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我们一会在宿舍楼下碰面吗？」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时未正对着镜子整理衬衫袖口。她扫了眼齐梦岱发来的消息，指尖轻点屏幕：「好，十分钟后见。」
刚把手机塞进口袋，门外就传来轻快的敲门声，单柯花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格外雀跃：“小未小未！我们一起过去吧！”
时未拉开门，单柯花站在门口冲她眨眼，一身棕色复古格纹连衣裙，同色系的贝雷帽俏皮地歪戴在头顶，整个人像从复古画报里走出来的时髦女郎。
“走吧。”时未顺手带上门。
单柯花偷瞄着时未的侧脸，那目光从她额角滑到下颌线，又从下颌线滑回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终于忍不住开口：“小未你会跳舞吗？”
“不会。”
“没关系，小岱会，让她带你。”
时未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好。”
远远就看见齐梦岱站在路灯下等着。
她今晚穿了条雾蓝色的纱裙，裙长及踝，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领口是复古的方领，露出一小片锁骨，锁骨窝里若隐若现地闪着细碎的亮粉。裙摆是双层薄纱，外层绣着疏疏落落的银色星星，此刻正随着夜风轻轻飘动，像把一小片夜空穿在了身上。头发半挽着，用一只珍珠发夹松松别在脑后，剩下的发丝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学姐~”她朝时未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又转向单柯花，“花花学姐。”
单柯花眼睛都亮了，那目光从上到下把齐梦岱打量了一遍，：“哇塞小岱，今天好漂亮啊！”
齐梦岱抿着嘴笑，“没有啦，花花学姐也很好看。”她说着，眼神偷偷往时未那边飘了一下，“学姐也是，很好看。”
时未穿着深蓝色的丝质衬衫，外搭深灰色西装马甲，同色系的西装裤，配一双黑色短靴。这身打扮衬得她身形挺拔，双腿修长，在柔和中透着几分英气。
时未没有回应，安静地走在两人身侧，手指划开手机屏幕。给傅岩之的消息刚发出去：「姐姐，我在去体育馆的路上，你呢？」
瞬间回复就跳了出来：「我有点事耽搁了，可能会晚半个小时，你先玩~」
时未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时正好对上齐梦岱偷偷投来的视线。女孩立刻慌乱地移开目光，低头假装整理裙摆。
三人一起往体育馆走去，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路上能看到不少盛装打扮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的气息。远处的体育馆玻璃窗闪烁着五彩灯光，红的、蓝的、紫的，像一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夜色中。
刚走到体育馆入口，一个扎着双马尾、戴着星黛露发箍的女生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单柯花的手。
“花花学姐！我等你好久啦！”女孩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单柯花回头冲时未和齐梦岱挥挥手，“我先走啦！你们玩得开心！”说完就被那个活泼的舞伴拉走了。
齐梦岱和时未并肩走向签到处。接待台前摆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暗红色的绒布内衬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镶着羽毛的，有贴着金箔的，有画着夸张花纹的……
“每人选一个戴上吧，”接待的学姐笑着说，她戴着副金丝边眼镜，“今晚我们都是神秘嘉宾哦。”
时未随手拿起一个银灰色的半脸面具，面具边缘压着细细的暗纹。戴上后刚好遮住眉眼，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和线条分明的下颌。齐梦岱则挑了个缀着细碎银羽的白色面具，边缘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着。戴好后她转头看向时未，“好看吗？”
时未点点头。
走进体育馆，里面已经完全变了样。深蓝色的幕布从天花板垂落，上面缀满了星星灯串和银色亮片，在昏暗的光线下真的像一片夜空。舞池被一圈柔和的蓝光环绕，四周摆着圆桌和高脚椅，每张桌上都放着小小的星空灯，投出旋转的光斑。
音乐已经响起，是轻快的暖场歌曲。戴着各式面具的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笑声和音乐声在空气中交织，偶尔爆发的尖叫和欢呼。
天花板上悬挂的球形灯饰随着音乐变换着颜色，从幽蓝到暖橙到淡紫，场馆四周的LED灯带勾勒出流畅的几何线条，把整个空间装点得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未来之城。
“要喝点什么吗？”齐梦岱指了指不远处的饮料区，她的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闷，却掩不住兴奋，“听说有特调的星座饮品呢。”
体育馆两侧的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丝绒桌布，上面摆满了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自助点心更是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堆成小山，陨石模样的巧克力裹着银色的糖粉，做成星座图案的小饼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瓷盘里，连托盘都是星星的形状。
时未摇摇头，“不用。”
她的目光在场馆内扫视，掠过那些戴着面具的身影，试图从中辨认出某个熟悉的轮廓。
