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洛秋竹都无精打采的,最后一节英语课,蒋冬在上面激情演讲,她在下面托着腮看窗外发呆,奈何自己这边是靠走廊的,只有白花花的墙和灰乎乎的地板可以看。
她反复不断地咀嚼着桑知未昨天晚上发来的消息,身旁空荡荡的,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直到放学,她依旧一副焉茄子样。余漪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震惊对方没有打她之余也不禁在想,桑知未是怎么了,如果单单只是请假的话她应该会提前告诉洛秋竹,但洛秋竹不知道。
闹矛盾了?不应该啊,洛秋竹稀罕她跟宝一样怎么舍得吵架?
就在余漪还在百思不得其解时,桑知未回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座位上,刚喘上两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洛秋竹给拉走了。
只留余漪一个人在原地思考。
九月的天依旧炎热,灼烈的热浪在空气中翻滚,校园里青翠的树开的枝繁叶茂,篮球场里洋溢着独属于青春的欢笑声。
洛秋竹一只手抓着桑知未,另一只手撑着伞,两个人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口走去。
“不秋草。我……”桑知未看出来对方生气了,刚出声想辩解就被打断。
“先回家。”洛秋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神色也和往常一样的淡漠,只是她一直紧抿着唇,抓着雨伞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桑知未沉默地没有接话,她感受到洛秋竹手心的汗,在经过一片林荫时喊对方停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取下手上的皮筋给洛秋竹绑了个小马尾,又从包里掏出湿纸巾给她擦额头和后颈上的汗,然后又细细地抹掉了对方手心的汗,最后才牵上去。
一切处理完后,桑知未才抬头笑着对洛秋竹说:“我们走吧,回家。”
洛秋竹看着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心脏蔓延,她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其他情绪,沉默地拉着对方回家。
另一边和朋友去体育馆的许敛,横跨校园时恰好看见了树荫下的二人,他顿足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确认真的是她们。
但他心里不禁疑惑:桑知未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急匆匆赶回学校了。
许敛的视力不错,哪怕远些瞧着他也能看清洛秋竹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神色冷淡,但却多了几分不一样。
许敛还在琢磨着,一旁的男生见他在发呆不由得催促:“干啥呢敛哥,站在这都要被晒成人干了。”
许敛回过神,再往树荫那一瞄发现人已经不见了,那男生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他还是贱兮兮地调侃道:“怎么?看见余漪了?”
许敛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气的连刚刚的事也不想了,“瞎说啥呢?”
“哟哟哟,心虚了。”
“你能不能滚。”
……
另一边,到家后的两人沉默地坐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凉爽的空调风将洛秋竹身上的燥热吹走,同时也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太冲动了,一言不发地拉着对方走这么久,明明应该关心她但是又忍不住地生气。
其实比起生气她觉得更像在害怕。
害怕对方出事,害怕对方再一次消失,害怕只是匆匆一面就又分道扬镳。
她低垂着脑袋不说话,只是越细想越觉得难受,眼睛突然变得酸涩。
身旁的桑知未一直在等洛秋竹问她,但对方一直没有动静,她探着脑袋过去想看一眼,结果对上了洛秋竹发红的双眸。
洛秋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眼泪,她不想让桑知未担心自己,但身体却被对方掰正。
视线对上,洛秋竹看着桑知未的眼睛,里面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直至温热的指腹轻抚过她的泪,她依旧有些愕然,对面的桑知未边给她擦着泪边温声安慰:“哭什么,都哭成小花猫了,什么都不问我就哭,我又不是不在。”
见洛秋竹还是不说话,桑知未就开始猜原因,“让我猜一下,不会是因为我半天没陪你哭的吧,我家不秋草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说罢还歪头笑眯眯地看着洛秋竹。
少女眼含笑意,一双桃花眼弯弯如月牙,唇角翘着好看的弧度,额前的碎发明明随意地耷拉着,却给少女的笑颜增添了几丝凌乱美。
明明是认真严肃的场景,她却还是在逗洛秋竹。
洛秋竹听了她的话羞红了脸,这下子不仅眼睛红了,耳朵连带着脸颊都带上了绯红,她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桑未知你说什么呢!”
