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刚发送成功,简鹞想按门铃的手还没抬起,703的门已经打开了。
程凇没再穿那件衬衫外套,只单穿着一件白色短袖。
这次是他一个人来开门的,肩膀上没有站着不丢。
“不丢呢?”简鹞猜测不丢还在睡,但还是象征性地客套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程凇回答:“睡觉。”
“我猜你还没吃饭。”简鹞冲他晃了晃手机,弯唇笑笑,“走不走?”
程凇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微微蹙眉,似乎在进行强烈的思想斗争。
简鹞有的是耐心,就这么抱着臂靠在门框上等他做决定。
程凇没犹豫多久,大概思考了两三分钟,就点点头跟着简鹞走了。
进电梯后,简鹞主动问他:“你想吃什么?”
程凇回了句都行,于是简鹞决定带他去吃老街上一家味道很好的烧腊饭。
不同于摆早餐摊的养鹦鹉大叔,这家烧腊饭在老街是有店铺的。店主夫妻俩把不大的店面收拾得干净整洁,简鹞是这里的常客。
这会儿正是饭点,店里生意很好,一眼过去都找不到空座。老板娘认出简鹞是熟脸,笑容满面地招呼他们到店里角落的一个位置。
这位置上原本坐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五六岁的样子,正低着头很专心致志地拼积木。
“现在店里太多人了,没位置。”老板娘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有些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得麻烦你们和我儿子拼个桌。”
“没关系的。”简鹞领着程凇坐下了,“不影响。”
等待二人点完餐后,老板娘就转身继续忙去了。
店里处处都有交谈说话声,很热闹——除了角落里简鹞正坐着的这一桌。
程凇端坐着,不玩手机也不说话,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眼神落在对面玩积木的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也不说话,很沉默地玩玩具,身上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小孩的沉稳感。
简鹞嫌没人说话太安静,主动跟小男孩搭起了话:“你几岁了?”
小男孩完全没搭理他。
简鹞不死心,换了种搭讪方式,夸起了他拼的积木:“哇塞你这拼的这个车真的很酷诶,超级棒。”
这回小男孩倒是抬了抬头,可依旧没分给简鹞一个眼神。他反而看向了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程凇,两人对视了起码十几秒。
简鹞正懵着呢,老板娘恰好来上菜了,并且及时解释了男孩的行为。
“我家小孩刚刚是不是挺不礼貌的?”老板娘把桌上有些散乱的积木零件收了收,“实在是抱歉,他有孤独症,平时不太爱讲话。”
“没事的,他很乖。”简鹞有些意外,连忙摆摆手,“我以为他只是性格比较安静。完全看不出来,你们把他照顾得很好啊!”
他对这个病的了解并不多,却也知道患者家庭会比正常的家庭更辛苦。小男孩浑身上下都穿得很干净,一直在专注玩着自己的玩具,完全没有世人对孤独症患儿刻板印象中那种随时随地尖叫哭闹的行为。
“我们努力挣钱就是想给他多攒点干预康复训练的费用。”老板娘又摸摸小男孩头,即便小男孩依旧低着头玩玩具没给任何回应,但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怜爱,“我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很好地融入这个社会,再去追求属于他的幸福。”
“一定会的。”简鹞由心而发,“你们真的很爱他。”
老板娘带着小男孩离开后,简鹞才注意到刚刚一直沉默的程凇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一口未动的烧腊饭,可眼神并没有聚焦,拿着筷子的手还带有一丝细微的颤抖。
“你怎么了?”简鹞叫了他名字两声程凇都没有回应,只好拍了下他的手。
没想到这一拍好像吓了程凇一跳,他似乎猛地惊醒过来,手一松,筷子也不慎掉落了。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会吓到你。”简鹞站起身,“我再给你拿一双筷子。”
“不用。”程凇抢先一步去取了一双新筷子,重新坐下后便埋头吃了起来,“好吃。”
“那当然,你鹞哥严选。”简鹞吃着吃着还不忘拉踩一下,“比你中午吃的那白水煮面条好吃多了。”
程凇却因为这句话突然停了筷子,看向简鹞问道:“你怎么知道?”
“啊……”简鹞瞬间反应过来,慌乱解释:“我猜的!”
当了几回小鸟把自个当懵了!
他现在是人!不是中午那只到处飞趴在程凇肩膀上看他煮面条还叫他哥哥的蓝色鸟团子!
