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可以有什么办法?”闻野坐在地上曲起腿,靠上宁无恙的腿,看着烧起的火堆问。
宁无恙的手落在他发顶:“师尊有的是办法。”
夜色浓了,皖皖挂在宁无恙的手腕没了动静,闻野也不知何时就靠着宁无恙睡去。
静静的,只有面前的火堆还在燃烧。
宁无恙低声念咒,双指往上一勾,火堆冒高一截。
更深露重,别冷着了才好。
翌日清晨。
天色还没亮完,只有东边翻出一点鱼肚白。
闻野趴在宁无恙昨夜坐的树桩上醒来,皖皖缠在他的食指。
宁无恙不见踪影。
闻野撑起身子,手指撵熄火堆中的最后一点火花。
皖皖软趴趴地在他手上,闻野一脸嫌弃地带上这小藤蔓去找师尊。
火堆都没灭干净,说明他师尊没走多远。
闻野不觉得这林子里能有什么凶兽能奈何得了宁无恙,所以只有可能是宁无恙自己走的。
思及此,闻野停住脚步,或许他该在原地等宁无恙回来。
可是见不到宁无恙,他内心慌乱,一心想要找到人。
他是不是得病了。
他的师尊漂亮夺目、温柔良善、修为高强……
而他是师尊唯一的弟子。
他会和师尊相伴一辈子。
不会、不可以有别人。
闻野的手不自觉攥紧,得到皖皖震天的一句:“闻野你有病啊!本树要被你捏死了!”
闻野猛然回神,松开手掌。
皖皖顺势攀到他肩上:“仙尊哥哥呢?”
闻野摇头:“不知道。”
皖皖狐疑:“骗人是恶心虫子。”
闻野避开这个问题,问道:“我很粘师尊对吧。”
皖皖:“哇,你语气这么肯定还问。”
闻野又道:“我这样是对的吗?”
皖皖半晌未语。
她苦恼:“皖皖没有出去过呀,这样不对吗?可是仙尊哥哥没有说错呀。”
闻野蹙眉低首,片刻后蓦地破颜一笑:“对皖皖,我这样做是对的。”
师尊都没说什么不是么?
皖皖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发的什么神经,转头往远处看。
宁无恙就从那里回来。
皖皖开心地攀到闻野头顶,舞动自己身上的叶子:“仙尊哥哥回来啦!”
闻野比她积极,宁无恙的身影刚从林中冒出一片红,他火急火燎地就上前去迎了。
宁无恙手上抱了几个青色果子,道:“想你起来会饿,去林中摘了些果子。怎么醒这么早?”
闻野接过果子,给宁无恙腾出手。
“师尊好厉害,南疆的物种也能认得。”
宁无恙从他手里拿走一个,啃一口道:“不认识,感觉可以摘了一个吃,发现没毒就摘了几个回来。”
闻野手一顿,“师尊下次还是让我来试吧。”
宁无恙挑眉:“小孩儿一边去,有毒我也死不了,你就不一定了。”
闻野坚持道:“弟子不会死的。”
“别死不死的了,就算要死,为师没放话,我看谁敢收你的小命。”
宁无恙这话霸道,好似大罗神仙下凡,惊得闻野接不上。
说话的人还不自知,随意啃咬手中青果,嫌弃道:“太酸。”
他师尊不像元婴期,像化神期。
好狂。
宁无恙叉腰在昨夜的火堆边上看天色,问皖皖今天怎么走。
闻野则去溪边洗了把脸,沾湿了发梢,有水滴顺着脸颊流入脖颈。
他从胸前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
宁无恙在后面喊他:“走了闻野,皖皖说还远着。”
据皖皖所说,离婚草长在南疆腹地,而他们如今还只是在南疆的边界。
宁无恙长舒一口气:“好远啊,不过这里的路很好走,你看。”
他抬手一指,山中有条不太明显的小道。
应该是被人特意走出来的,只是太久无人再行,已生出杂草。
南疆群山,路不好走,御剑飞行也只能在高空,并不能看清底下全貌。
宁无恙他们的这条小路,一路上都与皖皖指的方向大致相同。
或许也有前人去找过还魂草。
还魂还魂,还人魂魄。
其实是一味解药。
失魂之人得此草,便可找回自己。
梦中之人说找到还魂草便可让宁无恙知晓他是谁。
是他自己忘了自己吗?
宁无恙想,那入梦之人,求他为自己找回魂魄,说不准是什么天道机缘。
那人皑皑白发,将死之状,原来也有放心不下的事。
又是几座山翻过,宁无恙还折了一支柳条。
若有不怕死的妖兽,来了就是一柳条。
皖皖自荐:“仙尊哥哥,皖皖可以变长,不如用皖皖吧。”
宁无恙抖一抖她的小绿叶道:“你比闻野还小,要上也是他先。”
皖皖反驳:“可是皖皖已经一百岁了。”
宁无恙问道:“什么时候修出的树灵?”
