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干。
又是小鱼干。
神特么的小鱼干……他怎么又叫起来了!
边瑜拎起自己的小背包,推开车门逃似的下了车。
秦宥随后下车,从容地关上车门,抬眼看见她头也不回地窜出去老远,唇角弯了一下,才缓步跟上。
度假村坐落于城郊,临湖而建,绿荫环绕,符合秦芸想要的隐蔽感。
服务员确认预约信息后,引他们走向一栋独立的别墅餐厅。阳光透过缠绕廊架的藤蔓落下细碎光斑,临湖的露天座视野极佳,餐具已备好。
边瑜和秦宥刚落座,便见木栈道那头,秦芸一袭长裙,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走来。
男人身形颀长,穿着质感极佳的浅米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至小臂,下身是熨帖的深色休闲长裤。微卷的深棕色发丝搭在额角,整个人有种浑然天成的松弛与优雅。
“你们终于到啦!”秦芸笑着打招呼,声音轻快,“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Zero。”
“Ciao,”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慵懒的磁性。他目光温和地掠过边瑜和秦宥,微微颔首,笑意浅淡,“Lorenzo De Rossi. But Zero is fine.”
他更习惯别人叫他Zero。
Zero和秦芸年纪差不多大。虽是意大利人,却说得一口流利又地道的英文。
秦芸曾随口提过,他的家族在欧洲颇有名望,可他身上毫无架子,年轻的面庞上只有温和与得体,望向秦芸时,眼底还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等秦芸和Zero坐下,边瑜才找着机会,悄悄往秦芸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来接我司机是秦宥?”
秦芸眨眨眼:“反正他放假闲着也是闲着,物尽其用嘛。刚好车上还有个位置。怎么啦?”
“……没,”边瑜语塞,“就是没想到。”
秦芸笑而不语,恰巧服务员端着茶盘走来。青瓷茶杯里泡着明前龙井,茶叶舒展在水里,汤色清亮,还没凑近就能闻到淡淡的茶香。秦芸跟Zero介绍这是春天最早采的那批茶。
边瑜拿起菜单翻看,越看越觉得离谱……秦芸定制的这桌菜,把法餐和中餐混在了一起,光看菜名甚至觉得像黑暗料理。
比如……帕尔玛火腿既可以搭无花果,也可以配腐乳吗?
边瑜忍不住问秦芸:“这菜单,你认真的?”
秦芸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哎呀,我之前试过一次,味道还不错,你尝尝就知道了。”
Zero倒是从善如流,用叉子蘸了点炭烤时蔬旁的腐乳酱,赞叹腐乳酱is a surprise。
边瑜正低头跟盘子里的火腿卷无花果较劲,叉子戳了几次都没戳稳,总往盘子外溜。
秦宥坐在她旁边,余光早瞥见了。他伸过叉子轻轻按住火腿,帮她划成两半。
“这样好拿。”
哦,这……
本来和秦宥一起吃饭就够让她心神不宁了,脑袋里总不受控地闪回上次和他吃饭时,自己被迫“老实解释”的场面。
心里念念叨叨,要和秦宥保持安全距离。
结果他来这么一出,水灵灵地替她切好了吃的。
噢,还顺手给她添了半块新的。
……她宁可不吃这火腿卷。
边瑜下意识瞟向秦芸,却见闺蜜正专心品尝食物,似乎根本没留意到她。
不是,闺蜜你瞎吗?
你弟叉子都伸到我盘子里来了,这不奇怪吗?不值得你抬眼看一眼?
倒是正在切和牛肋排的Zero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动作,他侧头靠近秦芸,低声耳语,笑容温和:“Your brother seems quite attentive to your friend.”
秦芸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Oh, you noticed?”
边瑜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当是情侣间的悄悄话,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别扭。
整顿午餐就在这自然融洽的气氛中度过。
秦芸和Zero低声谈笑,姿态亲昵自然。秦宥从容用餐,偶尔接话,神情是一贯的平静。
大家都挺自然的。
除了边瑜。
她拿起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那半块火腿卷,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总不能把他帮忙切好的东西再扔回去吧?
于是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半天也没吃完。
饭后,秦芸提醒大家将行李放入别墅房间,便招呼着一起去不远处的古镇逛逛。
午后古镇,石板路上人流如织,小桥流水映着日光。秦芸和Zero浪漫从容地走在前头,边瑜和秦宥一前一后跟在后面。
秦芸说要带Zero体验一下当地的文化,四人前后脚走进一处茶馆。
馆内光线幽暗,评弹艺人吴侬软语婉转流淌。秦芸选了个视角极佳的角落卡座,四人落座。她和Zero坐一边,边瑜不得不和秦宥坐另一边。小小的卡座,空间比普通桌子更显逼仄,桌下膝盖几乎相抵。
边瑜尽量缩着腿,避免和秦宥的任何肢体接触。
评弹调子悠长缠绵,茶馆里又安静,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她正襟危坐,盯着台上艺人开合的嘴唇,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身边人身上。
秦宥正好坐在她望向舞台的视线中。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专注看表演时沉静的侧脸轮廓,呼吸间有他衬衫上淡淡的香,看到他偶尔端起茶杯时手臂的线条……
她本是想避嫌的,可此刻反倒像个心怀不轨的女流氓。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她腿酸麻得厉害,无意识轻轻一动。膝盖却猝不及防地碰上了身旁秦宥的腿。
如同触电般,她猛地缩回退,动作大到连带撞得茶杯一晃,茶水险些泼出。秦芸和Zero都诧异地看过来。
秦宥迅速地伸手,扶稳了晃动的茶杯。
他侧过头,声音刚好落进她耳里:“怎么,你想上去扭秧歌?”
