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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耐心的猎人

纪瑾端起面前那杯冷却的拿铁,轻轻抿了一口。微凉的咖啡在舌尖蔓延,让她此刻的头脑异常清醒。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消失在视野,但它的车牌号,以及那个男人的轮廓,她记得尤为清晰。

速写本上的车牌号被加深了几笔,像一个重要的标记。

接下来的几天,纪瑾像一个真正的城市采风者,在昆仑资本大楼附近的不同位置游走——有时是街角的便利店,有时是附近商场可以俯瞰街道的玻璃幕墙,有时干脆只是戴着耳机随意溜达。

傍晚时分的金融街依旧是车水马龙。她的速写本上,多了许多关于金融街黄昏光影的素材,以及…不同角度的昆仑资本大楼地下车库出口的速写。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S级轿车,通常会在傍晚七点半到八点之间从昆仑资本大楼的B2层VIP专属车库出口驶出,没有例外。而且,十有**它会避开晚高峰拥堵的市中心主干道,选择一条畅通的高架路,驶向城东云栖山道的方向。

接下来,她的“艺术采风”地点,也转移到了云栖山道附近。

云栖山道通往的是一片新贵云集的住宅区。这里道路蜿蜒,绿树成荫,一栋栋设计独特的庄园别墅掩映在山林与高墙之后,每一处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私密和矜贵。

她开着一辆低调的白色SUV,在山道间不紧不慢地行驶,像一个前来欣赏秋日山景的游客。

凭借着艺术家的直觉和对建筑美学的敏感,她一路观察着道路两侧那些风格各异的庄园入口。

她在心里默默筛选——太浮夸的,不像;太古典的,也不像;安保松懈的,更不可能。她在寻找一种与那个男人气质相符的、冷静、现代、极简的建筑风格。

当然,她并没有指望能找到,看到他本人几乎不可能。她只是在熟悉环境,排除目标。

契机在一个午后悄然而至。

那天,她将车停在一段相对开阔的观景台附近,正倚着方向盘在速写本上勾勒远山的轮廓。这里恰好是一个三岔路口,一条更为隐秘的私家道路从这里延伸向深处。

就在她停笔抬头时,后视镜里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出现在后方路口,正不紧不慢的驶来。

车牌号一致。

纪瑾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发动车辆,透过后视镜关注着后方那辆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迈巴赫。

就这样继续行驶了几分钟后。纪瑾的车经过了又一个路口。

她一眼扫去,只见路口不远处是一扇巨大的自动门。整个门体是深灰色金属和特殊玻璃材质,也没什么特殊的标志。

此时,后方的迈巴赫打起了左转向灯,缓缓转入那里。

是了,这个风格与昆仑资本大楼那种强调材质和线条的现代感建筑风格如出一辙。

纪瑾没有在门口停留。她继续将车往前开了一小段距离后停车,长长地吁了口气。

虽然没有看到顾昆玉本人,但那辆车的出现,以及这座宅邸与他品味高度吻合的建筑风格,已经让她百分之九十九确定,这是他的住址。

她拿出手机,在地图上精准地标记下这个位置,然后重新发动车子驶离了云栖山道。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回城的路上,纪瑾握着方向盘,唇角勾起。

找到你了。

顾昆玉。

那日午后,顾昆玉的车辆驶入庄园后,很快又再次出现在路口。

他正要去赶一场跨国会议,彼时正在车内凝神查阅会议资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被一个晚宴上好意帮助过的女人仅仅通过“昆玉”这个名,找到了。

纪瑾的车开进了梧桐路。

与云栖山道一栋栋现代风格的庄园不同,纪家住在位于梧桐路深处的11号公馆。

那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传统风格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庭院深深。上了年纪的香樟和玉兰投下浓密的绿荫,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一种属于旧时光的气息。

这里是纪家几代人居住的地方。

她把车泊在主楼前的停车坪上,然后熄火,坐在车里,看着眼前这栋熟悉又压抑的建筑。

她今天回来,并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

径直回到自己位于公馆东翼的房间,她从保险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无酸纸和丝绸层层包裹的长条形扁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张 “卡拉瓦乔画派”的光影素描习作。

她又一次将画作摊开在书桌上。灯光下,那历经数百年时光的纸张泛着微黄,上面炭笔和红笔勾勒出的人体肌肉在侧光下的明暗对比和瞬间动态,依旧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力量美感。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画面,思绪飘散。

三年前米兰暴雨的午后,那个递给她伞又决然离去的背影…

数日前佳士得晚宴上,那个出手解围与她共舞的男人…

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两次相遇,两次不带任何目的的善行。

而他,似乎早已将这一切彻底遗忘。

“你不记得我了,是吗?” 她对着画稿轻声低语,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就让我来帮你唤醒记忆。”

