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们来到教学楼,肆无忌惮地穿梭在走廊上,一间一间地搜索。
“厕所里也给我好好找找。”
领头的是索刚。
他站在一间教室里,嘴里叼着烟,“咔咔”扭动着脖子,眼神阴鸷地盯着每一处能够藏人之地。
刀疤脸脱了校服随手扔到地上,整条胳膊上全是粗糙杂乱的纹身。
他点燃打火机谄媚地凑上去,“刚哥,都找过了,不见那小子。”
索刚嘴角微挑,冷呵一声,嚣张至极地将烟头捻灭至书桌。
他站在窗边,抬眼眺望教学楼后那块宽阔场地。
有意思,可千万藏好了......
......
操场西边有一片小树林,穿过树林是三米高的围墙,围墙后面是云归河,河水顺流而下,贯穿整座县城。
双平安记得,高一的夏天,祝卿好第一次带着她来到这里时,她还学着他将耳朵贴在围墙上,听那“哗哗”地流水声,两人听累了便躺在草地上望着蓝天白云神游遐想。
那一年,还没有移栽这些大树,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金黄的向日葵。
而学校的对面,云归河的另一边,是废弃工厂。
双平安眨眼,缓缓回神。
此时她正蹲在小树林里的一棵树后,警惕地撇了眼漆黑的周围。
方才祝卿好带着她跑,她还以为要送她回宿舍,结果是来小树林翻围墙。
“明明有正门不出,大晚上的偏偏来这找刺激。”
双平安小声嘀咕,她自己也有病,刚才就应该不管他直接回宿舍。
双平安叹了口气,撑着下颌仰头看向那差不多快三米高的围墙。
“祝卿好,我们为什么不能明天来呢?”
他已经平安度过今晚十二点,以后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来,她该现在就离开。
双平安想着,可脚连半步都没挪动。
她又想到祝卿好对她说的那句生日快乐,心中渐渐起了疑,转头望了眼身后墙根处正挨个寻找能攀爬大树的少年。
祝卿好一句话也不说,只埋头研究树干。
倏而,寒风呼啸,双平安拉紧了羽绒服,心底却逐渐升腾起一股烦躁。
“祝卿好?”
她再朝身后喊他一声,等了两秒,依旧不见他说话。
双平安顿时心底发毛,颤抖着嗓子自顾道:“祝卿好,我,我有点害怕,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呆在这儿了,祝卿好?”
双平安扶着树干站起身,她轻轻跺了跺有些酸麻的双脚,周围寂静无声,双腿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可祝卿好还在这儿,她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双平安深吸口气,摸黑朝着墙根缓缓走去。
“祝卿好?阿好?你能不能说句话呀?”
夜色下,双平安只能隐约见到墙根处有一抹人影轮廓,很虚,晃来晃去的。
她慢慢挪动着脚步,双手往前探了探,却没有摸到围墙。
她又继续往前走,耳边突然传来“哗哗”地水流声。
很清晰,比耳朵贴到墙上听见的还清晰。
可她方才似乎没有摸到墙壁。
双平安抬手揉了揉双眼,只见祝卿好就站在她的前方。
“祝卿好?”双平安有点不敢再往前走,于是,她又试着朝前方喊了一声。
本来低着头的祝卿好似是听到了她的呼唤,猛地转过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身去背对。
刹那间,双平安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通红,还有那布满泪水的脸庞......
“这,这怎么还哭了呢,祝卿好?”
双平安皱眉,不解地望着不远处少年的背影。
周围是漆黑的,就只有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双平安只能看到他,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他的那双眼里满是痛色,犹如利剑猝不及防刺向双平安的心。
双平安再也控制不住,将心底深处的害怕忐忑全给抛在脑后,她脚步不停,快速朝他跑去。
“滚!”
突然,祝卿好背对着她歇斯底里地怒吼,怒吼声里混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们给我滚开!不要过来!你们别过来!不要!!!”
他连连往后退去,直到身体抵上后面的墙壁,退无可退......