边瑜的脸瞬间红透。
可以的话,她更想表演遁地术。
噢,可是她不会。
Zero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好奇地转了一圈,似乎没完全听懂这个中文梗,却笑着打圆场,用英文温和道,边瑜一定是被优美的茶馆调子吸引住了。
边瑜讪讪点头,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僵直的身子,试图拉开一点若有似无的距离。可下一秒,她却隐约察觉到,秦宥似乎不着痕迹地朝另一侧偏了偏身。
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原本紧挨着的距离,却悄然多了一些空隙。
评弹结束,四人走出茶馆。
Zero在一处吹糖人的小摊前驻足,笼着秦芸,看得目不转睛。
老师傅手法娴熟,指尖轻拢慢捻,糖浆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吹一捏间,迅速化作一对眉眼含笑、姿态亲昵的精致小人。
那微卷的发型和长裙的轮廓,分明就是秦芸和Zero的模样。
“Wow, amazing!”Zero低声赞叹,眼底泛起惊喜的光。
老师傅笑呵呵地将那对糖人递给他们,目光一转,又落在一旁的边瑜和秦宥身上。
他手法未停,琥珀色的糖浆再次在他指间流转、膨胀、定型。
很快,另一对小人也被递到了边瑜面前。
“这是?”边瑜有些懵。
“你和你男朋友呀,”师傅笑得一脸慈祥又了然,指了指她身旁气质清冷的秦宥,“瞧这俊俏模样,多登对。”
像什么像!
哪里看出他们是一对了?!
边瑜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个误会。
秦宥却已经神色自若地上前一步,掏出手机,“嘀”地一声扫码付了钱。
他付什么钱啊?!这不等同于默认了吗!
“挺像的。”他垂眼看了看那对小糖人。
像哪里啊?!
边瑜感觉自己的CPU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干烧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秦宥,却只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和一如既往淡定的神情。
周围空气都安静了,手里那对小糖人黏糊糊的,甩不掉又拿不稳。
她低头瞪着手里这双被“官方认证”的糖人,糖稀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思索片刻。
下一秒,“啪”地一声清脆利落,她将那对“甜蜜”的小人儿从中间掰开,飞快地将属于秦宥的那一半直接塞进他手里。
快、准、稳。
空气凝滞了一瞬。
“……”
秦宥看着那半颗突然被“分尸”的糖人,表情有些滞住。再抬眼看看面前脸颊绯红、眼神闪躲却强装镇定的边瑜。
默然片刻,忽然开口。
秦宥:“我比较喜欢你手上那个。”
“……”
秦宥:“看起来甜一点。”
“……”
边瑜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手里那半颗糖人:“不给!”
前面的秦芸回过头,恰好看到秦宥收起糖人的动作,以及边瑜那副“憋屈又无从发作”的小表情。
Zero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碧蓝的眼眸里漾开温和的笑意,低声对秦芸说:“I think your brother is enjoying this far more than he lets on.”
秦芸轻笑出声,挽住Zero的手臂:“Let's go, give them some‘sticky’space.”
在一个岔路口,秦芸突然拉着zero指着前面:“哇,那边好像有家超有意思的店!我们先过去看看!小鱼儿,你们慢慢逛哈,不用等我们!”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嘻嘻哈哈地拖着Zero,脚步轻快地钻进了人流,迅速消失在了巷尾。
窄窄的青石巷弄,屋檐低垂,只剩下了边瑜和秦宥。
喧闹仿佛被隔开了一层薄膜,两人间变得安静。
边瑜“哎”了一声,下意识就想抬腿跟上去。
手腕却蓦地一紧。
秦宥一伸手,圈住她的腕骨,轻轻松松就将她拉了回来。
“拉我干嘛?”边瑜回头看他,有点急,“一会跟秦芸走散了。”
秦宥没松手,视线扫过她微红的脸颊,又望向那早已不见人影的巷口:“没看出来人家想单独活动?”
边瑜一时语塞,茫然地眨了眨眼,站在原地。
“走吧,我带你玩。”秦宥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松开手,低头看了她一眼,“人太多了,跟紧点,别真走丢了,小鱼干同学。”
“别叫我小鱼干!”
“还有,我才不会走丢!”
行人摩肩接踵,秦宥不动声色地换到了她的外侧,手臂偶尔会因为人群的推搡轻轻碰到她。
走着走着,岔路越来越多。
边瑜停下脚步,左右张望,十分笃定地指向相反的方向:“我觉得主街应该是那边!”
秦宥侧头看她,笑道:“你上次的直觉,让我们在滨城古城转了半小时。”
他说的是团建的那一次。
“……那是意外。”
他不再逗她,手臂自然地虚虚揽了下她的肩,将她调转了的方向:“这边。”
边瑜脑子里嗡嗡的,一片混乱,僵硬着被他带着往前走。
直到快傍晚时,边瑜才收到秦芸发在四人小群里的信息:
“我俩发现超好玩的地方,要去享受二人世界哟~就不跟你们一起吃晚饭咯!你俩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