对着桑知未的手就是一巴掌,对方被打后没有生气,反而捂着被打的地方,眼神可怜巴巴的,对洛秋竹说:“好痛T^T ”
洛秋竹有点后悔,连忙拉过她的手臂仔细瞧了瞧,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有一个手掌印,给她心疼坏了,早知道收着力些了。
她正看着呢,桑知未又伸个脑袋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话,仿佛刚刚撒娇喊疼的人不是她,“不生气啦?那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哭吗?你家未知同学好想听呢。”
洛秋竹闻言沉默了片刻,抓着桑知未的手慢慢收回,整个人低落又颓靡,和平常那副对所有事漠不关己的样子截然不同,片刻后的沉默后她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我怕你出事,我今天早上看见你发的信息就特别心慌,回到学校又听冯若说你请假了。”
“我只是怕你又不要我了。”洛秋竹的声音哽咽,平常直挺的脊背此刻却无力地弓着,手也止不住地颤抖,泪珠一滴一滴地砸在校服裤上,灼热的似是要将它烫出洞来。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愧于表述自己的心事,但洛秋竹不一样,她害怕,她害怕因自己一时的羞愧而导致桑知未的离开,害怕自己和桑知未会因无法说出口的矛盾吵架。
哪怕羞愧些,她也不愿意再和桑知未分开了。
胆小鬼,是要被悔恨缠绕一生的。
四年来的委屈好像都在此刻涌上心头,洛秋竹的眼泪越掉越多,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肩膀也在不断颤抖。
忽的,身旁的人将她的脸捧起,桑知未看着哭得整张脸都泛红的洛秋竹,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我这次真的不会再走了。”随后将她搂在怀中。
“之前没有做到的承诺,我现在会做到的。”
洛秋竹的胸膛因哭泣巨大的起伏着,心脏也剧烈地跳动着,剧烈到抱着她的桑知未都能感受到。
桑知未温柔地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洛秋竹埋在对方的颈部哭的泣不成声。
她们此刻的动作让桑知未感觉回到了小时候,以前洛秋竹一做噩梦就会害怕的一直哭,哭的嗓子都哑了但身体依旧战栗,她家里又一个人都没有,每每这个时候桑知未就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洛秋竹睡觉。
不过后面都是哭累了睡着的,但哪怕睡着了她也还是紧抓着桑知未的手不放,一抽离便立马皱起眉头要哭,所以桑知未还经常被桑妈妈调侃是安眠药。
洛秋竹抱着桑知未哭了很久,哭到累了抱着桑知未就睡着了,桑知未轻轻将她放下,给她盖好被子后又去厨房冻了些冰块,备着等会给洛秋竹眼睛消肿。
衣服被少女的泪弄脏,桑知未却没急着去换,她从包里取出湿纸巾,细细地擦拭着少女脸上的泪痕,听着对方无意识的哼哼唧唧,桑知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猫挠了一样痒痒的。
等到将泪痕擦干,桑知未才依依不舍地去换衣服。
昨天弄湿的衣服被洛秋竹丢进洗衣机洗了,桑知未走到阳台刚好看见自己的衣服晾在那,取下后闻着上面淡淡的和洛秋竹衣服一样的洗衣粉味,桑知未感觉心情都舒畅不少。
换好衣服回到房间后,发现洛秋竹将被子踢得老远,床上的玩偶也随着她的乱动掉到地上到处都是。
桑知未无奈地笑了笑,给她掖好被子后就去捡娃娃,一个一个捡起来后,桑知未才发现这些娃娃的来历都和自己有关。
小黑猫,出去玩时自己觉得它很像洛秋竹就买来送给她了。
小猪,自己第一次玩抓娃娃机抓到的玩偶。
小狗,惹她生气时送的。
……
最后一个,是一个翠绿色的竹子玩偶,是自己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玩偶背面还有自己不小心弄出来的小坑,但奇怪的是,这里不止一个。
桑知未数了数,除去这个有特殊标记的,一共有四只竹子。桑知未清楚,这个竹子是林城几年前上新的特色景品,别的地方根本没得卖,那答案只有一个。