祝卿好那一声声嘶吼,混杂着隐隐不断的流水声,如同一双大手狠狠攥紧双平安的心脏。
她不顾一切地朝他奋力奔跑。
双平安想要到他的身边去,她能听到祝卿好低低的喘息,能看到他的身体缓缓往下滑,直至虚弱地躺倒
在地,闭上了双眼......
可双平安如何跑也跑不过去,如何也去不到他的身边。
双平安大声喊:“你说话呀,阿好,你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祝卿好......”
似是听到了她的呼唤,祝卿好动了,他偏了偏头,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双眼空洞无神,虚虚地望着前方,嘴角隐隐浮出一丝笑,嘴唇翕动两下,随即缓缓抬手伸向半空,却在空中停留不到半秒,霎时垂落!
“——祝卿好!”
耳边嗡鸣声阵阵,双平安望着那已然失去一丝一毫生气的少年,崩溃大哭......
哭完,双平安又渐渐平息下来,她强逼着自己闭上双眼,不愿再看,不愿再听,这一切都是幻觉吧,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死呢,祝卿好不可能死的,明明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这一切都是她的幻觉!是她在做梦,梦境与现实总是相反的。
对!这就是在做梦。
双平安在心里给自己暗示,试图让自己缓过来。
她缓了很久,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于是,她又大着胆子慢慢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意料之中的。
双平安笑了。
那些画面全都不见了,祝卿好消失了,耳边的流水声也没有了。
双平安望着眼前这一片灰暗的围墙,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敢也不愿意在这儿再待下去。
双平安抬手擦掉泪痕,凭着来时的路线脚步飞快地走出了小树林。
*
教学楼前,没在教室里找到人,索刚怒气冲冲地下楼。
刀疤脸紧随其后:“老大,宿舍里也搜过了,没有。”
“ma的!”索刚咒骂一句,脸上刀疤显得愈发狰狞。
“刚哥......”小弟陪他站在大雨里,瞄了一眼索刚阴沉地脸,说:“那小子会不会不在学校,早就跑了?”
话音一落,索刚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祝佳笑在我手里,他能跑?”
*
双平安静静坐在操场看台上,位置是刚才和祝卿好一起时坐过的原位。
这大半夜的,她不敢独自一人再进小树林,也不能回宿舍,可她坐了一会儿也不见祝卿好从树林里出来。
明明祝卿好带她进树林时,让她蹲在树下,她却因为害怕,丢下他就跑出来了,也不知道祝卿好会不会生她的气。
双平安双手撑着下颌漫无目的地想着,缓缓打了个呵欠,困意来袭,逐渐闭上了双眼......
......
睡了没多久,一场大雨猝不及防地打下来,双平安被冻醒。
她跑到操场最中间看台下的雨棚里。
冰雨犹如利剑一般倾斜而来,打得年久失修的铁皮雨棚顶“噼里啪啦”直作响,狂风也“呼呼”地刮来。
双平安蹲在角落的一堆木板后,好歹将倾斜飘洒进来的雨丝挡住。
木板是前几天才运来的,学校准备将这老旧的雨棚拆了,换成更为结实的雨棚。
当雨声渐弱,双平安的双脚也有些酸麻,正准备站起身来跺脚时。
突然,一道惨烈的叫喊盖过雨声,清晰传至双平安的耳里。
双平安一惊,连忙又蹲下身,用木板挡住身体,警惕地看向四周。
操场的东边,一伙小混混正手持砍刀朝着操场中央走来。
领头的是......
——索刚!
他们径直来到双平安所在的这处雨棚里,此时,与双平安之间的距离就只隔着几块木板。
双平安浑身都竖起了汗毛,她不敢乱动,只将身体往木板里缩了缩,双手捂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暗下,她听到索刚那浑浊粗粝的嗓音,就在她头顶不远处的上方,犹如逮捕猎物的坏秃鹫正盘旋于头顶,寻找着目标。
“这里是学校,你们明目张胆地到底要干什么?”
