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学楼旁边的几棵古老银杏的枝梢筛落下来，在铺满扇形树叶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金黄而稀薄阳光像蜜罐里被稀释的蜜。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草木香，那是独属于晚秋的宁静。
江亦舟的日子，就如同这深秋的银杏叶，规律、安静日复一日。他捧着几本厚重的习题集，正穿过连接教学楼与体育馆的林荫道，这是他雷打不动从教室前往图书馆的固定路线。
MP3里流淌着舒缓的R&B，将他与周遭世界的嘈杂隔开，构筑了一个仅属于他的、秩序井然的堡垒。他的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沙沙”声，是这静谧午后唯一的、近乎催眠的节拍。
静谧在下一秒被打破。
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猛地从体育馆侧门冲了出来，带着一股蓬勃的几乎是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这片被金色滤镜笼罩的世界。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篮球背心的高大男生，微卷的发梢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前。他像是在做冲刺训练，速度极快，携着呼啸的风声和剧烈运动后灼热的喘息。
江亦舟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红，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撞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怀里的习题册被撞飞，天女散花般在空中哗啦啦转了几圈后散落一地。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也被撞歪，视线瞬间模糊一片。耳机里的R&B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对方还未喘匀气带着歉意的声音，还有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咚咚的震动耳膜。
“我靠，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声线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有几分运动后的沙哑。
江亦舟甩甩被摔疼的手，下意识扶正撞歪的眼镜。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满是汗珠的下颔。然后是那双眼睛，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真实的慌乱和歉意。
他比自己高了近半个头，靠近时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蓬勃热气，还有汗味，并不难闻，倒像是被阳光晒过的青草，充满生机，与周围潮湿泥土的气息格格不入。
习惯安静的江亦舟被这汹涌的生机弄的手足无措。“没……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获得喘息的空间。他的目光却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不知道是因为那身红色球服在这寂寥的环境格外醒目，还是他眼眸里似火的情绪。
那是在他的世界里从未接触过鲜活和炽热。
“真的没事？吓死我了，我没看路，跑的太急了。”男生将沾湿的发梢拢了拢，没等江亦舟说话已经弯下腰将散落满地的习题册捡起来。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有些笨拙，小心翼翼的将沾了些泥土的纸张抚平，叠放整齐。他捡起的习题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挑挑眉抬头看向江亦舟，眼神里多了些好奇和钦佩。
“喏，你的书，MP3好像被摔坏了，我修好还给你吧。”他将整理好的书本递给他，MP3被他顺手放进裤兜。他的笑容带着歉意，却格外晃眼。
“我叫顾乔木，南有乔木的乔木。高二三班刚转来的体育生，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
“顾……乔木。”江亦舟嘴里小声默念了遍他的名字，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书，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那温度比他微凉的手指烫的多。
一阵秋风恰巧在此刻拂过，吹动满树的银杏，更多的金色叶子簌簌而下，如同下了一场寂静的雨。几片叶子落在顾乔木汗湿的发间，经过他红色的篮球服，最后落在他脚边。
江亦舟看着眼前这个闯入者，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打破了他如同深秋银杏叶般规律而安静的午后。世界的背景音仿佛瞬间切换，从舒缓的R&B变成了激烈奔跑后的心跳与喘息。
他扶了扶眼镜，垂下眼低声的说：“江亦舟。”
他的名字，在这片金色的、被打破的宁静里，轻轻落下。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江亦舟感受着指尖和他的温度差，“忘了和你说，我们好像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