这四年来,洛秋竹每年都会回一趟林城。
思及此桑知未不由得抿了抿唇,她还没来得及问洛秋竹当初为什么也离开了林城,看来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两个人谈一谈。
将玩偶整齐地摆回床上后,桑知未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洛秋竹,少女的睫毛轻颤着,眼尾还噙着泪珠,鼻头处的红晕显得格外可怜。似是做梦梦到了什么,她皱着眉头,手开始乱抓,无意识地呢喃,“不要走。”
桑知未将手递了过去,洛秋竹才渐渐舒缓了眉头,抓着对方的手砸吧砸吧着嘴继续睡过去了,桑知未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方便对方能更好地抓着自己的手,她倚靠着床头,另一只手轻轻撩开少女脸颊上的碎发,喃喃道:
“好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
……
桑知未是被闹钟吵醒的,睡前她拿洛秋竹的手机调了个闹钟,比洛秋竹原本的闹钟提早了快40分钟。
轻轻唤醒身侧的少女后,她便跑去厨房拿冰,又找了个袋子装着,随后匆匆忙忙地回到房间。
洛秋竹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眼睛看似眯着其实根本没睁开。
“来,冰一下。”桑知未将冰袋塞到洛秋竹手中,但对方没有要动的意思,她干脆握住她的手帮着动。
冰凉的触感刚贴上洛秋竹的眼皮,瞌睡虫就被冻跑了,她眼睛肿的有点厉害,睁的吃力索性就闭上了。
“几点了啊?”洛秋竹问。
“刚一点。”
“啊?这么早喊我干嘛啊。”洛秋竹嘟着嘴抱怨道。
洛秋竹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淡漠、无所谓的样子,但在桑知未面前却总是下意识地撒娇,小时候的习惯哪怕长大了也没有变。
桑知未揉了揉洛秋竹的脑袋,笑着说:“咱俩都没吃饭呢。”
洛秋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大哭了一场,干巴巴地回她:“哦。”
双方静默了几秒后,桑知未突然开口,手上移冰袋的动作不断,“我请假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消息是因为做了噩梦。”
“梦到你说你讨厌我,所以才发了几句没头没脑的信息。”
“一觉睡到放学前,所以早上请假才没给你发信息。”
洛秋竹却抓错关键点,“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哪有我这么好看又聪明的猪。”
洛秋竹笑了笑,随后又问道:“那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只要看见你我所有的难受就自动跑光光了。”
“。就知道逗我!说真话!”洛秋竹气的打了桑知未几下。
桑知未捂着被打的地方笑了几下,随后才顺着洛秋竹说:“不难受啦。”又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刚刚说的都是真话呀。”
你是我所有病状的最佳解药。
嬉笑打闹完后,洛秋竹眼睛的浮肿也消的差不多了,两个人收拾了一下便出门觅食。
“不秋草。”桑知未突然开口。
“嗯?”
“刚刚想着用你手机设个闹钟,可惜锁屏密码你没告诉我,我只好自己尝试了一下,居然不是你自己的生日啊。”
提及锁屏密码,洛秋竹的耳朵突然有点烧,她打岔想结束这个话题,“走快点吧等会吃不上饭了。”拉着桑知未走得更快了些。
但桑知未依旧不依不饶地讲:“我就又试了试我的生日,呀,居然成功了呢。”
她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语气愉悦,带着满意与轻松,“看来梦真的都是反的呢。”
洛秋竹捏了捏她的脸,也不管自己耳朵烧不烧了,她语气不悦地说,“整天都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梦到那些坏的东西都要选择无视,知道吗?”
少女笑的眉眼弯弯,允诺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