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师徒二人就踏上山门。
宁无恙墨发低束，红衣猎猎，腰间玉佩传出声音——是于温书在叮嘱他。
少做事多睡觉，养好身体最重要。
打不过就跑，回来喊师兄。
宁无恙隔几句就含糊道声“好”，完全没听进去。
这回宁无恙出山，汲千亦没让人跟，让他自己多锻炼。
正合宁无恙的意。
菩提山在阳宁国的永城附近，离流云宗倒是近，宁无恙带着闻野悠哉哉地赶路，满打满算也两日就到了。
闻野一路上找客栈看路线，还要顾及路上是否有好玩的没让师尊玩到。
宁无恙这个甩手掌柜好不快活。
二人站在永城的城门口时，得了流云宗弟子的接应。
好巧不巧，正是卫洮。
“师兄好。”卫洮抱拳道。
宁无恙点头也道好。
闻野跟在后面，宁无恙还未提醒，他就先喊道：“师叔好。”
“挺聪明。”宁无恙笑道。
卫洮望着宁无恙身后这男子，惊喜道：“这是师兄人间的那位小弟子吧，长得好快，这才眨眼就这么高了。”
闻野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师尊身边的人都认识他这件事，他很高兴。
三人汇合后向城内走去，路上卫洮向宁无恙介绍起情况：“我是收到城主求助才来此的，听城主说，十里外的菩提山出了魔族，城中百姓死了七个，恐有大祸，因此找了最近的流云宗来。”
“那师弟可有去看过？”宁无恙问。
卫洮点头，复而摇头，道：“刚到城中时就去看过，可那菩提山普通得很，并无魔气。”
宁无恙疑道：“那为何说死了人？”
“我看过尸体。”卫洮道：“七具尸体遇害后都被随意仍在山下，缺胳膊少腿，还有的缺内脏，从伤口来看，确实都是被魔族所伤。”
“可……”宁无恙道：“师弟也说了，菩提山并无魔气。”
卫洮道：“怪就怪在此。伤口是魔族所伤，就在昨日，还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周身皆染浓郁魔气。可我日日都往那山中去，一连数日都未有发现。无法，只好求助师门。”
宁无恙在古书上曾看到过魔族隐藏魔气的方法，说不定那魔就是用了阴招，才让人发现不得。
他暂且压下此疑虑，继续问道：“死了七人，加上昨日那个，就是八个。”
卫洮“嗯”一声，停住脚步道：“师兄，我住的客栈在这儿，我们上去聊。”
宁无恙看一眼闻野，示意他去开房。
闻野一路上静默无声，宁无恙只当他是听话听得入神。
得了师尊的话，闻野先一步进客栈，让店小二在卫洮的旁边开了间房。
事后宁无恙与卫洮进房，他则去了新开的房间整理。
房内，宁无恙接着道：“他杀人，是有顺序的吧。”
“师兄果然聪慧。”卫洮道：“第一个死者丢了双手臂，第二个死者丢了双腿，第三个丢了头，第四个丢了躯干，第五个是肾……”
卫洮话没完，宁无恙接道：“第六个是肺，第七个是脾，昨日那个，是肝。”
卫洮表情先是一惊，随后笑道：“师尊总说师兄厉害，果真。”
宁无恙谦虚：“多看过几本书罢了。”
话扯远了，宁无恙拉回来道：“我猜下一个人会在后日的晚上，这次失掉的就该是心脏了。”
卫洮好奇问道：“师兄怎会知道？又是师弟不知道的领域了。”
宁无恙刚想解释，就听房门被拉开，闻野道：“虽不知前几个的被害时间，但这阵法应该是要复活谁的，心属火，得找火日火时。”
他道：“早年间有位高僧在菩提山坐化，临前留下‘菩提’二字以作山名。原是座野山，得了‘菩提’二字，也算是与佛成缘，这魔族之人也是会找地方。”
宁无恙抿一口闻野带上来的茶，温热的茶水配上玉茗峰新摘的茶叶，一口下去心旷神怡。
卫洮惭愧：：“没想到我还没师侄懂得多。”
宁无恙道：“九万春中别的不多，这些教旁门左道的书倒不少，他跟着我看，师弟若需要也可随时来拿。”
