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是大周,能连着休息两天,关小圆回了家,双平安不想回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
云归县位于南方,一般很少下雪,可是周六早晨,竟然下起了雨夹雪。
双平安是被冻醒的。
她盖的被子一点也不厚,宿舍里虽然有空调,可因为电费太高,冬天基本没有开过。
双平安缩在被子里,双脚冰凉,实在受不住还是起来开空调。
她从上床爬下来刚拿到遥控器,宿舍门正巧被推开。
张雨薇站在门口,开口便道:“你要开空调?”
双平安点了点头,轻“嗯”一声。
她快速对准空调按了开机键,然后将遥控器放回原位,正要准备再爬上床躺一会儿。
张雨薇“哎呀”一声,不耐烦道:“别开了吧,空调开暖风很费电的。”随即走近,拿起遥控器便关了。
双平安双手扶着床梯扭头,正巧看见这一幕。
她没说话,只是再次打开空调。
“你干嘛呀~”张雨薇不满道:“又不是很冷,说了空调费电,还非要开,再说,宿舍又不是你一个人住。”
她说着说着,顿时来了气,伸手一把便将双平安手里的遥控器抢了过去,关掉。
双平安见她霸道的动作,不禁学着她的语气,捏着嗓子说:“你~干嘛呀!”
她眼疾手快,从张雨薇手里快速抢回遥控器,打开。
张雨薇不服气,伸手又想抢回。
可惜,双平安手往后一扬,左脚往旁边一步,便让她扑了个空。
张雨薇身体不受控制前倾,脚步不稳,“咚”一下,整张脸都撞在了前面的柜子上。
她捂着脸,揉了两下鼻梁,转过身来,恼羞成怒,双手猛地一推,将双平安推得直往后退。
双平安没想到张雨薇动手,措手不及之下,脚步连连往后退,眼看着便要跌倒在地。
“平安,小心!”
幸好,关小圆出现,一把将双平安给稳稳接住了。
双平安整个后背刚贴上关小圆,关小圆不禁痛呼。
双平安意识到什么,双手扶着门框转身看去。
“对不起,我撞到你啦?”
关小圆脸色发白,神情痛苦,强忍着说了一句没事。
“什么没事,就是你撞的。”张雨薇走过去,殷切地问:“小圆你怎么样?”
关小圆逐渐缓了过来,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撞到我,不关平安的事。”
张雨薇却不依不饶,上手便要翻开关小圆的衣服,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她的衣服被撩起来。
“够了!”只一瞬,关小圆便快速拉下了衣服,“我没事,平安没有撞到我,你们能不能别吵架?”
张雨薇面露嫌弃,声音放小了些,道:“又不是我要和她吵,说了不听,非要开,到时候那么高的电费谁出?她个穷光蛋交得起电费么!”
双平安被她的话给激到,拿过遥控器打开空调,道:“我出就我出!有本事你别待在宿舍,别享受啊!”
张雨薇见状,不屑地“切”一声,随即反手“砰”地一下,摔上门便走。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关小圆进了厕所。
双平安眼神追随在她身上,不禁起疑,方才关小圆被撩起衣服时,虽然只有短暂一瞬,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关小圆的身上全是伤痕淤青。
而且,双平安清晰记得,她只是轻轻碰到她,完全没有撞到。
等了没多久,天渐渐阴沉下来。
突然,厕所里传来一道哭声。
双平安敏锐,她起身朝着厕所走去,来到门边,试着喊了一声:“关小圆?”
那哭声戛然而止。
“你在里面吗?关小圆?”
虽然有点冒昧,但双平安还是伸手去敲门,可还没碰到,下一秒,门便从里被拉开了。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只一瞬间的对视,关小圆立马低下头去。
双平安眼神好,只一眼,便看到关小圆眼眶通红。
她怔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啦?”
关小圆慌张,连连摇头,忍了又忍,却因她这一句关心,她双手捂着脸又虚脱地蹲下身,嚎啕大哭了起来。
双平安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也没再多问,只是慢慢往前一步,想要伸手去安抚。
双平安的手刚碰上她的肩,她突然浑身一抖,像是疼得低嘶了一声,条件反射般地连连往后退,嘴里不停喊着:“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我听话,我乖乖听话,求你......”
关小圆害怕得瑟缩着身体,双手抱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双平安不明所以,只能蹲在一旁边看着,边安抚道:“别怕,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别怕......”
兴许是她一声一声耐心地哄着,关小圆渐渐停止了哭泣,拿过双平安递来的纸巾擦掉眼泪,深吸口气,平复心情,缓缓抬起头来。
“平安,怎么办,我......我好害怕......”
