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四人沉默片刻。
男生更了解男生,林嘉和徐先祺秒懂,在心里啧啧:这哥们儿又开始逗十七了。
桑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已经习惯他们没有逻辑的抽象。
时柒岁也没懂,下意识理解成了挑衅,皮笑肉不笑道:“我真忍不了你了陈久亦,我希望你立刻滚出我干妈干爹的house。”
陈久亦“哦”了一声:“谁还没个干妈干爹了。”
“……”
拿到小吃后,五人和秦奶奶告别离开。
时柒岁挽着桑洛准备去车站台等车,陈久亦和林嘉走在她们后面。
学校附近的吃食地方比较集中,他们这半个月常去的奶茶店就在秦奶奶的小摊几米外,去车站台的方向正好路过。
时柒岁关注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一时没注意到旁边人的异样,直到余光发现身侧不见人影,掌心里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抽了出去,才疑惑回头。
桑洛站在奶茶店门口,目光穿过透明的门,定定落在里面。
走在后面的两个男生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洛洛?”时柒岁折返回桑洛身边,循着后者的视线看过去。
离门最近靠墙的座位上有四个男生,隔着门听不太清声音,但能通过动作大概猜出他们在聊的话题。
一个背对着门的男生翘着二郎腿,将穿着的新球鞋展示给另外三个男生看。起哄的声音顷刻间传了出来。
“……初佳浩。”
桑洛盯着那双球鞋,眼眶微颤,唇色逐渐发白。
听到这个名字,时柒岁立即反应过来那个炫耀鞋的男生是谁了,担忧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岁岁,你们先走吧,我想等他出来。”桑洛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时柒岁不同意:“那怎么行,他们有那么多人。”
桑洛沉默下来。
陈久亦不动声色碰了碰时柒岁的肩膀,眼神询问她什么情况。
时柒岁小幅度地摇了下头,将视线重新放在奶茶店里。
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看了过来。
眼见初佳浩有回头的趋势,时柒岁和桑洛连忙往墙那边躲。
“你想找他说什么?”时柒岁凑到桑洛耳边,小声询问。
桑洛有些茫然,她也不知道。
只是看到初佳浩,她忽然想起来姑姑一家去旅游那天。
他们离开不到五分钟,初佳浩折返回来了一趟。
桑洛待在房间里戴耳机画画,收到外卖送达的消息准备出门去取,正好在客厅和他撞了个正着。
面对桑洛疑惑的目光,初佳浩借口落东西了,回来拿一趟。
桑洛当时信了。
现在看到那双从来没有出现在姑姑家鞋柜里的球鞋,某种念头正在脑海里疯狂蔓延——
初佳浩偷主卧里的钱买鞋,嫁祸给了她。
—
“喂,你们想喝奶茶不够钱咩?”徐先祺开着小电驴从后面过来,停在他们旁边。
时柒岁在唇边竖起食指,和另外三人继续弓着身体观察店里的情况。
路过的人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他们。
一向厚脸皮的徐先祺都犹豫了几秒才将下车走过来。
“怎么个事,你们要劫店啊?”
时柒岁严肃回答:“劫人。”
“?”徐先祺以为她在开玩笑,配合地抬步要往里走,“看上哪个了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离门最近的两个女生连忙把人拽回来。
“站一边去,别影响组织进行任务。”
徐先祺被推搡着到了后面,一脸懵逼:“倒是告诉我们你要干嘛啊,不然哥几个跟傻子似的陪你在这站岗?”
陈久亦和林嘉虽然也不知道她们的安排,但还是很从容地回怼:“只有你一个傻子。”
徐先祺:“……”
时柒岁刚要敷衍他两句,奶茶店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阵室内的空调风灌出。
出来的正是初佳浩等人。
“初佳浩。”桑洛担心他们就这么走掉了,情急之下喊了一声。
即将离开的一行人闻声回头。
“浩儿,这两姑娘谁啊,长得挺水灵。”走在桑洛和初佳浩前后方的男生跟经常做这种事似的,问这话间熟练伸手朝桑洛的肩膀探过来。
林嘉反应快,率先勾住桑洛的书包往后带的同时,迅速扼住那只手臂。
“动一下试试?”
林嘉平时待人温和,很少有语气这么冷硬的时候,倒也真的发挥出了镇住对面的人的起势。
时柒岁将桑洛拉过来,瞪着那个想动手的男生:“会说话吗?”
“别指望畜生说人话了。”陈久亦上前走到时柒岁旁边,语气同样冷得吓人。
徐先祺也敛起了不正经的笑意。
他们经过中考前的大半年体训,底子尚在。加上平时运动量也达标,在同龄人中身高和体质都属于上等那款,衣袖下的长臂肌肉线条隐隐可见。
而对面的几个男生个子中规中矩,身材偏向于皮包脂肪的细瘦。
男生尝试挣扎,却发现被捏住的手臂动弹不得半分,只好讪笑示弱:“……开个玩笑嘛。”
林嘉用下巴朝桑洛的方向撇了撇:“道歉。”
“对不起……行了吧?”