被宁无恙这样一说，卫洮爽朗一笑：“行，那这次回去，我要去师兄的玉茗峰多看看。”
闻野顺手给卫洮也倒上茶水。
二人初来乍到，卫洮提议：“永城的夜市十分出名，师兄今晚要不要去逛逛？”
他从结丹后边自己一人在外游历，出任务也常是独善其身，偶有听闻他的这位师兄，却是从没下过山。
修行之人大多爱行走世间，有自己的道以叩问天地，修为在这期间长进。
而他的这位师兄，天生灵骨，久居深山，修为倒是快要封顶。
元婴大圆满。
不日就将登顶化神，与天地同寿吧。
宁无恙显然对卫洮的提议很是感兴趣，道：“先吃晚饭，让闻野去做，他做也好吃。”
随后他又道：“算了今夜不吃，夜市上应当有许多小吃。”
“听师兄的。”卫洮道：“刚来时我试过，街角的那家牛肉面很是好吃。”
眼见夜色来袭，宁无恙回房换了身衣服，闻野也跟着进来，他问道：“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闻野道：“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客栈房满了，这是最后一间。”
宁无恙不疑有他，在屏风后换了衣服，出来时街上灯火正好依次亮起。
他临窗指去：“你看，卫师弟说的那家牛肉面。”
那家的灯笼还挺别致，是只小牛犊。
他白衣徐徐，衣摆是红线绣成的山茶，衣袖和腰带上还有红绸点缀。
闻野弯眉，朝他伸出手道：“师尊，夜市人多，别让弟子走散了。”
宁无恙意外：“这么大了还会走丢？”
闻野脸不红心不跳：“自然，师尊若是怕弟子麻烦，就把幼时施的那个施法再来一次吧。”
这才是真目的。
宁无恙知道他说的什么，捏诀施法，两人之间就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虚线。
宁无恙的线在小指，闻野的在手腕。
两人推开门，宁无恙在前走，闻野垂眸看一眼手腕，那红线就从手腕移到了小指。
他满意笑笑，跟上宁无恙。
卫洮已在客栈门前等候，宁无恙与闻野一道出现，第一眼就被卫洮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线。
宁无恙主动解释：“怕孩子逛夜市找不到大人。”
卫洮道：“这样的小术法我也是许久未见过了，记得小时师尊带我下山也是这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宁无恙只牵了一个，他师尊牵了一群。
遛狗似的。
太丢人的回忆，卫洮自然没说出口。
街上灯火通明，黑夜亮如白昼。
他们三人先去了卫洮说的那件面馆，宁无恙谨慎地叫了一两面，怕一碗面吃饱了一会儿没得吃。
还是卫洮提醒，可以运气将腹中食物消化。
宁无恙改口就要了三两。
一大碗面下肚，宁无恙运气周转，留下微微的饱腹感。
转头他又看见对面有买花灯的小摊子，便先跑去看灯，闻野担上了留在后头结账的事。
“这也是永城的特产。”卫洮道：“师兄看这些花灯，个个都做得精致，有模有样的。”
宁无恙拿起一个小狗摸样的花灯，比着往这儿走的闻野瞧，道：“像不像？”
卫洮忍住没笑出声，道：“像的。”
直到闻野走进了，宁无恙向店家询问价格，买下了这盏花灯。
“诺，拿着。”宁无恙将花灯递给闻野。
闻野不明所以，还是接过。
宁无恙抬手摸摸他的脑袋，道：“真棒。”
闻野得夸后的表现还是和儿时一样，高昂了头炫耀。
三人接着在城中闲逛，宁无恙左手是糖葫芦，右手是新烙的饼。
后面闻野和卫洮双手也没有空闲的，宁无恙说要将东西都买回九万春，以便随时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