是赵志成的声音!
双平安听出来。
紧接着,她又听见索刚一下又一下地来回跺着步子,随机在她头顶的那堆木板上坐下。
他背对着双平安,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擦着,火花四溅。
“你叫......赵志成?”
索刚问他的名字,“听说祝卿好是你兄弟?”
赵志成方才被他们从宿舍床上给拖了出来,本想找机会跑掉,不料被黄毛小混混发现,用木棍打伤了大腿。
“你听谁说的?”
赵志成捂着伤腿,躺在地上连连嚎叫,乍一听那领头的问话,学生的本能便要如实回答,眼咕噜转了一圈,当即出声反问。
话一出,他转念一想,又紧咬牙关,闭口不言。
不清楚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云归县里的小混混向来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尤其是那个叫“刚哥”的,纵使在学校里,他也曾听说过那人的名号。
赵志成不敢再贸然开口,猜测这伙人肯定是来找祝卿好的,那就更加不能透露分毫。
等了半晌。
索刚一支烟抽完,耐心已然耗尽。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弟顿时将砍刀别在裤腰上,抄起木棍,对准他的伤腿,便要狠戾挥下。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赵志成望着近在眼前的木棍,双手抱着脑袋,呈防御姿态,大呼:“打人别打脸。”
小弟们顿住,齐齐转头看向他们老大。
“愣着做什么!还要我示范么?”
索刚轻蔑一笑,站起身来,抄起一旁的木棍,一下狠狠砸在赵志成的伤腿上,小臂粗的木棍“咔嚓”一下应声断裂。
“啊!!!”
木刺扎进皮肉,鲜血淋漓,赵志成痛得差点晕过去,又见那些小混混们抄起木棍就朝他而来,他顿时睁大双眼。
双平安躲在木板后一直听着,虽然很害怕,但也不能这样躲着见死不救,她当即便要站起身来。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到底是一堆烂泥,难怪!”
话音一落,小混混们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从雨棚外走来一人。
正是祝卿好。
深夜的雨棚内站满了小混混,全都盯着走进来的少年。
祝卿好径直走到赵志成身边,将他扶着坐到木板上,随即他又转头看向索刚。
“我知道你们是来抓我的,地点不合适,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他的语气始终温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些小混混们一时拿不出主意,只能又纷纷停下。
索刚沉默一瞬,似是被他方才的话给刺到,拉下脸来,却难得忍着怒气没说什么,当即吩咐了黄毛小弟,抓了祝卿好便朝外走去。
“阿好!你不能跟他们走。”赵志成慌了,及时出声。
他虽然不明白祝卿好怎么得罪了这群混混,但直觉告诉他必须阻止。
话音一落,黄毛小弟当即抄起砍刀,恐吓道:“小子,不该管的别管,嘴巴也最好给我闭紧点!”说着他扬了扬手里明晃晃的砍刀。
赵志成被吓住,身体不禁往后仰,反手撑在木板上。
躲在木板后的双平安早在祝卿好出现的那刻,便想通了。
难怪祝卿好要将她藏进小树林,还说要翻墙出学校,就是为了不让她参与其中。
可双平安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祝卿好去死!
黑暗下,她双手撑在木板上便要站起来,头顶猛地一重,一只大手又将她按回在了原地。
“拿着!”赵志成迅速将红砖塞进她手里,小声说:“靠你了,小安安。”
双平安愣了一瞬,垂眸看向手里的砖块。
这手感重量,很熟悉。
她来不及多想,双眼盯着才走出雨棚的刀疤男人,如一阵风般冲了上去。
“砰”地一声,红砖精准砸中索刚的脑袋,他手里的刀应声掉落。
索刚脑袋开花,愣怔一瞬竟还伸手去摸,鲜血便顺着额头流下,那只阴狠的右眼霎时被蒙上一层血雾。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双平安抬腿又是猛地一踹,将抓着祝卿好的小混混一脚狠狠给踹了出去。
小混混身体撞上旁边的混混,双双栽倒在地。
众人身后,赵志成焦急大喊:“快跑!双平安!”
