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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 231 章

她没有再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灯,躺下来。黑暗中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还是翘著的。

分心就分心吧。

反正他说了,他负责。

仲裁赢了之后的两周,姜昭投出了三份简历。

第一份是上海的一家科技公司,法务总监的职位。她花了两个晚上修改简历,把过去六年的案件经验重新梳理了一遍,发出去之后等了五天,没有回音。

第二份是北京的一家投资机构,合规负责人的岗位。这次她把那份五十页的成功案例报告附在邮件里,发出去三天后收到了回复——感谢您的关注,我们暂时没有合适的职位。

第三份是深圳的一家跨国企业,亚太区法务经理。这次更快,二十四小时之内就收到了拒信。

姜昭坐在共享空间的电脑前,把三封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措辞都很礼貌,理由都很标准——“竞争激烈”“岗位调整”“暂不合适”。但她从那些标准化的用语背后读出了别的东西。

手机响了。周明薇的来电。

“昭姐,我打听到了。”周明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前公司的合作方在行业内放话了。说谁用姜昭就是跟他们过不去。”

姜昭没说话。

“太过分了!”周明薇的声音拔高了,“官司是他们输的,凭什么封杀您?昭姐,您说句话啊。”

“知道了。”姜昭说,“你先别急。”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椅子里,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打。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桌面上那三封拒信上,屏幕的光和太阳的光叠在一起,刺得她瞇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急。

她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仲裁赢了不代表事情结束了,行业内的游戏规则从来不是法律说了算。前公司的合作方在本地市场有足够的影响力,封杀一个法务总监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关掉邮箱,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文档的第一行打了一行字:“过去六年经手案件汇总。”

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写。

她把每一件案子的案由、标的、结果、行业影响都列了出来。从第一年的劳动纠纷,到第三年的合规体系建设,到第六年的那场商事诉讼。每一件案子都有详细的卷宗编号和判决书文号,每一项成果都有可查证的客观依据。

写到第三天的时候,文档已经有三十页了。她没有停。

第四天,傅晏清发来消息:“晚上有空吗?有个事想跟你谈。”

“什么事?”

“见面说。”

他们约在了共享空间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姜昭到的时候傅晏清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他看到她就合上电脑,把一杯美式推到对面。

少糖多冰。

姜昭坐下来,没碰那杯咖啡。

“什么事?”

“有一家跨国公司,总部在德国,在国内遇到了合规问题。”傅晏清开门见山,“他们需要一个本地的法务顾问,全权负责跟监管部门的沟通和内部整改。我推荐了你。”

姜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什么级别的?”

“法务顾问,直接向亚太区总裁汇报。合同期至少一年,薪资是你之前的两倍。”

“难度呢?”

“极高。”傅晏清没有回避,“这家公司的合规问题涉及到三个监管部门,整改期限只有六个月。如果失败,不只是公司会面临巨额罚款,负责人的行业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风险呢?”

“如果失败,你的处境会比现在更糟。”

姜昭看著他。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试图粉饰任何东西。他说“极高”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说“更糟”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犹豫。

“你觉得我做不做?”她问。

傅晏清靠进椅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笃定。

“你不会问这个问题。”他说,“你只会问什么时候开始。”

姜昭瞪了他一眼。

她承认他说对了。她确实不会问“做不做”,因为答案从来只有一个。她问的是“你觉得”,不是“我做不做”。但她没有纠正他,因为纠正就等于承认他在读她的心思。

“你不问我?”她说,“万一我不想做呢?”

傅晏清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紧不慢。

“问了你会说考虑,考虑三天,然后答应。”他看著她,“我帮你省三天时间。”

姜昭被气笑了。

她确实是这种人。遇到重大决定会给自己三天的考虑时间,三天之后做决定,决定之后不回头。他连这个都知道。

“傅晏清,你真的很擅长替人做决定。”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不甘心,也带著一点别的什么。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转过来屏幕朝向她。屏幕上是一封已经写好的推荐邮件,收件人是那家跨国公司的亚太区总裁。邮件里详细列举了姜昭的专业背景和案件经验,措辞严谨,数据详实,最后一行的结语是——“她是我合作过的最好的法务,没有之一。”

“我只擅长替你做决定。”傅晏清说,“因为我比你自己更相信你。”

姜昭看著屏幕上那封邮件。

她注意到邮件的正文里有一个细节——他没有提他们的私人关系。整封邮件全是专业评价,没有一句话涉及到个人。他推荐她,不是因为他喜欢她,是因为她值得被推荐。

“发吧。”她说。

傅晏清点了一下鼠标,邮件发送出去。屏幕上的进度条转了一圈,显示“已发送”。他合上电脑,拿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一下。

“合作愉快。”

姜昭没有举杯。她拿起面前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少糖多冰,温度刚好。

“傅晏清。”她放下杯子。

“嗯?”

