下面接你。”
“啊？你等……”
愣神间，周凛已经把灭火器扔到旁边的草丛里，翻身从窗户的缝隙里挤了过去，先是扒着窗户边缘，再往下扒着墙体边缘，最后跳下去翻滚一圈作为缓冲，稳稳地落了地。
她伸开手臂，抬头喊道：“没问题，跳下来吧。”
薛琦悦咽了口口水，学着她的样子，翻身从窗户缝里挤过去，她扒着窗户边缘，低头往下看去，只觉得比她想象得还要高。
“别往下看，试着降低重心再跳，尽量别让我骨折啊。”周凛提醒道。
薛琦悦又往下看了一眼：“你等我一会，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她闭上眼，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万遍，睁开眼正准备跳，忽然对上一张白得发灰、五官只有模糊黑影的脸，鬼脸歪了歪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薛琦悦手一松，整个人摔了下去。
好像没有摔得很疼……她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最后说了两个字：“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