双平安一把拉过祝卿好,朝着操场飞奔。
“给我抓住他们!抓住他!”
索刚捂着脑袋拉着刀疤脸愤怒吼叫,抬手狠狠指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头晕目眩。
刀疤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左看右看,还好心地扶着索刚,帮他指正方向,提醒道:“刚哥,你指错方向了,他们在这边呢。”
“蠢货!要你说!”索刚一下拍在他脑袋上,怒斥:“还不快追!”
小混混们纷纷从裤腰带上拔出砍刀,边喊边追。
冬天又遇上下雨,地面结了一层薄冰,一不注意便会滑倒。
双平安心底此时似有一根棒槌“咚咚咚”地敲击着,呼吸急促,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祝卿好紧紧跟着她的步伐,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叫喊声,开口:“双平安?”
双平安没听见,没答应。
她紧紧攥着祝卿好的衣袖,左拐又跑进了教学楼。
楼梯上装的都是声控灯,两人没有上楼,翻过一楼的围栏,随便推开一间漆黑的教室,躲了进去。
“先在这儿躲着,天快要亮了。”双平安小声地安慰祝卿好,又似是安抚自己。
“......平安,跑不掉的,我改变不了,你快走,你走。”
祝卿好抿了抿唇,伸手去推她,嗓音里夹杂了一抹哽咽:“双平安,你别管我了......”
“不行!”
双平安没有回头,固执地紧紧攥着祝卿好的衣袖。
“双平安!我......”
祝卿好望着眼前少女的发顶,瘦弱的身体里仿佛装着大大的能量,他眼一热,眼尾通红:“我躲不过去,无论怎么做,我都没有办法离开,我逃不了,走不掉,也改变不了......双平安,你明白吗?”
双平安听着他话语里透出的绝望,不禁皱眉,有些不解,她却只是一味固执地说:“不管,既然我能穿越回来,那你就不会死!”
她慌了,口不择言,终于将埋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祝卿好瞬间愣住,有什么遗漏的炸响在耳边。
“穿越?”
难道不是......重生吗?
双平安见他满脸疑惑,干脆一股脑全都说出口:“是,我是穿越回来的,你不会死的,我穿越回来就是为了来救你。”
这样决绝的话语几乎成了双平安的执念。
她说着,似是又想到什么,不禁叹息一声,道:“早知道会穿越,我应该提前记住彩票号码的,到时候中他个一千万,只要救了你,以后咱俩天天吃香喝辣,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去世界各地旅游,去......”
祝卿好听着眼前女孩说得绘声绘色,不禁抿了抿嘴角,心口一紧,手指狠狠陷进掌心里,压制住心底泛起的酸涩难受。
他微微敛眸,眼底漾起一丝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上扬,努力地荡开些许笑意。
“祝卿好,你是不是不信?”
双平安见他半点没有得知她是穿越者而该有的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双平安有些气恼,一遍一遍强调:“相信我啊,祝卿好,你肯定不会死的。”
“不会......死么?”
祝卿好嘴角轻扯,轻声问:“那......你在未来看到我好好活着,是不是?”
双平安愣了一瞬,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她抬眸,望进面前少年漆黑的双眸里,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是,你会和我一起活到未来,该死的是那些坏蛋,他们都该死,你会活着的,你还得做我一辈子同桌呢!”
双平安有些语无伦次,率先转头移开视线。
“可是,”
祝卿好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少女,只要她一撒谎,心虚都写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次开口。
突然,“砰”地一声响,教室门被大力从外撞开。
紧接着,“啪”地一下,灯光亮起,亮如白昼。
“找到了,刚哥,他们在这儿!”
