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姜存醒来时一度觉得还在梦里，直到腰上的触感传来她才清醒过来，身旁那人还睡着，手从背后伸过来抱着自己的腰，均匀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姜存的呼吸重了一下，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又把手慢慢地移到何舟远揽着自己的那只胳膊上，轻轻地放了上去，又忍不住在他的手背上点了两下，她心里想着事，手指在他手背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哼。”一声低笑从耳边传来，还伴随着刚起床的沙哑，紧接着何舟远收紧了手臂，把姜存抱得更严实了。
“你早就醒了？”姜存问他，语气里是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柔和，可何舟远发现了，他的心动了动，又把她抱紧了些。
“嗯，饿不饿，我去做点。”何舟远把头埋在姜存的颈窝里闷闷地说。
“嗯，很饿，快去。”姜存接着他的话，但何舟远却不肯起了，他一点也不想离开，抱着姜存赖了好一会才起来。
“你再躺会，我去做饭。”说完就离开了姜存的身体，起来套了件衣服就走出了卧室。
等何舟远离开卧室后姜存摸了手机来看，下午三点了，难怪这么饿，她又躺在床上发了会呆，起床洗漱完就去了厨房。
“有两下子。”姜存靠着门框打量厨房里正在忙碌的何舟远，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颇为得意地说道，“别说，我肯定做的比你好。”
“嗯。”姜存轻轻地应着，又看了一会，“你在国外都是自己做这些事吗？”姜存双手环上手臂，问他。
“嗯。”何舟远简短地答道。
“为什么不让阿姨做。”姜存继续问，又补充道，“你独居吗？”姜存问完又觉得不该问这个问题，他的过去自己无权干涉，连忙打断，“算了……”
何舟远回头看着姜存笑了一下也没回答她的问题，没再说话。
“需要帮忙吗？”姜存开口打破这个氛围，走进厨房。
“拿碗筷吧。”
“好。”
因为起的晚，何舟远做的是正餐，不简单不丰盛，但也很能勾起食欲。姜存也是真的饿，两人坐下后何舟远先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姜存碗里，姜存看着碗里的一团牛肉，又看向何舟远，他脸上堆着笑，向她挑了个眉。
就是这一眼，让姜存的心跳差点漏跳一拍，这让她意识到何舟远还是何舟远，午后阳光明媚，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这个季节里给人一种毛绒绒的感觉。他的半张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少了些成熟气，多了些少年稚气，好像一直没变。
姜存呆恍惚看了几秒，何舟远也看着姜存，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了，伸手扶着她的脸颊，让她靠近自己，然后十分温柔缱绻地吻了吻她，
“要不要，跟我回一趟南城。”
他们分开了一点但仍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双唇厮磨，不等姜存回答何舟远又重重地吻了上去，这顿饭还没开始吃就被打断了……
两人又折腾好一会才吃上饭，菜都快凉了，姜存忍无可忍，发了一通脾气。
“晚上出去走走吧。”两人吃完饭后窝在沙发上靠在一起，何舟远问姜存，“好不好？”他从背后抱住姜存，没得到她的回应，何舟远轻轻摇了下她。
“嗯。”
“明天中午约你的朋友和我们碰个面，我想请她们吃饭，餐厅你来选，没有预算，选你喜欢的。”
“要不要跟我回南城看一看。”何舟远抱着她问，“嗯？”见姜存不回答，他把头埋进了她的脖颈。
“何舟远，你还记得要答应我一件事吗？”在沉默了片刻后姜存问他。
“嗯，你说。”何舟远想起那晚姜存醉酒后向他提出的要求，他本以为她都醉成那样了会什么都不记得，姜存要的他都会给，虽然她也从来不向自己要什么，反而是自己无可救药地向她索取东西，很多东西。
姜存从何舟远怀里挣脱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何舟远，你回南城吧。”姜存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或者纽约。”
何舟远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姜存是什么意思。
“那你呢？”
姜存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姜存还是姜存，即使过去了六年，她也还是她，眼前的场景跟过去好像要重合，海市的秋天原来这么冷，姜存就坐在沙发的另一半，好像不是天气冷，是靠近姜存就容易冷，可是又不只有冷，有时候又让人热得滚烫。
“姜存。”这一句喊得，愤怒掺杂着无奈，本就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早就没了退路，他更情愿两个人都结局是鱼死网破。
何舟远向姜存扑了过去，右手掐上她的脖子，左手把她推倒在沙发上，压着她，毫无章法地吻了上去。
姜存整个身子被何舟远束缚着，两只手被控制，两条腿都被他压着，动弹不得，他吻得这么急，这么深，这么重，脖子被何舟远控制着，姜存觉得快要窒息，她受不了了，胡乱咬了一口，她是用力了地，血腥味很快蔓延开来，何舟远吃痛一声松开了她。
何舟远依然压着姜存，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两人都在喘气，胸膛一起一伏。
何舟远抬起头来，看着姜存，此时她的头发凌乱，模糊地覆在脸上，脸色涨红，目光冰冷，他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手指划过姜存的脸颊，把头发都顺到耳后，这个动作堪称温柔，和几秒钟前的那个何舟远像是两个人。
何舟远整理好头发后坐了起来，松开姜存的身体，扶她起来。
“啪。”
姜存扇了何舟远一个巴掌，他被扇地偏了偏头。
空气凝滞，两人又坐在沙发的两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或许两败俱伤也是个好结局，何舟远心想，当时决定来海市要的不就是一个结果吗？是觉得两个人之间不该在六年前结束，张策说他是刻舟求剑，没错，他承认，他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那把剑，至于它是好的还是坏的不重要，何舟远想要的就是一个结局。
何舟远重重地叹口气，他想再看看姜存，却只看到她的背影，倔强又固执，还是惹她生气了。他就这么凝视着，很安静，一切都很安静，静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和偶尔衣物与沙发布料摩擦的细微声音，一丝一下都触动心弦。
何舟远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这个护身符是我在静园寺求的，不管怎么样随身带着总没有坏处。”他喘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像是如鲠在喉，“我走了，再怎么说你也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继续说下去的勇气，“身体是最重要，多吃饭，多睡觉，不要太累，注意身体，每年都要去体检。还有，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不要有负担……”
姜存听到何舟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有些话说出来就昭示着结局，在何舟远离开后，姜存看着桌子上的护身符，是一个黄色的小荷包，姜存拿在手里，手指勾着护身符的提线，这么多年了，静园寺的护身符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观音赐福，平安喜乐。”
姜存久久地凝视着手上的东西，看着看着，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小木盒子，是一个很古朴的样式，盒子上已经起了轻微的毛刺，看起来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姜存解开扣锁，里面黄色锦缎里躺着一个和姜存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的护身符，只是那个旧了点，上面多了些斑驳的痕迹，姜存把手里的护身符放进了那个盒子里，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去，一滴眼泪落。
好冷。
姜存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这有些刺骨的温度，无助地抱了抱自己的肩，原来已经是深秋。
她忽然想起，那也是在一个秋天，在一个一年之中只拥有片刻秋天的城市，何舟远为姜存请了一个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