“你刚才说‘我比你自己更相信你’。”

“对。”

“这句话,”她顿了一下,“你是以律师的身份说的,还是以——”

她没把话说完。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客户和律师——仲裁已经结束了。不是朋友——他们从来不是朋友。不是恋人——她还没有给他答案。

傅晏清没有追问。他只是看著她,等她说完。

“算了。”姜昭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不重要。”

他笑了,没有拆穿她。

那天晚上姜昭回到家,打开电脑继续整理那份案件汇总报告。写到第四十页的时候,她停下来,翻到前面看了一遍。四十页,六十六件案子,每一件都有据可查。她把文档保存,文件名改成“姜昭_专业履历_最终版”。

然后她打开手机,看到傅晏清在一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跨国公司那边回复了。周三上午面试,我陪你去。”

她打了两个字:“不用。”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生硬,补了一句:“我自己可以。”

他秒回:“我知道你可以。但我在外面等,你出来之后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结果。”

姜昭看著那条消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把文档关掉,关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比你自己更相信你。”

她从来不需要别人相信她。她靠自己走到今天,靠专业能力赢得每一个案子,靠清醒的判断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相信。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没有反感。

不只是没有反感。她甚至觉得,被人这样相信的感觉,比她想像中好。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姜昭闭上眼睛,嘴角带著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周三上午,她会去面试。

他会在外面等。

这是她允许自己接受的、最小的让步。

项目启动会安排在周五上午九点。

姜昭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会议室。跨国公司的办公室在陆家嘴的一栋写字楼里,会议室整面墙都是玻璃,能看到黄浦江。她把带来的资料摆在桌上——那份五十页的成功案例报告放在最上面,下面是仲裁裁决书的复印件,再下面是三封前公司高管的推荐信。她花了三天时间准备这些东西,每一份文件都经过反复核对。

傅晏清到得比她晚五分钟。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亚太区总裁是一个德国人,叫马库斯,头发花白,表情严肃。他旁边坐著法务部的两个经理,对面是合规团队的三个人,还有一个翻译。

马库斯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傅律师推荐了你。但我们需要确认,你有能力处理这个级别的项目。”

翻译把话翻过来。姜昭听完,没有急著回答。她把面前的成功案例报告推过去,翻到目录页。

“这是我过去六年经手的全部案件,总共六十六件。”她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其中涉及跨国合规问题的有十一件,全部成功解决。具体的案例分析和监管沟通记录在第十七页到第二十九页。”

马库斯翻到第十七页,看了大概一分钟。他看得很仔细,每一行都没有跳过。合上报告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这些案例都在中国境内。我们的问题涉及到德国法和中国法的交叉领域,你有相关经验吗?”

姜昭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到大屏幕上。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左边是中国监管框架,右边是欧盟的合规标准,中间是她用红色标注的冲突点。

“我花了两周时间研究贵公司的合规问题。”她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冲突点总共七个,其中三个可以通过调整内部流程解决,两个需要跟监管部门做专项沟通,剩下的两个——”她停了一下,“需要修改总部的全球合规政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法务部的一个经理开口了,语气带著质疑:“修改全球政策?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总部那边不会同意的。”

“如果不同意,贵公司在中国市场的合规风险会持续存在。”姜昭的语气没有任何退让,“监管部门已经给了六个月的整改期限。六个月之后如果问题没有解决,不只是罚款的问题,还可能影响到经营许可证。”

那个经理还想说什么,傅晏清开口了。

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坐在姜昭旁边,手里翻著那份成功案例报告。听到这里他把报告合上,不紧不慢地翻到第三十一页。

“这是姜总监三年前处理的一个类似案例。”他把报告转向会议室里的每个人,“当时她面对的是三个监管部门同时调查,整改期限只有四个月。结果是——所有监管部门都出具了合规证明,客户至今没有出现过第二次问题。”

他看著那个质疑的经理,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如果这还不够,我不知道什么叫够。”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马库斯点了点头,合上报告:“继续。”

项目正式启动之后,姜昭几乎每天都泡在这间会议室里。

她和法务部的人开会,和合规团队的人开会,和技术部门的人开会。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走,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离开写字楼。傅晏清比她来得晚一点,但走得比她还晚。他负责对接德国的总部,把中国监管的要求翻译成总部能理解的语言,再把总部的决定转化成中国团队能执行的方案。

合作的第三天,姜昭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早上到会议室的时候,桌上放著一杯美式。少糖多冰,杯壁上用马克笔写著一个“姜”字。她问前台的小姐是谁放的,前台说是傅律师来的时候带的。