小混混们瞬间将他们包围。
祝卿好拦在双平安身前,警惕地望着来人。
索刚捂着脑袋,在小弟的搀扶下走来。
“祝卿好,别白费力气了,那人要你,你是跑不掉的。”
“呸!”双平安忍不了,张口便骂:“狗杂碎!你和索喜火就是天生坏种,你们活该这一生都只能顶着世人冷眼做兄妹,还妄想成对呢!做梦呢你......”
双平安第一次爆粗口,意犹未尽停不下来,快速换了口气,微微眯着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不停骂道:“你们倒是挺般配的,般配得连丑态都一!模!一!样!”
“你!你你你你,”索刚气急,眼前晕眩,你了半天都说不出口,竟说不过这小丫头片子。
小弟们面面相觑,纷纷转头摸鼻看向别处。
“双平安!你给我闭嘴!”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众人转头看去。
索喜火踩着高跟鞋,双手抄在胸前径直走来。
她抬起手便要冲着双平安脸颊落下。
祝卿好长得高,手臂青筋直冒,一把便攥住她的手腕拦了下来,又像是碰了脏东西一般,快速甩开。
索喜火已经不是学校里的老师,自是不怕,竟然堂而皇之地走到摄像头正对的位置下,随手拉开凳子便坐了下来。
她愤愤不平,当即便吩咐身后的小弟,“把祝佳笑带进来。”
只见祝佳笑被人抓着走来,她的双手被麻绳捆住,嘴也被黑胶带蒙住,额头有伤,嘴角也乌青,明显是被打了。
而那条麻绳不仅捆住了祝佳笑的双手,她的身后竟跟着一连串的人,都被那条麻绳捆住手脚,都是一样的乌青,一样的伤势。
双平安蹙起眉头,紧紧盯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她一一看过去,赵志成、何如宝、刘意,双手都被拴在一根绳索上,而在最后,竟是没有被绳索拴住的......关小圆!
几人一瘸一拐,成串的缓缓被带着走了教室。
赵志成伤的最重,艰难拖着上半身瘫坐在地,刘意虚虚扶着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何如宝低垂着头,眼里透出惊恐。
几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受了伤。
除了关小圆,关小圆......
双平安看不出她哪里有受伤。
“刚哥,快点的,时间都要到了。”索喜火仅剩的一点耐心告罄,不耐烦地催促索刚。
索刚脸色缓和了一些,抬手一挥。
那些小混混们上前,便要将双平安与祝卿好给分开。
“祝卿好!”
双平安猝不及防,双手只能紧紧拽着祝卿好的衣袖,却抵不过那些人的力量,掌心里火辣辣的,钻心的疼痛传来。
她挣扎着,扭动着身体,张嘴咬上小混混的手臂,可小混混死死抱住她的腰,她又用手肘去锤打,那人纹丝不动。
她叫喊着,撕心裂肺的喊着!
她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这里是学校啊!
她愤恨自己白天没有再多吃两碗饭,她恼怒自己的力气怎么这么弱!
她听到小混混们那洋洋得意的声音,听到他们竟能高谈阔论,听到他们肆无忌惮地说着事成之后如何,听到索喜火那尖细的笑声。
双平安再也抑制不住,崩溃大哭,泪水一颗颗砸在手背上,她的双手再也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祝卿好被他们拖着离开了这间教室......
双平安想追出去,却被小混混们给拦下。
她想要寻找帮手,却看到那唯一没有被捆住的关小圆。
双平安跌跌撞撞地走到她身旁。
“小圆,你快帮我,帮帮我......救救他,能不能救救他啊!”
关小圆没动,只是垂着头,沉默地站着。
“真聒噪!”
索喜火翘着腿,摆弄着新做的指甲,抬眸瞥一眼双平安,说:“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刚哥,让她闭嘴。”
索刚吩咐小弟将双平安从关小圆身边给拉开,随即他又将关小圆一把扯过来,说:“学着点,以后我和你妈出去旅游,这些都得你来。”
双平安顿时明白了,可她的双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嘴里也被塞上了毛巾,无力滑落在地......
