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offer让边瑜有点措手不及。
“啊?我?”
“对啊,就你。”
“你可别病急乱投医。”
“拜托,你重点大学,品学兼优,我还费劲用得着出去找?刚好你的大学也在附近,方便过来,再合适不过了。”秦芸顿了顿,“死马当活马医呗。”
秦宥就是那匹不听话的“死马”。
边瑜眉头一蹙,总觉得不妥:“我才刚给他当完家长……”而且,当的不好。
“正好嘛,经验对口,无缝衔接。”
“得了吧,我可不想再当保姆了。”
“谁让你做保姆了,是家教!”秦芸强调,“时薪一千二,不比你现在实习强?肥水不流外人田。”
价格确实让人心动。
边瑜犹豫着:“上班已经很累了,我哪还有精力……”
“你那实习迟早得换,开学后哪还有时间?一小时一千二,不值得吗?”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只需要教他学习?不用做别的?”
“对,只要让他人坐在那儿,至于他魂儿是在王者峡谷还是绝地海岛,随他!”秦芸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无奈,“实在不行,你就当对着空气讲课,行不行?”
“要求这么低吗?”
“我也没指望他能学进去多少,只管交差。”秦芸说道,“我认识的人里,也就你能跟他相处……”
“我大概也没法和他好好相处。”
“自信点,”秦芸坚持,“你跟他相处的时间,已经比他所有家教都长了。下周哪天有空?”
“周日……”
“那就周日!说定了!”
边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
秦芸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秦宥说你落了东西在他那儿。”
“什么东西?”边瑜茫然。那天走得匆忙,实在没印象。
“我去问问。”秦芸说着,脚步声渐远,伴随着低声抱怨,“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整天在房里……”
*
秦宥正靠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东西。他鬼使神差地挨个手指试戴,最后只有小指勉强能套住。
桌面的手机屏幕亮着,搜索栏里赫然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底下列出的答案,一条条写得像诗句: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寻……”
“在ta面前会格外在意形象……”
“和ta在一起时,时间飞逝,分开后却觉得漫长……”
“想起对方时,心里会涌起暖流……”
他对着这些“症状”一条条自我诊断。
在意形象?他平时不都穿训练服?除了……那天特意换了浅蓝衬衫。但,仅此一次,不算吧?
时间飞逝?训练时时间不也过得很快?和她在一起……似乎差不多?
分开漫长?这几天……确实有点空落落的。大概是太闲了。
暖流?这又是什么玄学?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思绪正飘忽,秦芸敲了敲虚掩的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而入。
他手猛地一缩,戒指滑进口袋,心情都有些不美丽了。
“进门不知道敲门?”他语气不善。
“敲了,是你自己没听见。”秦芸理直气壮,目光扫过他略显慌乱的手,“藏什么呢?”
“没有。”他矢口否认。
秦芸懒得深究,蓝牙耳机还挂在耳上,直奔主题:“边瑜的东西呢?”
“边瑜”两个字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秦宥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他下意识反问。
秦芸抱臂看着他:“你不是说她落了东西?给我,我回头拿给她。”
秦宥心口一紧,攥紧口袋里的戒指。这东西若交出去……他和她之间,就真没什么联系了。
“不知道放哪了。”他含糊道。
“什么东西?我帮你找找。”
“不知道,忘了。”秦宥脱口而出。
在秦芸狐疑的目光里,他硬着头皮补充:“想不起来了。”
“你能记住什么?”秦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话锋一转,“给你找了个新家教。”
秦宥想也没想:“不要。”
秦芸的语气带着点“你就作吧”的无奈。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
又来了。
秦宥神色冷了下来:“无非是哪个机构派来的金牌讲师,教人怎么当考试机器。没兴趣,让他别来。”
蓝牙耳机那头,边瑜没忍住,笑了出来。
果然,是秦宥的风格。
她透过耳机小声问秦芸:“那……我下周还去吗?”
秦芸对着耳机,斩钉截铁:“来!必须来!不仅要来,还得让他好好学!”
边瑜轻声应道:“哦……”心里想的却是三个字:做不到。
秦宥这才注意到秦芸耳朵里的蓝牙,但他心烦意乱,没心思猜她和谁通话,不由分说就把秦芸往外推:“出去,我要休息。”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客气。
秦芸被他踉跄推出门外,“砰”一声,门板差点拍到她鼻尖。
“你……”她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边瑜透过耳机听到这边的动静,安慰道:“他这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哈。”
*
工作日晚八点,写字楼里的人潮渐渐退去,办公室归于沉寂。边瑜处理完今天最后一份文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边瑜!”段邵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一起吃饭?”
边瑜下意识想婉拒。
“今天可是我生日,”他笑容温煦,“真不给面子?入职以来大家都很照顾,趁着生日,请大家在附近聚聚。”
“你生日?”边瑜微讶。
“嗯,”段邵觉点头,“位置都订好了,同事们差不多都到了。”
边瑜这才后知后觉,难怪同事们走得早,只有段邵觉还在。
“你生日还加班?”
“没加班。”
“那现在才走?”
“等你啊。”他笑得坦荡。
“等我?”