她没有多想,喝了。

第二天,又是一杯。第三天,还是。到了第四天,她开始习惯这杯咖啡的存在。每天早上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那杯美式放在她平时坐的位置右边——她习惯用右手拿杯子,放右边最顺手。

她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又注意到另一件事。会议安排在她状态最好的时间——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上午十点是她注意力最集中的时段,下午三点是她需要补充能量的节点。这两个时间段不是随便选的,是有人观察过她的工作节奏之后刻意安排的。

她还注意到,所有需要跟德国总部电话沟通的会议,都被安排在了下午。因为她上午习惯处理文书工作,不喜欢被打断。

第五天,姜昭在会议室里堵住了傅晏清。

“你对所有客户都这样?”她问。

傅晏清正在整理一份文件,听到这话抬头看她。“哪样?”

“记咖啡放在哪边,会议安排在几点,什么时候不能被打断。”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文件夹好放在桌上,然后才回答:“不是。”

“那是什么?”

“但我希望我的客户觉得被重视。”他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姜昭看著他。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客户”这个词用得太刻意了。她不是他的客户——仲裁已经结束了,这个项目里他是推荐人,不是她的代理律师。他用“客户”这个词,是在给她一个安全的台阶,让她不用面对那些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她没有拆穿他。

“谢谢。”她说,然后坐下来继续工作。

第二周的某天下午,周明薇来送资料。

她现在在一家小型律所做助理,但一直主动帮姜昭整理这个项目的辅助材料。那天她抱著一摞文件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姜昭和傅晏清并排坐在电脑前。两个人的椅子离得很近,姜昭指著屏幕上的一份文件在说什么,傅晏清侧头听,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他们的距离大概只有二十公分。

周明薇站在门口看了三秒,然后悄悄退出去,把手机拿出来,调成静音模式,对准会议室里的两个人按了一张。

照片里姜昭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傅晏清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不是刻意摆拍的那种好看,是两个人在专注工作的时候被偷拍下来的那种——自然、真实、带著一种让人说不清的默契。

周明薇把照片发给姜昭,配了一行字:“昭姐,你们真的只是合作关系?”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躲在走廊转角,等了大概三十秒。会议室里姜昭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但周明薇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看到,姜昭把照片存了下来。

她看到姜昭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弹出菜单,然后点了一下“保存图片”。整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周明薇看到了。

她在走廊转角摀住嘴,无声地笑了好久。

项目进入第三周的时候,遇到了瓶颈。

对方的核心诉求触及了法律底线。马库斯希望通过一个技术手段绕过监管要求,姜昭研究了三天的法律条文和相关判例,得出的结论是不能做。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公司会面临虚假申报的风险。”她在会议室里说,“不只是罚款的问题,相关负责人可能会被追究个人责任。”

马库斯的脸色很难看:“总部已经批了这个方案,如果现在叫停,整个项目进度会延后至少两个月。”

“延后两个月比被监管部门处罚要好。”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法务部的经理提出了一个保守方案——先执行一部分,剩下的等监管部门反馈之后再调整。合规团队的人也赞成这个思路,说这样风险可控,进度也不会耽误太多。

姜昭听完所有人的意见,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她画了一张时间轴,把监管部门的整改期限标注在终点,然后往前推。

“保守方案的问题在于时间。”她用马克笔在时间轴上画了几个圈,“监管部门的反馈周期是三十个工作日。等他们回复,我们再调整,再提交,再等反馈。六个月根本不够。”

她把马克笔放下,转身面对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我有一个方案。直接跟监管部门沟通,把全部问题一次性说清楚,提交一份完整的整改计划,要求他们在十五个工作日之内给出书面确认。风险很高——如果监管部门不认可这份计划,我们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但如果成功,我们能省下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会议室里炸了锅。

“太冒险了。”

“万一不认可呢?”

“这等于把所有筹码压在一次沟通上。”

姜昭站在白板前面,听著所有人的反对意见,一个一个点头,但一个都没有退让。等她听完最后一个人的发言,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应。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支持她。”

傅晏清坐在姜昭右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发言。他面前的笔记本打开著,屏幕上是他刚才做的风险评估模型。他把电脑转过来朝向会议室里的人。

“我做了量化的风险评估。保守方案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六十五,但时间成本太高。姜总监的方案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一,但如果成功,效益是保守方案的三倍。”他合上电脑,“从商业角度来说,这个风险值得冒。”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马库斯看了看姜昭,又看了看傅晏清,最后说了句“让我考虑一下”,散会。

人群散去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姜昭和傅晏清。

她站在白板前面,手里还攥著那支马克笔。他坐在椅子里,正在关电脑。她看著他,等他关完电脑抬头的时候才开口。

“你为什么支持我?”