沉默半响。
双平安逐渐意识到,外面好像没有传来祝卿好的声音。
他们......似乎对祝卿好没有下狠手,为什么不用砍刀?明明可以用更加暴力的方式,为何只是将他们两人分开?
为何只是将祝卿好带离教室?
教室里有监控,为什么要躲开监控?
她想起索刚方才的话,有人要祝卿好,难道不是要他的命?那他们要什么?
而且她都闹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打她,只是将它绑起来?
双平安逐渐冷静下来,静静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思绪混乱时,还可笑的抱有幻想,幻想那些坏人能良心发现。
她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试图记住那些如恶魔般的面孔。
他们却沉默着,冷漠的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这世界究竟怎么了,竟明目张胆张牙舞爪,这里是学校啊!
凭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祝卿好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这群恶魔!
双平安越想越气愤,恨不得撕下那些人的嘴脸,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她心底陡然生出一丝恶念,好似站在悬崖边,面对那万米高空,却只能无声地发着疯,恶向胆边生,临近癫狂的边缘!
突然,“啪”地一下,眼前漆黑一片。
教室里的等熄了。
“谁?谁关的灯!”
“小龙,是不是你?”
“不、不不不,不是,不是我。”
“支支吾吾的,哆嗦什么?”
“刚哥,小龙离开关最近。”
“小龙!你小子能不能别惹事,赶紧给我把灯打开!”
“......”
“刚哥,开......开关好,好像坏了,按着没反应。”
......
教室里,众人吵吵嚷嚷,咒骂声不断,而从那敞开的门里悄无声息钻出一人。
教室外,双平安看着手里的红砖块,有些愣怔,这砖头好像是赵志成趁机塞到他手里的,灯估计也是他关的,砖头上还带着血迹,粘到她手掌上,通红一片,腥味浓重。
双平安顾不了那么多,得赶紧找到祝卿好才行。
她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地上有拖拽的痕迹,痕迹一直延伸至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没有教室,是杂物间,平时都是锁着门的。
双平安弓着腰,悄无声息靠近。
门没有锁,露出一丝缝隙,轻贴上门板,顺着门缝凝神往里窥探。
杂物间里开着灯,只见祝卿好被反捆住手脚坐在最角落的地上,双眼蒙着黑布,旁边有两个小混混拿着砍刀守着,他们身旁有一书桌,书桌上有一黑箱,箱子严严实实锁着,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最重要的是,杂物间里没有摄像头。
双平安仔细观察,确定祝卿好没有被打,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进去,可小混混看得紧,躲不过他们的视线,她回头看了眼那空荡荡走廊,依旧漆黑的教室,没人出来。
双平安手脚利落地穿过杂物间,轻轻拉开安全出口门,躲了进去。
按照方才的情况来看,除了祝卿好,那伙小混混是不会也不想伤害其他人。
双平安坐在楼梯台阶上,静静思索着。
“就这么一会儿,人肯定跑不远,赶紧找!”
突然,从门外传来小混混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安全出口门而来。
“咔哒”一声,安全出口门被大力从外推开,两名小混混径直朝着楼梯往上而去。
双平安屏住呼吸,躲在门后,无声地望着他们上了二楼,这才缓了口气,伸出头偷瞄了眼门外,走廊上没有人,她飞快地蹿了出去。
杂物间里,索喜火和索刚两人靠在桌旁。
索喜火叼着烟猛吸一口,眉眼间染了急躁,催促:“别找了,刚哥,她不重要,现在就动手,天快亮了。”她随手捻熄烟头,随即转头看向门口。
双平安躲在门外,在索喜火转身前一刻,闪身回正,好险,差点被发现。
静静等了片刻,杂物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她探头,又从门缝处偷偷瞄了瞄里面的情况。
只见那黑箱前,一名戴着口罩的女人,打开了黑箱......
“人在那儿!快!抓住她!”
