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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难道我错了?”方弥谨脸色一变,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有些皱。

见方弥谨神色不对,方云宝看了一眼信纸,连忙说道:“大人,曲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我听她说她十岁都没有就跟着义父闯荡江湖了,这么多年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凶险事儿,最后不都好好的?”

方弥谨神思不属,他自顾自地从衣柜中拿出一套月牙白常服穿上。

“大人?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

方弥谨低头拍了拍云宝的脑袋,轻声说道:“云宝,我不放心,得去看看。”

说着他套上鞋子就往外走去。

方云宝小跑着追在后头。

他不解,还是说道:“大人,你现在不能走,大人才回到京城,还没有见陛下呢!到时其他官员弹劾起来……”

方弥谨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

世间的一切都被他抛之在后,此时他的脑中只冒出曲屏的身影来。

他似乎对这个场景并不陌生。

是的,他也曾做过这样一个梦。

在梦中,谈郁李中毒身亡,他看见梦中的自己匆忙跑至谈宅,却只瞧见她冷白的手腕,晚风吹过,将轻纱拂开,他才得以看到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曲屏的脸会跟她一样的青白,没有一丝血色吗?

他不愿去细想。

他只想她在他的记忆中一直都是鲜活的。

方云宝不知自家大人这是怎么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自家大人这样过了。

见劝阻不了,方云宝连忙差人去找张向松。

出了府门,方弥谨从重重梦魇中走了出来,他抬头看着天边些微的亮光。

回想起方才久违的心慌意乱,方弥谨低头轻笑,披散的长发将他的脸大半遮住,叫人难以看清楚神情。

就这样,方弥谨在大门口站了良久,秋风萧瑟,渐渐的,他感觉到丝丝冷意。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声音极轻,只有夜半风声知晓。

说完方弥谨又折返回屋中,睁着眼睛躺至天明。

天亮时分,张向松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见方弥谨神色如常地坐在那儿写字。

他舒了一口气,背着手走过去细瞧,“出什么事了?大早上的就听云宝在念叨。“

“曲屏姑娘出了点事儿,我昨晚有些担心,倒是惊扰到云宝了。”写完信,方弥谨暂且将笔搁置在一旁,静待风干。

“是大事儿吧?不然你不会这么着急。”相识十几年,张向松还算是了解他,方弥谨从来一副淡定模样,鲜少露出急色。

“遭了江湖之人的暗算,性命危在旦夕,我现在离不开京城,只能托人去看看了。”

说这话的功夫,宣纸上的墨迹已干,方弥谨将信纸折了放进信封,用封蜡封住。

“是江湖中人?”

方弥谨点头,在信封了写了几个字之后,交给云宝,才道:“江湖中人才好掺和江湖中事。”

待方云宝走后,张向松在方弥谨对面坐了下来。

他眉头轻皱,道:“慎之,你现在有点奇怪。”

方弥谨身体一僵,没想反驳,而是默了片刻。

他低声说道:“兄长,其实这十年来我噩梦缠身,梦里全是郁李的死,每次都是不一样的死法。”

张向松心头一惊。

“我以为是当年受了刺激,开始时吃了不少药,还曾找无台大师算卦,不过都无甚用处。”

“无计可施,也就随它去了,好歹也能在梦里见见。”

说到这里,方弥谨又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兄长知道的,我幼时长在乡野,同老师一样,有时也给村里的人放牛挣顿饭吃。父母去世那年,我在山下遇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硬拉着要给我算命。说我将来会成为一代明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虽早慧,可那时尚不识字,孤陋寡闻,不知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来我被姑姑接到了京城,开始习文断字,一步步走到今日。”

“兄长,你说,这是我既定的命运吗?”

张向松一动不动,时间不知何时停滞了。

方弥谨感受着周遭完全的静默,他仍继续说着:“十四岁那年,我突然很想上街,到了街上才发觉街上好生热闹,原来那天正好是状元游街。我被挤在了桥上动弹不得,却看到了站在桥下的她。”

“她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手拉着手,仰着头看骑马戴花的状元郎。我都记不清那一年的状元郎现居何职了,只记得桥下好多人,后来我知道了她是谈大人的幼女,那时我便也想当状元了。”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总是能得到的,这次也是。果然,我最终成了状元,不过,那一年我游街时,郁李生病了没能瞧见。”

“我只想跟她在一起,不想其他,再之后郁李就死了,我今日才明白这是在惩罚我、威胁我,让我顺着自己的命运走。”

“你看,过了这么多年,它现在又开始威胁我了。”

“人有软肋便是这样的,可我甘之如饴,这十年我实在是受够了。”

说着,方弥谨起身打开窗棂,高声说道:“我只愿跟她在一起,哪怕,只有此生。”

“你最好保佑她这次不会有事,不然……我若是辞官了或者直接自杀,你岂不是又白忙活一场?我猜得没错吧?老人家?”