“……“
初佳浩见桑洛认识的人欺负自己的兄弟,觉得落了面子,满脸烦躁:“有事?”
桑洛没说话,只是平静盯着他。
和初佳浩一起的男生见状,识趣先离开了。
初佳浩准备跟他们一起遛,却被陈久亦跨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初佳浩低骂一声,转头瞪向桑洛,语气不掩嘲讽:“你本事见涨啊,我说怎么敢这么硬气跟我爸妈吵架,这两天也没回去,原来是在外面跟这些人鬼混。”
“说什么呢,说话客气点。”林嘉推了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初佳浩挣脱不开,嘴上却依然不饶人:“桑洛,你这么有本事就别赖在我家了呗,自己没家啊?”
“哦,不对,这倒是说错你了,前两天腆着脸求我爸妈的是你家里人吧,真虚伪,自己穷就想占别人便宜,不亏是一家……”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周围安静一瞬。
“你说我就说我,别说我爸妈。”
桑洛蜷起的指尖掐着微麻的掌心,忍着哭腔继续道:“我不想在你家住的,从来都不想。”
一中校区小,宿舍床位紧张,她这种中途转进去的更是难以争取到名额。
当初是姑姑主动联系她爸爸妈妈,说愿意让她借住在他们家。
看在亲戚份上,桑父桑母抹不开面子拒绝,便答应了。
她从初二就开始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刚开始桑洛以为自己吃喝用度花的都是姑姑家的钱,她吃饭只敢吃米饭和素菜,冬天冷水洗衣服。
后来才知道爸爸每个月都有按时打生活费给姑姑。
每月几百块的伙食费,可她多吃一块肉都要被阴阳怪气。
妈妈嘱咐她在姑姑家要勤快些,所以这两年来她几乎承担了所有家务。
画室周末和长假短假都要上课,她家在百里外的小县城里,一个学期都回不了一两趟家。
她升起过无数次逃离的念头,可自己又无处可去。
像桑屋村临河畔的桑树,叶子落在水面,漂泊无依。
初佳浩哼笑一声,神色间全是傲慢:“住都住这么久了,现在说不想,装什么啊。”
林嘉听不下去了,一手扯着初佳浩衣领,另一只手直接朝后者脸上挥去:“真以为谁都稀罕住你那破屋啊,一吵架就搞的整栋楼都能听见,吓得人一女生经常大晚上的站在楼下不敢回去,你家吃人啊能把人欺负成这样!”
林嘉打得不过瘾,还想补一拳,陈久亦和徐先祺上前拉住他,将两人分开。
“老林,冷静点。”
拦架的力道松松的,不耽误第二拳。
毕竟还在学校附近,时柒岁环顾周围,担心这里的动静引来保安。
桑洛不是第一回听初佳浩说这种话了,却在这回莫名红了眼眶。
以往姑姑家吵架,她下课回来在楼下听到了不敢回去,便在附近装遛弯,没想到有人当场看穿了她的窘迫。
那些难以说出口的心事,原来也有人为她感到委屈。
时柒岁第一次知道这些,震惊和心疼的情绪交错,眼眶瞬间泛红。
她环住桑洛,用下巴蹭蹭后者的肩膀。
桑洛对她勉强笑了笑,重新看向初佳浩:“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清楚,那一千块钱是不是你拿的?”
初佳浩脸色微僵,矢口否认:“什么钱,我不知道。”
“球鞋的钱。”桑洛的视线下移,停在他穿着的球鞋上,“你之前说想买新鞋,姑姑没同意。”
三观不断被冲刷的时柒岁听到这里简直要气笑了:“偷钱嫁祸给洛洛,还一副全世界欠你的态度,可曾当过人?”
陈久亦淡定接话:“它自己归类一个种族。”
“我嘞个晦气啊。”徐先祺顾不上初佳浩站没站稳,一下子将后者松开,在林嘉背上擦了两下掌心,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初佳浩踉跄着擦了下嘴角:“就算是我偷的又怎么,你们有证据吗,她爸妈都不信她。”
桑洛紧抿着唇,心生涩意。
爸爸妈妈大概率不是不信她,只是……习惯了有求于人时低头,大事化了。
“你这鞋不就是证据吗。”时柒岁拍拍桑洛的背,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洛洛我陪你去他家说清楚,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初佳浩眼里闪过一抹慌乱:“谁准你们来我家了,桑洛你也不准回我家!”
五人不语,全方位将他堵得结结实实。
初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