“你提的方案,什么时候出过错?”

“这次不一样。”姜昭把马克笔放回白板槽里,“以前我是有把握才提。这次是赌。”

傅晏清站起来,把电脑放进公文包。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留出时间让她消化接下来要说的话。拉上公文包的拉链之后,他抬头看她。

“你就不怕这次是第一次?”她问。

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笑,是眼睛里带著光的、笃定的笑。

“不怕。”他说,“因为我在。”

姜昭看著他。会议室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的眼睛格外清楚。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她预期中的任何一种情绪。只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承诺,不是表白,是一种比这些都更重的东西。

是“我接得住”的意思。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接得住。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把白板上的时间轴擦掉。擦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背对著他。

“傅晏清。”

“嗯。”

“你最好真的接得住。”

他在她身后笑了。她听到了,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白板擦干净了。她把抹布放下,转身走回桌前,重新打开电脑。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方案能不能过还不知道,监管部门会不会认可还不知道,六个月之后能不能成功还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现在确定了——不管结果是什么,她不需要一个人扛。

方案通过了。马库斯在第三天给出回复,说了一句“试试看”。姜昭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当天就带著方案进了监管部门。

第一次沟通并不顺利。监管部门的人看了她的整改计划,说了句“太激进了”,让她回去再改。她没有改,而是花了三天时间补充了二十三页的技术附件,把每一个整改步骤的可行性都用数据证明了一遍。第二次去的时候,对方没有再说激进,而是说“需要时间评估”。

她等了一周。那一周里她没有闲著,把备用方案从头到尾完善了一遍,以防万一。傅晏清每天下午会来会议室跟她碰头,交换进度,她发现他同时在做另一件事——他在跟德国的总部沟通,说服他们提前准备好执行团队,一旦监管部门点头,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启动整改。

“你怎么知道监管部门一定会点头?”她问。

“我不知道。”他把一份德语文件翻译成中文,递给她,“但如果他们点头,我们不能因为准备不足浪费时间。”

方案执行到第三周的时候,意外来了。

监管部门在最后一轮沟通中突然提出了一个新诉求。他们要求公司在整改之外,还需要对过去三年的所有业务进行回溯性审查。这个诉求不在最初的谈判框架里,如果接受,工作量会增加至少一倍。如果不接受,整个方案可能被推翻。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法务部的经理说“这不公平”,合规团队的人说“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翻译小姑娘急得都快哭了。马库斯的脸色铁青,用德语说了一长串话,翻译没敢翻。

姜昭坐在会议桌的中间,面前摊著监管部门发来的书面文件。她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在确认同一个问题——这个新诉求有没有法律依据。

第三遍读完的时候,她放下文件,站起来。

“给我五分钟。”

她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三栏——第一栏写“法律依据”,第二栏写“执行成本”,第三栏写“谈判空间”。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填。

法律依据那一栏,她写了两条。监管部门确实有权要求回溯审查,但适用的范围仅限于与本次合规问题直接相关的业务线,不能无限扩大。执行成本那一栏,她写了三个数字——全部业务线的回溯需要两百人天,相关业务线的回溯只需要六十人天。谈判空间那一栏,她只写了一个词:缩窄。

她把马克笔放下,转身面对所有人。

“他们的要求在法律上站得住脚,但范围太宽了。我们的回应不应该是拒绝,而是接受框架,缩窄范围。”她的手指点在白板的第三栏上,“告诉他们,我们同意做回溯审查,但仅限于与本次合规问题直接相关的业务线。这是法律允许的最小范围,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马库斯看著白板上的三栏,沉默了大概二十秒,然后点头:“就这样办。”

接下来的谈判由傅晏清执行。

他站在监管部门的会议室里,面前坐著三个处室的负责人。姜昭坐在他旁边,手里攥著那张写满论点的纸。她看著他开口,语气从容,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实。

“我们接受回溯审查的要求。”他说,“但根据相关法规,回溯审查的范围应当与本次合规问题直接相关。我方建议将审查范围限定在A业务线和B业务线,这两条线与本次问题的关联性最强。”

对面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开口:“范围可以再宽一点。”

“可以。”傅晏清点头,没有纠结,“在A、B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加入C业务线中与合规管理相关的部分。其他部分不在本次问题的关联范围内,如果纳入,会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边界。”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带著一种平静的笃定,像是在帮对方做一个对他们也好的决定。不是对抗,是引导。姜昭坐在旁边看著他,想起大学模拟法庭上他坐在对面的样子——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从容、精准、不给对手留下任何破绽。但现在他坐在她旁边,用同样的能力替她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