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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孔雀男,不,孔雀蓝

沈穗宁正为田庄的事情愁眉苦脸。往日她没走过这么多路,现今甚至多走了这几步,脚底就磨出了泡。

“嘶,轻些。”

今日天色已晚,沈穗宁就没让巧丫再去唤郎中。一点水泡而已,她打算自己处理一下。

听见娘子问自己要来针,巧丫还以为她时隔多月终于想做女红。

却见她拿着针就去往脚上挑,吓得巧丫忙得把针抢了过来。

“娘子,这是做什么?”

“脚上起水泡了。”

巧丫蹲下身子,托起沈穗宁的脚,仔细看了看,“娘子怎么可以如此莽撞。”

说完,她站起身来,把针在烛火上烤了烤,仔细挑破了沈穗宁脚上的水泡,“娘子,这几日走得太辛苦了,后面几天还是歇着吧。”

沈穗宁低头瞅瞅,觉得也没啥大碍,按照以往的经验,“明日应当就好了。”

比脚上水泡好了来的更快的是赵玦的帖子。沈穗宁握着帖子,翻来翻去,一脸疑惑。

这两位皇子是怎么了?才应付完一个又来了一个。

上面写着要邀请沈穗宁至醉仙楼雅阁一聚。若沈穗宁未记错,这个雅阁只供两三人可坐。

与赵瑗的后院宴请不同,赵玦这个很可能只有他们二人。

沈穗宁想了想,就去问了谢风华,“我要去吗?”

谢风华接过帖子,疑惑问:“殿下单独邀请你做什么?”

“不知啊,我私下里从未和他有过接触。”

“那便去吧。殿下邀约,推了不好。”

沈穗宁只得应下。

赵玦对着一面磨得锃亮的铜镜整理着衣冠,镜中的人穿着一件金线掺织的绛紫色锦袍配着赤金螭龙纹腰带。

他先是正着身子,抬起手来,抚平领口和肩线处不存在的细微褶皱。微微扬起下巴,凑近铜镜,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这张脸。

三宝本被殿下临时派去处理其他事务,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做完,急匆匆赶回来。一进门,就见自己殿下俯着身子,快要趴到铜镜上去了。

听见响声,赵玦忙慌直起身子,咳嗽一声,“莽撞成这样成何体统,稳重些。”

“是,殿下教训的是。”三宝擦了擦头上的汗,到殿下身边仔细瞧了瞧,“殿下,奴才觉得这身不妥。”

赵玦方才得意的神情收敛,蹙了蹙眉头,“怎么个不妥法?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只是殿下本来就龙章凤姿,气度天成。这身衣服又威仪太盛。今日只单您和沈娘子二人,穿这身反而可能让沈娘子不自在。”三宝唤起殿外的人,“殿下不如穿这身。”

三宝拿起侍从递来的衣冠。是件新裁的孔雀蓝色的锦袍,滚边用着银色的细线。

赵玦低头瞧自己的这一身,想了一点,点了头,“那换着身吧。”

三宝服侍着赵玦换了衣裳。他给赵玦整理领口时,发现赵玦脸上似乎浮了一层粉,“殿下……您拍粉了?”

赵玦耳尖骤红,微微侧首,“放肆。”

三宝无端挨了训,心里直犯嘀咕:殿下现在这情绪怎么总莫名其妙,心思真难猜。

沈穗宁被引入雅阁时,瞧见已经坐着了的赵玦,微微一愣。

赵玦本把玩着茶杯,闻声抬眼,目光触及到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站起身来,“沈娘子到了。”

沈穗宁见了礼,坐下。

两人坐好之后,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沈穗宁本等着赵玦开口,可眼前人什么也不说只是脸上带着笑。沈穗宁觉得这笑在他的脸上实在有些诡异。

今日他瞧着儒雅随和和往日大不相同。让沈穗宁心里直犯嘀咕,弄得她不知做什么好,只得不停饮茶。

过了片刻,她实在忍不了了,开口问道:“殿下今日唤妾来,可是有何事?”

赵玦左手垂在腿上,攥着拳,右手正端着茶杯。听见这话,手有些不稳,茶水险些就洒了出来。

他将茶杯放下,瞟了一眼三宝。三宝心领神会,“这菜上得实在慢,奴才去催催。”然后退了出去。

三宝出门时,下意识地将门关上。

沈穗宁没觉得什么。赵玦倒先觉得不太妙起来,他起身将门打开,才又坐回来。

赵玦微微倾身向前,孔雀蓝的衣袖差点扫在未动的蜜渍金橘之上,“今日邀沈娘子前来,并没有什么大事。”

案桌不大,沈穗宁可以清晰地看到赵玦那张漂亮的脸,从窗棂投进来的阳光斜斜切过,将他低垂的睫毛染成半透明的金棕色。

有赵玦在朝堂,怪不得谢风华没被怀疑。沈穗宁不合时宜地想到。

他从袖子中取出一份札子推到沈穗宁地面前,缓缓开口道:“只是听闻娘子近日为田庄事务奔走,连足履磨破都不顾。”

听到这话,沈穗宁蹙了蹙眉头,咽下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你怎么知道?”