话音刚落,天地恢复正常,时间复又流转。

张向松眼睛眨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站在窗边的人。

方弥谨转身朝他笑了笑,道:“兄长放心吧,我如今一心只有仕途,昨夜是我魔怔了,惹得云宝心焦。”

*

康州离伏县并不十分近,扶云带着曲屏日夜兼程了两日才到。

这毒奇怪得很,虽然让曲屏至今未醒,可好在是慢性毒药,这才让她有时间来伏县寻找修罗鬼医的踪迹。

入住了客栈之后,扶云就到处打听修罗鬼医的下落,听几个江湖人士说前些日子曾听城西徐员外家的几个小厮提起过,扶云连忙跑去徐宅问。

可才敲了几次门就被骂了出来,她最后使了点儿银子才得以见到徐员外。

徐员外名叫徐惕守,是伏县有名的举人老爷,在当地当了个小官儿又做点生意,也算是有些名望。

听闻他有一个独子,当宝贝疙瘩一样养大的,可惜在半年前病死了。

见徐惕守面容消瘦,眉间忧色难除,扶云大着胆子将情况说明。

徐惕守叹息一声,道:“我家孩儿自小体弱多病,幼时那关神医曾写过几张方子给我,说日日服用此方能保我家孩儿活到及冠之年,若是有缘他再经伏县会再行医治。”

“可惜啊,若是贵人再多撑几个月,也能有一线希望了。”

“姑娘说的什么鬼医我不识得,若是姓关那便是了。”

扶云点头称是,“是姓关,叫关上人,这人便是江湖上有名的修罗鬼医。”

徐惕守连忙点头,“他前些日子确实来过我这儿,可得知我儿病亡之后便走了,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什么……”

唯一的希望破灭,扶云有些绝望。

修罗鬼医本就神秘,这五六年才听说他的踪迹,如今还能去哪儿找他呢?

扶云想起曲屏当时还说要去给她找修罗鬼医求祛疤的药,如今倒是角色调转了,一时苦笑出声。

徐惕守看着面前女子年纪轻轻却满面愁容,他感叹一声:“我跟伏县的大夫都算是熟识,你拿这个去街上的药堂,让他们都给你姐姐瞧瞧,看是中了什么毒。”

扶云看了眼盘子中的信物和银票,连连拒绝。

“同是天涯沦落人,小姑娘,你就收下吧。”

扶云并没有什么银钱,这一路上的盘缠花的全是曲屏的银子,如今剩下的银子也只够几天的住房钱和日常开销了。

是以,扶云不再拒绝,而是接了过来。

临走时,扶云含泪说道:“多谢徐老爷,等我姐姐好了,我们必定登门道谢。”

待扶云走后,从一旁走出一个妇人来。

这妇人撇了撇嘴,说道:“老爷如今倒成了大善人了。怎么?贵人病逝不过半载,便要另寻人给你传宗接代了?”

“你!”徐惕守气得面色通红,“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陈夫人冷哼一声,“我难不成说错了?关神医给你调养了一下身子,便又想着找人生孩子了。”

一旁的管家上前劝阻,“夫人,徐家总归是要留个香火的。”

陈夫人红了眼眶,她又何尝不知呢!

只是二人的感情本就全靠独子维系,如今儿子病亡,丈夫忽视她另纳妾室,她便总拿话来刺他,让他也跟着不痛快罢了。

徐惕守背着手踱步,不再搭理身后的妇人。

扶云很快就请了几个大夫到客栈,可他们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中的是什么毒。

将大夫送走之后,扶云喝了口水之后又去东街那边儿请了几个大夫。

这次倒是有个大夫瞧出是什么毒了。

他摸了摸山羊胡,沉声道:“小姑娘,这个治不好啊,这毒虽然不会让人立马气绝身亡,可时间越久,就越不好解毒啊。”

最后没有办法,扶云求着他开了几副药,大夫叹息道:“这药只能稍稍缓解,让这位姑娘暂时苏醒过来,之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扶云接过药方连连称谢。

*同是天涯沦落人。——出自《琵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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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