程凇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相信了简鹞漏洞百出的说辞,继续低头吃饭。
简鹞暗自舒了一口气。
开玩笑,再怎样程凇也不可能会怀疑他就是不丢的。
……尽管现实就是这么离谱。
吃完后瞧着程凇又有抢着买单的架势,简鹞连忙跑去把帐结了。
老板儿子玩玩具的阵地从他们那桌转移到了收银台,道具也从积木变成了一个魔方。等老板扫码结账时,简鹞注意到小男孩拧魔方的动作很娴熟,完成的速度也很快。
“你好厉害。”简鹞情不自禁地夸赞出声。
这回小男孩倒是抬了头,他看了简鹞一眼,随后视线落在走到简鹞身后的程凇身上。
程凇也看向他,抬起手挥了挥,对小男孩说:“再见。”
小男孩很缓慢地学着程凇抬手,有些笨拙地挥了两下。
见状简鹞几乎是比收银台前的老板还激动,笑得特别欢:“拜拜呀小孩!”
————
虽说已经差不多到了该上班的点,但简鹞为了和程凇出来吃饭不再被误会穷得穿打补丁的衣服出不起饭钱,他特地没穿给今晚演出准备的衣服,所以还得回去换一次。
从店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街边的路灯全部亮了起来。夏日的夜晚仍热意不减,好在还有阵阵微凉晚风,路灯下还有成群的小虫绕着灯影盘旋。
简鹞正和程凇并肩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一幕在几日前的简鹞心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和死对头吃饱后一起散步回家什么的听起来真的很诡异啊!
可不知为何,自从那日早晨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不丢后,简鹞确实在逐渐走进程凇的生活中,也对他有所改观。
程凇这个人……好像和他最初以为的“无情不讲理高冷冰山”有很大出入。
“老板家小孩是不是喜欢和你玩?”简鹞不愿意让气氛太沉闷,就随便找了个话题,“我看他看你的频率还挺高的。”
程凇回答时的语气依旧很平淡:“他应该更喜欢自己玩。”
“也是。”简鹞抻了个懒腰,“老板和老板娘真挺辛苦的。患这种病的小孩子应该很需要家人的爱和包容吧?”
程凇突然转头看向他,有些意味深长的一眼。
然后说道:“他很幸福,拥有很多爱和陪伴。”
简鹞似乎听见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但愿他快快好起来吧!”这是简鹞发自内心的祝福,“好好干预的话肯定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这个话题到这就终结了,因为他俩已经漫步回到了小区楼下。
电梯停在七楼,开门后程凇如今早一般走了出去,却又不同于早上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还在电梯门口停了脚步,转头朝简鹞挥了挥手。
面无表情,显得有些笨拙,简鹞差点幻视成烧腊饭老板家的小孩。
不过也因此显得有点……可爱?
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前,简鹞也挥挥手,回以一句“再见”。
到家时他收到了程凇发来的微信。
荷塘月色:谢谢你。
荷塘月色:晚饭很好吃。
简鹞被他这一板一眼的道谢逗笑了,敲键盘回复。
——小事,你鹞哥善就一个字,没办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暗自较劲,简鹞平日里没有自称哥的口癖,今天却总是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当鸟时失去的,就在做人时夺回来!
换好今晚演出的衣服后,简鹞就非常恪尽职守地去了酒吧。
乐队那几位成员基本都到了,简鹞坐下来做造型时,鹿晓乐在和秦诗讨论一部什么电影的情节,他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男主是个天才少年,却患有高功能自闭症,超强的社交障碍和固执的刻板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每天只吃同样的食物、只走同一条路上下学,并且十分依赖家里养了快十年的老猫,在学校被同学孤立……
等等。
男主这症状,听起来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程凇每天一成不变的白水煮面条、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对人对不丢完全双标的模样和似乎并没有在学校结交到朋友……
简鹞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化妆师小琴低低尖叫了一声,对着突然低头玩手机的简鹞嗔怒道:“你干嘛啊?我还要化妆的快抬头!”
“对不起对不起。”简鹞嘴上道着歉,动作却丝毫未变。
他正在用手机搜索高功能自闭症等谱系障碍的症状表现,无一例外,都和程凇那些做的让他摸不清头脑的事说的让他觉得奇怪的话很相像。
难道说……程凇也患有谱系障碍?
这两天有点忙终于有空码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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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