上了二楼的小混混已然跑了下来,站在安全出口门边,穿过走廊,一眼便看到双平安。
“砰”地一声,杂物间的门被双平安大力推开。
在安全出口门站着的小混混们抓住双平安之前,她一咬牙,攥着红砖块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冲进了杂物间。
管他呢!拼了!
她径直冲进去,如一阵风冲到祝卿好身前,将砖块悬在他脑袋顶上,警惕地看着对面小混混们。
“站住!别过来!不然我就一砖头将祝卿好给砸死!”
祝卿好:“......”
她话一出口,众人当场愣在原地。
半响,小混混才反应过来,他们竟丝毫不惧,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捧腹大笑。
索喜火捂嘴“咯咯咯”地笑得前仰后倒,尖细的嗓音里含着肆无忌惮地嘲弄:“双平安,在外可千万别说我曾经教过你,我可没你这么笨的学生。”
双平安皱起眉头,眼里满是困惑。
“唔......唔......”祝卿好用手肘碰了碰双平安。
双平安将他嘴上的黑布条一把扯开。
“你别管我了,快走!你快走,平安。”
双平安不解,挡在祝卿好身前,扭头看他,想要探究到底。
“ma的!废话真多!都让开,让我来!”刀疤脸咒骂一声,淬出一口痰,他推开众多小混混走近。
刀疤脸一把抓住双平安后脖领,猛地往后拉扯。
双平安脚下重心不稳,重重仰倒在地,手肘借力,也被狠狠撞击在地面,疼得她眼冒金星。
这时,刀疤脸淬了口痰,从后腰处抽出砍刀,双手举刀挥来。
“平安,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祝卿好解开了绳索,伸手一把将双平安拉到身后,砍刀悬在他的头顶。
“——别!”索喜火大喊:“别伤到祝卿好!”
刀疤脸心底一慌,握刀的手一扭,侧身,刀刃落下瞬间,险险偏向一边。
祝卿好的手臂还是被刀划破,顿时渗出鲜血浸湿了校服。
他顾不上疼痛,用手肘狠狠撞击刀疤脸的腹部。
“啊!”刀疤脸腹部疼痛,手里的刀应声掉落。
此时,杂物间的门大敞开来,他们直线距离门口仅有三步远。
双平安跌在地上,膝盖受伤,脚踝处钻心之痛传来,已无力起身。
“别管我!祝卿好,他们不会要我的命,快跑,你走,你快跑!”
趁小混混们惊魂未定之时。
“我背你!”
祝卿好转过身,一把将她双手拉过肩头,背上身便要站起来。
索喜火焦急,大喊道:“刚哥,别让他们跑了。”
眼看着两人要逃跑,索刚离两人最近,他立即夺过一旁小混混手里的刀。
电光火石间,“噗嗤”一声,锋利的尖刀捅穿了皮肉。
“双平安——!”
身后的少年,嗓音声嘶力竭,炸响在双平安耳边。
双平安皱了皱眉,想要抬头去看他,可是腹部泛起疼痛。
她缓缓低下头。
腹部上露出一抹鲜红无比的刀尖,鲜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落下,落在少年的衣服上,晕出一片潮湿,刀尖与少年的身体只差分毫。
幸好!
双平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鼓起勇气,双手抵住腹部,紧紧握住刀尖,迫使自己慢慢往后倒退,拼尽全力拉开两人之间距离,此时,她的脑海里仅剩最后一个念头,那就是——
绝对不能让祝卿好碰到这把刀,不能让祝卿好受伤!
直到两人之间距离被拉远,双平安最后一丝力气已耗尽。
她的身体已无力支撑,缓缓往后倒去,惯性使然,“噗呲噗呲”地一声一声,是刀划开皮肉,戳穿身体,将身体割裂开来的声音,声音很小,却响彻整个杂物间,疼痛骤然侵袭全身。
双平安想。
原来,刀不是从腹部捅进去的,而是......后背。
双平安嘴里吐出一汩汩鲜血,眼前模糊一片,脑海里的少年却渐渐清晰,埋藏许久的记忆汹涌而来......