“十一年前…”
“那就是还只有十一岁,你跟闻野都一边儿玩去。”
闻野笑嘻嘻把皖皖捉过来放在肩上,道:“正好,你去树上摘果子。”
行吧,也是个事儿。
皖皖应下,跟着闻野在宁无恙身后搜罗各种奇珍异果。
一连数天,宁无恙的武器从柳条换成树叶。
闻野也被拎上前去学了几招。
他师尊摘一片绿叶,凝起灵气飞出,一只比他们大了数倍的妖兽就应声倒地。
他师尊折一支柳条,身姿翻飞间,三四只妖兽就被捆在一起,使劲一勒全都翻了白眼。
但要说最厉害的,还是他师尊的树枝剑。
一招一式,一动一静。
看似随意的剑,道道都是杀招。
这些都是他学过的,是流云宗的逍遥剑法。
比之他大师叔,他师尊更适合这套剑法。
如三月春风,轻抚过你脸庞,待你发现,已是一剑封喉。
叫人死得都如痴如醉。
闻野支起今夜的火堆,摸出手帕给宁无恙一边擦手,一边道:“师尊明日别用灵力了,大师叔还未来,我怕您有恙。”
宁无恙两手搭在膝盖,让闻野细细擦拭。
他道:“为师无事,刚来南疆就通过灵脉,最少能管半月呢。”
闻野又道:“可是您今日咳嗽了。”
“那是灰太大呛着了。”
“您昨日夜里用过的手帕上有血。”
“那是别人的。”
闻野一把握住他双手,抬头盯着宁无恙:“谁的?”
宁无恙一时语塞,双眸低垂狡辩道:“反正不是我的。”
闻野握他的手收紧,拧眉不语。
“……”
宁无恙杀妖兽时内心也是平静如水的,怎么现下被这小子盯着,反而慌了神。
低气压的环境,皖皖头顶叶片吹下试图挡住自己。
她仙尊哥哥的这个徒弟不说话的时候最吓人了!
良久,还是闻野叹了口气,缓声道:“师尊,听弟子的好不好?”
“嗯……”
闻野的软声请求让宁无恙口中只能说出这个字。
他的小弟子一双丹凤眼,眸色深深,半跪在他面前,用让人心疼的语气说一些请求的话,搞得他心里乱乱的!
然后还在得了答应后一把抱过来!
宁无恙坐在闻野给他收拾干净的树干上,拢住自己腰际毛茸茸的一颗头,摸了又摸。
再分开,闻野神色如常,好似方才的可怜都是演的。
“师尊今夜要吃烤肉吗?弟子今日割了些妖兽肉。”
宁无恙愣愣应好,怀中的温度尚存。
直到火生起来,宁无恙扶额起身,走过去蹲在闻野身边。
火堆旁是闻野找来的两根大树干,跟火堆隔了些距离,擦干净了给宁无恙坐的。
宁无恙伸手,戳一戳正烧着的木头,造了点灰出来。
火上是架起的烧烤架,皖皖变长了挂在头顶的树上,远离明火。
烤熟的肉类肉滋滋地冒香气,闻野从芥子空间找出把小刀,割下一小块肉放在嘴边吹几下,最后递到了宁无恙的嘴边。
“好吃吗师尊。”闻野问。
宁无恙连连点头,一口咽下去还意犹未尽。
闻野又给他割一块,照旧吹了吹才给宁无恙送到嘴边。
宁无恙被投喂得很高兴,顺口道:“我小时候我师尊也是这么喂我吃饭。”
他反应过来:“那是不是该我喂你?”
闻野将刀递给宁无恙,道:“师尊试试。”
宁无恙爽快接过小刀,割下中间的嫩肉,学闻野的样子给他吹凉,再喂去他嘴边。
“是不是这样?”宁无恙唇边笑意盈盈,拿小刀的手带着烤肉晃一晃,显然是在逗闻野。
闻野拿嘴去追,宁无恙怕伤着他,小幅度地逗,没一会儿就让闻野吃着了。
皖皖在头顶鄙夷:“多大人了还要师尊喂。”
闻野道:“师尊说了我还小。”
“嗯,小,长得比今日的那头妖兽还壮,还小。”皖皖毫不留情。
眼看两人要掐起来,宁无恙快速割下一大块肉塞住闻野的嘴,对上面的皖皖道:“等皖皖化形了我也这样照顾你,好不好?”
“好吧。”
闻野眼神幽怨,显然不满意宁无恙的安排。
宁无恙曲起手指敲他的额头:“你不要跟皖皖计较。”
闻野瘪嘴。
宁无恙又给他喂了几口,哄得人乐意说话了才到自己。
自己养的自己宠吧。
因着答应了闻野不能用灵力的事,宁无恙今夜守夜拿了些灵器出来,都是些低阶但厉害得了的器物。
汲千亦很爱给他做这些,让他随身携带。
能让一宗之主整体研究这些的,这天下大概是他宁无恙独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