“平时约你总说忙,今天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赏个脸?”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边瑜客气应下。
*
两人走进灯火通明的商场。边瑜目光随意扫过,远处饮料店门口某个身影存在感极强,瞬间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人一手插兜,一手刷着手机,似乎在等饮料。像是感应到什么,倏然抬眼,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秦宥的视线扫过她身边的人,眸底那点微光瞬间沉了下去。
于是,在边瑜的视角里,只见秦宥仓促地别开脸,转身就走。
她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僵在半空。
段邵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在秦宥挺拔的背影上,低声问:“认识?”
“朋友的弟弟。”边瑜收回目光。
“怎么没打招呼?”
“可能没认出我吧。”
段邵觉转移了话题:“我们到了,进去吧?”
“好。”边瑜敛了心神。
餐馆里人声鼎沸。段邵觉领着边瑜走进预定的半开放包间,里面早已坐满了同事,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边瑜暗自咋舌,同期入职,段邵觉竟已和这么多人熟络,其中好些面孔对她而言仅是点头之交。
包间被屏风隔成三小间,他们居中。
左边那间像是某个公司的团建,碰杯声、起哄声、敬酒词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右边那间却静得诡异。
此刻,服务员正引着客人进入右边隔间,点菜声也压得极低。
边瑜自觉选了离主位最远的上菜位,方便随时开溜,也省去不必要的寒暄。
然而,段邵觉却极其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哟,寿星!”立刻有同事起哄,“你这位置不对吧?主位给你留着呢!”
“就是就是!寿星怎么能坐角落?一会儿怎么给你敬酒啊?”
“小邵,你这司马昭之心啊,是不是就冲着我们小瑜身边的位置来的?”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响动从右边屏风后传来,像是筷子磕在碟沿上。
边瑜眉心一跳,职业假笑瞬间上线:“瞎说什么呢!段邵觉肯定是跟我一样,想坐门口方便逃单!”
段邵觉哈哈一笑:“逃什么单?今天我请客,坐哪儿都一样,大家吃好喝好,我负责端茶倒水。”
边瑜顺势将一盘菜推到他面前,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椅子挪远几分:“大寿星,这活可轮不到你。总不能让你又破费又当服务员吧。”
段邵觉只当没察觉那点疏离。他性格开朗,很快成为气氛担当,推杯换盏间妙语连珠,逗得满桌大笑。
屏风另一边,某人恶狠狠地咬下一块糖醋排骨,又塞了一大口酱醋娃娃菜,听着隔壁的动静,神色不悦,无声地用口型吐槽:“交际男。”
饭局终了,一群人涌出餐馆。边瑜站在路边,低头叫车。
段邵觉喝了点酒,脸颊微红,还张罗着要帮边瑜找车,被同事们笑着打趣:“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坚持把同事们一个个送上出租车,轮到边瑜时,特地俯身叮嘱:“到家发个消息。”
边瑜只道了声“生日快乐”,便匆匆钻进了后座。
夜色中,车河如流光织锦。边瑜靠窗坐着,目光掠过窗外匆匆人影,并未留意到,在车子启动的瞬间,另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后座上的人,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车子驶近边瑜居住的小区,前车亮起尾灯,缓缓驶入闸门。
司机朝后座问道:“前面那车,开进小区了,还跟进去吗?”
后座没反应。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眼那张冷得掉冰渣的俊脸,握着方向盘,一时也有些踟蹰。
“不用了。”秦宥声音微哑,视线扫过鎏金的小区名牌。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那句矫情的文案:“喜欢一个人,心里会涌起暖流。”
暖流?
秦宥扯了扯嘴角,只觉得酸唧唧的。
夜色浓稠,他把自己摔进房间的黑暗里,思绪越想越乱。
偶遇边瑜的画面挥之不去,更扎眼的是她身边那个和她说笑的男的。
男朋友?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着神经。
“哐当!”心烦意乱间,膝盖撞上桌角,尖锐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心里的酸涩却丝毫未减。
*
秦宥思绪乱成一团麻,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亮才勉强入睡。再睁眼,已是下午。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房间里依旧昏暗。
一阵敲门声打破宁静,秦宥隐约中听到他姐在喊他的名字。
“秦宥!”
敲门声伴着秦芸的喊声穿透门板,硬生生把他从混沌中拽出来:“你是猪吗睡到现在。新老师等你半天了。再不起,你请人家喝一个月奶茶。”
秦宥“啧”了一声,开什么玩笑,请家教喝奶茶?还包月?他看起来像冤大头?
他挣扎着坐起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和挥之不去的倦意,趿拉着拖鞋,梦游般挪向洗手间,声音含混:“让他走,说了不上课。”
“不行,必须上!”秦芸斩钉截铁,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语气带了点幸灾乐祸,“嚯,这黑眼圈……昨晚峡谷激战到几点?”
秦宥懒得解释,含糊地嗯了一声。
“赶紧洗漱吃饭,然后去书房!”
“我说了不……”
姐弟俩的争执声在走廊里拔高,火药味渐浓。
就在僵持不下的当口,书房的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
阳光的金辉恰好穿过门缝,勾勒出来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