“母妃先前留下了几处庄子,这些年愈发不如从前。”他忽然换了种松弛的姿态,“孤思来想去,与其让那些滑吏应付差事,不如托付给真正的惜农之人。”

赵玦将桌上的札子推到沈穗宁面前。沈穗宁没有动,只是带着疑虑开口:“殿下,妾插手您的田庄不大合适吧。”

“孤见你想法不少,便想把田庄交给你会不会给孤什么惊喜。”赵玦用手指点了点札子,“前些日子给你的那个玉佩呢?可还在?”

“殿下给的东西,妾自然仔细收着。”

赵玦点点头,“见玉佩如见孤,你想做什么,拿着玉佩,无人敢阻。”

还未答应的沈穗宁讪讪地笑了笑。

她还能拒绝吗?

没等二人再说话,外面便传来几声叩门声,接着小二鱼贯而入端上饭菜来。

沈穗宁今日来之前,因为太饿,受不住后吃了不少东西。先看到这些饭菜,哪怕再色香味俱全,她也半点食欲没有。

可是哪怕这样,她也只能捡几筷子吃,一边在嘴里细嚼慢咽,一边微微愣神。

碟子与案几相触,发出“叮”的细想。闯入沈穗宁视线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惊醒了她。

赵玦只是将一个碟子往她身前放了放。碟子里装的是桃花酥。

沈穗宁本就不饿,吃了几口咸口,就顺势夹起一块桃花酥吃。

紧闭的空间里,仅他们二人,令沈穗宁实在不适,她尽量避免与赵玦的视线相接触,自然没有发现她咬了一口桃花酥后赵玦眼底的喜意。

她正咬着桃花酥,忽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马蹄急踏声。随后,是脚急踏在木质楼梯的声音。接着,三宝敲门而入,疾步至赵玦身旁附耳低语。

赵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缓缓起身,向沈穗宁抱歉一笑:“原想与娘子细说庄务,倒叫些俗务扰了。”

沈穗宁顺势起身,“殿下若有要事......”

“不必,”赵玦抬手打断沈穗宁,“孤先行离开,沈娘子自便。”

“待娘子用好餐,再让下人送娘子回去便好。”赵玦叮嘱三宝,留下一批人护送沈穗宁回谢府。

三宝应下,安排好后,随赵玦一同离开。

慌慌忙忙地,前一瞬还让人不自在地雅阁就剩了沈穗宁一个她低头看了看满桌几乎还未动的饭菜。

“巧丫,让人把这些散给城里的乞儿吧。”

快入夜时,赵玦翻身下马,大步跨入府中,阴恻恻地对身后的三宝说:“若日后再因此等小事打扰孤,仔细你身上的皮。”

“冤枉啊殿下,之前不是您说那边的事要事无巨细地禀告给您吗?”三宝这句话等来的是赵玦更加阴恻的眼神。

三宝缩了缩脖子,“那日后......还给您说吗?还是直接让下面人去处理?”

赵玦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三宝本以为今日扰了殿下的兴致,殿下夜里必然会不悦。

赵玦大步穿过回廊时,偶尔瞥见园子里已经开了的淡粉色杏花,驻足片刻,缓缓走过去,抬手掐下一朵。

三宝跟在身后,见着自家殿下对着花傻笑。就在他疑惑时,赵玦将那朵花放到了三宝耳边:“赏你了。”

赵玦转过了身,正要走时,又转了回来,目光在三宝身上扫了几遍。

三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疑惑:“可是奴才身上有什么不对?”三宝刚说完,赵玦就抬手将他耳边的花拿下,放到了自己的耳边上。

赵玦沉思片刻,又将耳边的花撇到了地上,又在树上给自己掐了一只,放到了耳边。

微微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赵玦身上,他的肩颈缓缓舒展。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舒坦极了。

三宝有些疑惑,殿下怎么又莫名心情不错了起来?

他跟在赵玦身后,试探开口:“殿下今日遇到了什么美事?”

赵玦停下脚步,用着带着喜意的眼神撇着三宝:“关你何事?”

他又走了几步,驻足转身,“你没发现她吃了桃花酥了吗?”

“啊?”三宝一脸懵意,不懂这有何关联,“而且今日奴才根本就没守着殿下。”

“啧,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