体育馆中央的舞池被一圈柔和的蓝光环绕，四面巨型电子屏同时显示着倒计时，红色的数字一蹦一蹦地往下跳，每一跳都伴随着人群里爆发的一阵骚动。
当时钟来到18:59时，原本震耳欲聋的音乐突然减弱，然后变成了轻柔的钢琴旋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落下来。
全场灯光渐暗，暗到只能看见身边人模糊的轮廓，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舞池中央。
“咳咳，测试测试……”一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男生拿着话筒走到光柱下，他的面具太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面半截下巴和不断翕动的喉结，“欢迎大家来到一年一度的大型网友见面会！”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滋滋声，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特此声明，今晚没有查寝，没有门禁，更没有老师！”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我们的宗旨就是！”突然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他手忙脚乱地调试，话筒在他手里换来换去，最后终于恢复正常，“嗨爆全场！”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四面屏幕上的倒计时恰好归零。19:00整，球形灯饰迸发出璀璨的光芒，无数光点如流星般划过体育馆上空，拖着长长的尾迹。
“我宣布，迎新舞会！”主持人高高举起手臂，“正式开始！”
悠扬的小提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是那首老掉牙的《蓝色多瑙河》，但在这一刻，没有人觉得它老套。穹顶的灯光转为柔和的琥珀色，四周的LED灯带渐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沿着舞池边缘亮起的一圈暖光地灯，烛台造型的，一盏一盏，排列得整整齐齐，火光在灯罩里轻轻摇曳，给整个舞池镀上一层古老的暖意。
“第一支舞，维也纳华尔兹，由舞蹈社的小伙伴们为大家领舞。”
话音刚落，几个身着正装的学长学姐率先滑入舞池。西装笔挺的男生，裙摆飞扬的女生，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旋转，起落，交错，鞋底在地板上划出优美的弧线。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舞池中，一对一对，一圈一圈，像水流汇入河流，像星子坠入银河。
时未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齐梦岱，她踮着脚尖，身体微微前倾。时未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伸出手，掌心向上。
齐梦岱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进时未的掌心。
“我不太会，”时未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笑意，“需要你带着我。”
“好。其实很简单，像在画星星一样。”
时未的脚步一开始有些混乱，踩不准那三拍子的韵律，好几次差点踩到齐梦岱的脚尖。但齐梦岱只是抿着嘴笑，手上带着她轻轻调整方向，脚下配合着她的节奏放慢速度。
很快，时未就捕捉到了那藏在音乐里的韵律，她开始跟随着齐梦岱的引导，在舞池中缓缓旋转。
裙摆在旋转中轻轻扬起，雾蓝色的薄纱上那些银色星星随着动作忽明忽暗，闪过一道光又消失，像真的把一小片星空带进了舞池里。
“对，就是这样……学姐学的很快。”
“是学妹教得好。”时未回应，语气真诚。
“学姐的协调性真好，”齐梦岱轻声赞叹，手上带着她完成一个流畅的转身。
“这首曲子，很适合跳舞。”
“是《蓝色多瑙河》，”齐梦岱一边带着时未在舞池旋转，一边回答，“学姐知道？”
“听过，”时未说，“以前训练放松时会听些古典乐。”
“我还以为学姐只听节奏强的音乐呢。”
“都听，看心情。”
齐梦岱笑了，“那电影呢？学姐喜欢看电影吗？”
“偶尔，”时未说，随着音乐自然地移动脚步，“好的故事都值得看。”
“最近有看什么吗？”
“上周看了部老片子，《海上钢琴师》。”时未回答，“音乐很好。”
“我也看过！”齐梦岱的眼睛亮起来，“1900在船上弹琴那段，我看了好几遍。”
“那段确实很好。”
音乐换了一首，依然是舒缓的三拍子圆舞曲。时未已经跳得顺畅许多，她身体的本能学习能力很强，很快掌握了华尔兹的基本韵律。
她们继续在舞池中旋转，时未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舞池边缘，在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群中轻轻掠过。
“学姐……”齐梦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是在找傅岩之学姐吗？”
时未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认识？”
齐梦岱笑着点点头，“傅学姐很有名，经常听到同学讨论她。美术系的才女，长得又好看，很多人都知道她。”
时未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是啊，傅岩之从小到大永远都是人群中最闪耀的那一颗。
“她还没来吗？”
“她说会晚些，应该快了。”
齐梦岱点点头，没再追问。两人又安静地跳了一会儿，音乐轻柔，灯光温暖。
“其实，能邀请到学姐做舞伴，我已经很开心了。”
时未看向齐梦岱面具下的笑盈盈地眼睛，“谢谢，我也很高兴。”
舞步继续，时未借着一个小幅度的转身，目光又一次滑向入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