一个极其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酝酿成型。

三日后的黄昏。云栖山道,顾昆玉的宅邸门口。

他刚结束一场旷日持久的跨国会议,从机场回来。他揉着疲惫的眉心,让司机将车直接开回家。

他现在只想尽快冲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迈巴赫平稳地驶近那扇深灰色的大门。

就在大门感应到车辆无声滑开的瞬间,顾昆玉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大门外侧,那株大型琴叶榕的陶土花盆侧面多了一个白色的大信封。

他眉头皱起,心中闪过疑惑。

信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车子驶入庄园,还未到达泊车位。

“停车。” 他对司机吩咐了一句,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走回到大门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

虽然庄园的安保系统覆盖了整个内部区域,大门外围的公共空间,他并未过多干涉。邮寄给他的物件通常会由秦主管安排人员打理。

所以,究竟是谁?

他弯腰拾起了那个信封,入手的感觉沉甸甸的。

信封是定制的,质感很好,没有署名。

当他的目光落在信封右下角时,眼睛不由眯了一下。

那里有一双手绘的红色高跟舞鞋侧影。

笔触细腻,线条优美。

红舞鞋…

这个图案,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数日前佳士得晚宴上,那个穿着红裙与他共舞的女人。

但… 这怎么可能?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更不可能知道他住这里。

理智告诉他应该直接扔掉,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却让他的手指紧紧握住了信封。

一股困惑和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没有在门口继续逗留,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快步走回主屋,径直入了书房。

关上门,他将信封放在宽大的书桌上,盯着那个红舞鞋的标记,神色晦暗不明。

最终,他伸出手,拆开了信封。

信封里,先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他展开,上面是几行清隽洒脱的钢笔字:

“昆玉,

谢谢你。

既出手相帮,又成人之美。

—— 瑾”

落款只有一个“瑾”字

“昆玉”?这个称呼…

是她?

那日他被追问名字,他只答“昆玉”,没有告知姓。所以她如此称呼。

“成人之美”?

他放下信纸,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信封。里面,还有一件被包裹得严实的扁平状物体。

他伸出手,将里面的东西缓缓抽了出来。

显示防震气泡膜,然后是无酸纸。

他耐着性子,一层层剥开。

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拷贝纸被揭开,顾昆玉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滞。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布满了灵动笔触的纸张。

是它!那张他在佳士得晚宴上,与那个女人激烈争夺,最终放弃的卡拉瓦乔画派的光影素描习作……

她… 她把这件价值一千万港币的东西,用一个信封装了,就这么… 放在了他家门口?!

巨大的不解和震撼将他包围。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真迹,又看了看桌上那封措辞暧昧的简短信件,大脑一片空白。

是她。

她怎么知道他的住址?她又怎么知道他参与了那场手稿的竞价,并且是最后放弃竞价的人?!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女人… 这个叫纪瑾的女人…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最初的震惊过后,顾昆玉那颗习惯了精密分析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试图从这团乱麻中理出头绪。

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并且知道他就是佳士得晚宴上与她共舞,后来又与她争夺那幅素描的人。

她还知道了他的住址,一个他自认为私密且不可能被人轻易探知的地方。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她又想做什么?

将一件价值千万的艺术品随意放在别人门口这种行为,大胆疯狂,也自信到了近乎挑衅。

这究竟是感谢还是挑战,或者是… 一个让人不得不回应的邀请?

他必须要搞清楚这一切。

顾昆玉拿着信纸,翻转到背面。

果然,信纸背面写着一串数字,应该是个电话号码。

他在宽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了片刻,平复思绪。他需要和她谈,立刻,当面。

他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输入了那串清晰的11位数字。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转向了短信编辑界面。

直接打电话?不。他需要先占据一点点主动,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思索再三,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我们需要见一面。今晚。—— GKY”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屏幕朝下,不再去看它。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深的夜色。

他有预感,她一定会回复。

而这场由她挑起的“游戏”,主动权必须重新回到他手里。

与此同时,纪瑾的画室里正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混合气味。

纪瑾穿着沾着颜料的宽松家居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画布前。底色刚刚铺好,她蹙眉凝思,似乎在酝酿下一笔的走向。

手机在不远处的画具推车上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理会。直到画完一个大色块,她才放下画笔,走到推车旁拿起手机。

屏幕上,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新信息。

她点开。

“我们需要见一面。今晚。—— GKY”

看到信息内容的瞬间,纪瑾心跳加速。随即,一个笑容无声绽放。

GKY… 顾昆玉。

他果然回复了。而且,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今晚…”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回复。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对着那幅巨大的画布端详了片刻。几分钟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敲击:“好。”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画刀和调色板,继续处理画布上一个局部的颜色和肌理。

直到又完成了一个令她满意的局部,她终于放下画具,解下围裙,去盥洗室仔细地洗了手。

她换上了一套舒适的深色休闲装,拿起车钥匙和手机走出了画室。

这一次,她开的是自己那辆深蓝色跑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悦耳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