*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人。
双平安从柜子里翻出前一天买的泡面,幸好当时多买了一袋。
她烧了热水,就着泡面袋将热水灌进去,用皮筋扎紧口子,静静等待泡面熟透,也给关小圆平复心情的时间。
过了几分钟,双平安将其中一袋泡面递给关小圆。
关小圆接过泡面,拿着筷子,闻着泡面香,刚平复一瞬的心情又忍不住哽咽。
双平安及时出声:“人是铁饭是钢,咱们不急,先吃面,吃完再说,好不好?”
关小圆抬眸看了眼双平安,嘴唇嗫喏两下,无声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但还是找出常吃的小碗,夹了一筷子放进小碗里,象征性地捧着小碗吃了一点,随即便将泡面袋推开,眼泪又情不自禁顺着脸颊流下。
双平安见状,不禁再劝了两句,见关小圆仍旧难过地直摇头,实在没胃口。
双平安三两口嗦完一袋泡面,随即又拿过一旁关小圆剩下的泡面袋,又大口嗦完,放下筷子,认真听她将埋藏于心的事情全都诉说了出来。
原来,关小圆之所有哭,是因为她的爸爸。
她爸有家.暴,遇到不顺心的事便打她妈妈,今天她原本是要回家的,结果刚一进门,她父母就在吵架,吵得很凶,她爸吵着吵着便抄起木凳将她妈妈打晕在地,她妈妈当场被送进了医院,后脑勺被砸了一个窟窿不说,身上多处骨折严重,昏迷不醒,就连关小圆自己,也被牵连。
“他力气很大,狠起来六亲不认,连我一块打......”说着,关小圆撩起衣服下摆,不止腹部伤痕累累,肩膀腿上,到处都是深的浅的淤青。
“有一次深夜,他喝了酒,将我和妈妈从床上拖下来,抽出皮鞭抽打在我脸上,第二天,被周围的邻居看到,邻居便当面劝了他两句,结果却换来他更狠的殴.打,只是,从那之后,他便知道打我的时候要避开我的脸,因为我还在上学。”
关小圆说着,眼里盛满了惊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双平安见状,安抚道:“别怕,现在很安全,没事的,别哭。”
她不停地安慰着,顿时又气愤不已,重重锤了下桌面:“靠!真是畜生!”
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连轻轻碰一下都会让她感觉疼,双平安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双平安不禁联想到双华焜,虽然她也经常被双华焜打,可双华焜对她再严厉,也就是口头言语上说得过分了些。
双华焜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她顶多挨上一两巴掌,万万达不到这样狠的程度。
“你是他亲生的吗!”双平安怒不可遏。
关小圆愣怔数秒,随即红着眼眶深深叹息。
她攥着双平安的手,语气里含着深深的无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平安,怎么办啊,我害怕,我不敢回家,快要放寒假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双平安欲言又止,小心地问道:“那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她......她就没想过和你爸爸离婚吗?”
“......离婚?”关小圆霎时停住哭声,眨了眨眼,随即低下了头,语气里含着自责:“都怪我,妈妈要不是为了我......”
她没说完,但双平安听懂了。
她妈妈是家庭主妇,平时家里收入全靠她爸爸在外给别人拉货干苦力,关小圆还没成年,要是她们离婚了,那她就得跟着她爸爸。
双平安转念一想,心情瞬间低落下去,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安慰,好像口头上说再多,能共情她再多,实质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惹得她再度无助伤心。
两人都沉默下来。
关小圆放肆地痛哭起来,看着她那整张桌子上全是被关小圆揉成一团一团擦过眼泪鼻涕的纸巾,双平安心都揪紧了,张了几次嘴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双平安有意换了话题:“我们年级的期末考试应该是最先结束的,其他年级估计要到下周了,宿舍还可以住,我打算等到最后再走,小圆你呢?”
关小圆吸了吸鼻子,坚定地说:“我也等到最后,再回家。”
深夜,两人各自躺在床上,双平安今晚吃的有点多,肚子这会儿都还撑着,翻来覆去几次睡不着。
等了一会。
双平安:“小圆,你睡了吗?”
“没有。”
“你的伤......”双平安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说:“你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我不想去医院,我妈妈还在医院,我不想让她担心。”
双平安:“那你明天去药店买点药涂一涂,好得快一些。”
安静的空间里,呼吸声被放大。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对床关小圆细弱蚊蝇的声音。
她轻轻应道:“......嗯,好。”
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
双平安:“小圆?”
关小圆:“嗯。”
“那天晚上......你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吗?”
关小圆立刻否定:“不是。”
双平安静静等待着。
数秒后。
关小圆:“不是因为被打。”
双平安听着,没有出声,但是呼吸略显急促。
“是......是索”
关小圆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话没说完,双平安立刻猜测道:“老倭瓜!?”
关小圆:“......”
乍一听索喜火的外号,关小圆一时语塞,随即缓缓说道:“是她,她知道我爸是......要是,我期末英语考不好,她就,就”
没等她说完,双平安似是想到什么,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所以,操场那晚老倭瓜就是在威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